1我妈的电话像一道催命符,在我耳边炸开时,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眼球酸涩得几乎要裂开。「林晚,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吧?赶紧转五万给你弟。」
听筒里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捏着鼠标的手指一顿,
指尖冰凉。「妈,我上周刚给他转了两万,他又没钱了?」我的声音很轻,
带着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男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你弟谈着女朋友,哪能小气?再说,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给你弟花点怎么了?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了你?」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
砸得我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我沉默地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点半。
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灯,像黑夜里睁着的疲惫眼睛。「妈,我这个月项目紧,
可能要月底才能……」「月底?你弟等得了月底吗!」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林晚,你别忘了,你当初上大学的钱是谁给你凑的!要不是我跟你爸低声下气去求人,
你能有今天?现在让你帮衬一下你弟,你就推三阻四,你还有没有良心!」良心。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为了供我弟,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一份份**挣出来的。毕业后,
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全部转回了那个名为“家”的黑洞。
整整八年。我不敢买新衣服,最贵的化妆品是打折时买的口红。我不敢生病,
因为请假一天就会被扣掉全勤奖。我不敢社交,因为每一次聚餐的AA制都让我心疼好几天。
而我弟林强,用我的钱,换了最新款的手机,买了名牌球鞋,
带着一任又一任的女朋友到处旅游挥霍。电话那头,我妈的数落还在继续,
夹杂着我弟林强不耐烦的抱怨声。「妈,跟她废什么话!她就是自私!不想管我!
你直接让她转钱不就行了!」那声音,年轻,气盛,充满了被宠坏的理所当然。我闭上眼,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捂住嘴,冲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对着冰冷的洗手池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灼烧着我的食道。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眶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像一朵被榨干了所有水分,即将枯萎的花。这是我,林晚,二十九岁。活得像个笑话。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妈”那个字眼像一个烙印,烫得我眼睛疼。我没有接。
我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手背,也一点点浇灭我心中那点残存的温情。
回到工位,我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我打开手机,家庭群里,我妈发了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就能猜到里面的内容。无非是哭诉,是咒骂,是指责我的不孝与冷血。紧接着,
是我爸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小晚,听**话,别让她生气。」他是永远的和事佬,
永远站在我妈和我弟那边,用“大局为重”四个字,绑架我的人生。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笑了。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枯叶碎裂的声音。
我平静地打开电脑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八年来,每一笔转账的记录,
每一张银行回执的截图。还有一些,是我偶尔清醒时,录下的通话录音。「姐,
我新出的游戏机,给我买一个呗,才五千。」「林晚,你弟要报个培训班,两万块,
你赶紧想想办法。」「你一个女孩子,存那么多钱干什么?给你弟,就是给咱家投资!」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勒在我脖子上的绳索。我曾以为,这是亲情。现在我才明白,
这是长达三十年的,一场精心策划的勒索。我没有回复我妈的语音,
也没有理会我爸的“劝告”。我点开一个律师朋友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里,
一字一句地打下一行字。「在吗?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家庭成员之间长期、大额财产赠与,
在决裂后,是否可以被认定为民间借贷,并进行追讨。」消息发送成功。窗外,
一架飞机亮着航灯,无声地划破夜空,飞向未知的远方。我的新生,也该开始了。
2律师朋友的回复很快,带着职业性的严谨。「小晚?情况有点复杂。法律上,
亲属间的资金往来,如果没有明确的借贷协议,通常会优先推定为赠与或家庭共同支出。
但如果你有充足的证据链,证明这些‘赠与’并非你的真实意愿,
而是基于胁迫、欺诈或者存在严重不公,并且导致你生活陷入困D,可以尝试诉讼。
但说实话,胜算不大,而且会把关系彻底撕破。」撕破?我看着这三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们之间,除了一层血缘的薄皮,还剩下什么?那张皮下,
早已爬满了名为“利益”和“索取”的蛆虫。「我不怕撕破。」我回复,「我需要你帮我,
钱不是问题。」这句话发出去,我感觉堵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第二天,
我请了一天假,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律师事务所。朋友叫周毅,看到我时,
他脸上专业的微笑僵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我没回答,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啪」
的一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里是八年的转账记录,
总计七十八万六千四百元。每一笔都有银行电子回执。」我又拿出一个U盘。
「这里是三十七段通话录音,内容主要是他们向我要钱,以及我表示经济困难后,
他们对我的辱骂和情感绑架。」周毅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他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越久,眉头就皱得越紧。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被我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出每一笔转账的日期、金额和收款人——我妈,我爸,还有我弟林强。
密密麻e,像一张用我的血泪织成的网。「你父母没有固定工作?」周毅抬头问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我爸在一家小工厂当保安,一个月三千。
我妈十几年前就下岗了,一直没再工作。」我平静地陈述着,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你弟弟呢?」「今年二十四,大专毕业两年,换了四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过三个月。
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低。」周毅合上文件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我的眼神,
从专业,变成了同情。「林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从法律角度看,
这叫‘不当得利’。你作为成年人,对父母有赡养义务,对成年的弟弟,没有。
他们以亲情为名,对你进行的,是长期的经济剥削。」剥削。这个词,
比周毅之前说的任何法律术语都更让我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你有多少把握?」我问。
「证据很足。」周毅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但这种案子,法庭调解的概率很大。
法官会倾向于让你们和解,毕竟是家人。」「我不要和解。」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要他们还钱。一分都不能少。」我要的不是钱,是了断。
是一场与过去三十年荒唐人生的,彻底决裂。周毅看着我眼里的决绝,沉默了片刻。「好。
我明白了。我会先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寄一封律师函,要求他们在规定期限内归还不当得利。
如果他们拒绝,我们就正式提起诉讼。」「谢谢。」走出律所,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眯起眼,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世界似乎和我来时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手机不出意外地被打爆了。我妈的电话,
我爸的电话,我弟的电话,甚至还有几个姑姑舅舅的。我一个都没接。微信家庭群里,
我妈已经刷了屏。先是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冷血无情,然后开始发她心脏病要犯了,
头晕眼花的照片。照片里,她脸色蜡白地躺在沙发上,额头上盖着一条毛巾。紧接着,
是我爸的文字。「林晚,你妈身体不好,你别气她。钱的事,我们再商量。」
林强则直接开骂。「林晚你个白眼狼!**是不是疯了!老子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那是你欠我的!你赶紧把钱转过来,不然老子让你好看!」配图是一张他手握拳头,
指关节捏得发白的照片。我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片,心脏一片麻木。我没有退群,也没有回复。
我只是默默地,把这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地截图,打包,然后发给了周毅。【补充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走进路边一家很久没舍得进的餐厅,点了一份最贵的牛排。
鲜嫩的肉质在齿间融化,带着浓郁的黄油香气。我吃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要把这八年来亏欠自己的,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3律师函的效率,
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周毅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将三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分别寄往了我家、我爸的工厂,以及我弟林强上一个辞职的公司(他还没来得及更新地址)。
我几乎可以想象,当他们收到那封印着律师事务所鲜红公章的信件时,
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引爆点,是我爸的工厂。那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国营老厂,
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整个厂区。我爸的领导,
一个五十多岁的车间主任,亲自把那封“私人信件”交到他手上,
眼神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探究。据后来我小姨在电话里绘声绘色地描述,
我爸当时双手都在抖,他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
只看了一眼标题——《关于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律师函》,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他想把信藏起来,可周围已经围上了几个看热闹的工友。「老林,
啥事啊?法院的传票?」「看这架势,不像小事啊!」我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口袋,推开人群,
几乎是落荒而逃。那天下午,他请了假,这是他在工厂十几年里,第一次早退。家里的爆炸,
则更为直接和猛烈。我妈不识字,收到信后还以为是什么广告,随手就扔在了茶几上。
直到我爸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从口袋里掏出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和我妈那封一对比,
两个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强是被我妈一个电话哭着叫回来的。
他大概是刚从网吧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烟味。当他看明白律师函上写的,
他,林强,以及我父母,需要在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我林晚总计七十八万六千四百元的款项,
否则将面临法律诉讼时,他彻底炸了。「这个疯女人!她他妈真的敢!」一声怒吼,
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茶几上的玻璃杯被他挥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造孽啊……我这是养了个什么讨债鬼……」而我爸,
那个一辈子都习惯沉默和逃避的男人,只是坐在小板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
缭绕的烟雾后面,是一张被岁月和愁苦刻满沟壑的脸。混乱之中,林强抢过我妈的手机,
给我拨了过来。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咆哮就冲了出来,震得我耳膜生疼。「林晚!
**是不是有病!你还真敢找律师?你信不信我弄死你!」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林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
恐吓他人,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属于寻衅滋事,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你的话,我已经录音了。」电话那头,林强的咒骂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更为暴躁的怒吼。「**还敢录音?林晚,你够狠!你给我等着!」
电话被狠狠挂断。我放下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静。当天晚上,我的公寓门被敲得震天响。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是我妈,我爸,还有林强。三个人堵在我门口,面色不善。「林晚!
你开门!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我妈尖利的嗓音穿透了门板。「姐,你开门,
我们好好谈谈!你这样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林强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了许多,
但眼里的不耐烦和凶光却瞒不过人。我爸则是不停地叹气,用拳头捶着门。我没有开门。
**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他们在外面或咒骂,或哀求,或威胁。那些声音,
曾经是我生命中无法挣脱的枷索。如今听来,却只觉得无比的嘈杂和遥远。邻居的门开了,
有人在小声议论。「这是谁家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好像是1202那家的,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妈的哭嚎声更大了,仿佛要让整栋楼都听到她的“委屈”。
「大家快来看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现在要告我们啊!我们把她养这么大,
她就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我拿出手机,平静地按下了110。「喂,您好,
这里是xx派出所。」「警察同志,您好。我住在xx小区x栋1202。
我的家人在我家门口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并对我进行人身威胁。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过门板,传到了外面。门外的吵闹声,瞬间停了。
4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门外的哭嚎和捶门声,在警笛由远及近的尖啸中,
戏剧性地偃旗息鼓。我从猫眼里看到,我妈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慌。
林强则是一脸的烦躁和不屑,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模样。
我爸是最紧张的那个,他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看着电梯口的方向,嘴唇翕动,
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两名警察走出电梯,表情严肃。「谁报的警?」我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门。门外的三个人,视线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像三把淬了毒的刀。
我妈的眼神是怨毒,林强的是挑衅,而我爸的,是失望和一丝……恐惧。我没有看他们,
直接对警察说:「是我。」「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妈一秒入戏,
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这是我女儿!我亲生女儿!
我们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话,她就把我们关在门外,还报警抓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同志,我们家务事,家务事……」我爸也连忙上前,对着警察点头哈腰,
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们,眉头皱了起来。
「家务事就能半夜三更在人家门口大吼大叫,捶门砸墙?整栋楼的邻居都要被你们吵醒了!
身份证拿出来!」我妈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林强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
我爸则慌张地在身上摸索着。我平静地递上我的身份证,然后将手机里刚刚录下的,
林强在电话里威胁要“弄死我”的录音,以及门口猫眼拍下的他们疯狂捶门的视频,
当着他们的面,播放给了警察。林强那句「你信不信我弄死你」的嘶吼,
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格外清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妈也停止了表演,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竟然……」年长的警察脸色一沉,
对林强厉声道:「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我……我就是气头上说说……」林强慌了,
看向我妈,眼神里带着求救。「警察同志,他是我儿子,他不懂事,说着玩的……」
我妈也急了,想去拉警察的胳膊。「是不是说着玩的,回所里说清楚!」
年轻的警察一把拦住她,「恐吓他人,扰乱治安,还想就这么算了?」最后,林强被带走了。
我妈想跟着去,被警察制止了。我爸站在原地,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我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神空洞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夹杂着陌生和恐惧的审视。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以来予取予求、逆来顺受的女儿,会变得如此……冷酷。「林晚。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板,「你真的要把我们都逼死,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逼死你们的,不是我。」我说,「是你们的贪得无厌。」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关上了门,反锁。世界清静了。**在门后,
听着外面我妈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和我爸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我没有感到一丝快意。也没有一丝悲伤。我的心脏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
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林强因为情节轻微,且是我主动出具了“谅解书”(周毅的建议,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影响后续的财产诉讼),在派出所被教育了几个小时后,写了保证书,
就被放了出来。但他这次,是真的怕了。接下来的一周,世界异常安静。没有电话,
没有微信,也没有人来敲门。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在等,在盘算,
在寻找新的对策。而我,也在等。等周毅为我准备的,下一记重锤。这一周里,
我开始整理我的公寓。这间租来的四十平米开间,我住了五年。
因为想着随时要为家里“奉献”,我从没添置过什么像样的家具。
所有东西都是最便宜、最凑合的。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地板上有多处划痕,
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是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我把所有破旧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叫了家政把整个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然后,我第一次为自己,而不是为家人,
花了一大笔钱。我买了一张柔软的、一米八宽的双人床,一套天丝的四件套。
我买了一张舒服的单人沙发,一个可以投屏的投影仪。我甚至还买了一束鲜花,
插在干净的玻璃瓶里。当晚霞从窗户透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
我躺在崭新的床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和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我忽然觉得,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为了这一天,我迟到了整整八年。5"宁静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
是我小姨。她是我妈唯一的妹妹,也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偶尔会替我说几句话的亲戚。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电话里的语气很复杂,有担忧,也有无奈。我到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拿铁。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
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小晚。」她见我坐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姨。」
我点了杯美式,没有加糖。「你……最近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挺好的。」
我实话实说。这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周。小姨叹了口气,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妈……她这几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重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她是在气我没给她钱,还是在气我找了律师,让她丢了脸?」小姨被我噎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晚,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这些年,你确实不容易。」
她放软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妈。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又是律师函,又是报警……你不知道,你爸在厂里都快抬不起头了。你弟被带去派出所的事,
也在亲戚里传遍了。大家都在背后戳你爸妈的脊梁骨。」「哦?」我挑了挑眉,
「他们是怎么说的?」「还能怎么说?说你爸妈没本事,养了个白眼狼女儿,
辛辛苦苦供出来,现在要反过来咬人了。」小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你说你,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法庭上?一家人,脸面还要不要了?」我放下咖啡杯,
看着她。「小姨,当初我上大学,交不起学费,找你们借钱的时候,你们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这个道理。」「我刚工作,一个月两千块,
我妈让我给林强买三千块的手机,我哭着给你打电话,你说,谁让你是姐姐呢,
忍忍就过去了。」「去年,我急性肠胃炎住院,想让你帮忙跟我妈说一声,
让她来照顾我两天。你说,你妈身体不好,你弟又离不开人,让我自己坚强点。」
我每说一句,小姨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小姨,这些年,
你所谓的‘替我说话’,不过是站在岸上,对着水里快要淹死的人,
不痛不痒地喊几句‘加油’。现在,我自己挣扎着爬上了岸,你却跑过来指责我,
说我上岸的姿势太难看,弄湿了岸边看热闹的人的鞋。」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今天来,是我妈让你来的吧?她的新对策,就是让你来当说客?」小姨的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很久,她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小晚,
这里面有五万块。是小姨这些年攒的。你……你先把律师撤了,行吗?你妈说了,
只要你撤诉,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钱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觉得无比讽刺。既往不咎?多么傲慢的施舍。他们把我前半生的人生啃噬得面目全非,现在,
用一句轻飘飘的“既往不咎”,就想让我感恩戴德地忘记所有伤痛?「小姨。」
我把银行卡推了回去,「你把钱收好。这趟浑水,我劝你不要掺和。」「还有,
麻烦你回去告诉我妈。第一,律师我不会撤。第二,法庭上见。第三,」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说完,我站起身,
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这杯咖啡,我请你。念在过去三十年,你是我唯一的,
会对我笑一下的亲戚。」我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咖啡馆。背后,
传来小姨带着哭腔的呼喊:「小晚!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绝情?当他们在深夜里,
逼着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拿出所有积蓄时,他们想过亲情吗?当我高烧到三十九度,
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打电话求助却只换来一句“多喝热水”时,他们想过亲-情吗?不。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不是姐姐。我只是一个会行走的钱包,
一个可以无限压榨的工具。是他们,亲手教会了我,什么叫绝情。6小姨的说和失败后,
家里又恢复了死寂。但这一次,我知道,他们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给我更致命的一击。
周毅告诉我,法院已经正式立案,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在此之前,
会有一个庭前调解的环节。「对方很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给你施加道德压力。」
周毅在电话里提醒我,「法官,尤其是处理家事纠纷的,普遍信奉‘宁拆十座庙,
不毁一桩婚’,哦不,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会尽力促成和解。」「我明白。」我说,
「我不会动摇。」挂了电话,我打开招聘网站,开始物色新的工作机会。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我目前的公司,不大不小,薪资尚可,但人际关系微妙。
上次我爸妈和林强来公司楼下闹过一次后(虽然没成功),流言蜚语就已经开始发酵。
我能感觉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同情,领导找我谈话的次数也变得频繁,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尽快处理好个人问题,不要影响工作”。我知道,
这里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与其被动地等待被排挤、被辞退,不如主动出击,
为自己寻找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没有人认识我,
没有人知道我那堪比狗血连续剧的家庭背景的地方。我更新了简历,开始悄悄投递。
我的目标很明确: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更远,更大,让他们再也无法轻易找到我的地方。
就在我忙着面试和准备诉讼材料的时候,林强突然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内容很短,
只有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上面赫然写着“急性心肌梗死”几个字,
病人的名字,是我妈。紧接着,是林强发来的语音,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跋扈,
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的哭腔。「姐……妈住院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她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的心脏,猛地一沉。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要决裂,但听到“病危”两个字,我攥着手机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立刻给周毅打了电话,声音都在发抖。「周毅,我妈……她可能真的出事了。」
周毅很冷静,他让我先不要慌,把诊断证明发给他看。「P图的技术现在很高明。而且,
即便诊断是真的,时间点也太巧了。这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逼你撤诉,给你设下的圈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圈套。是啊,这太像他们的行事风格了。用亲情,
用生死,来对我进行最后的绑架。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现在该怎么办?」「去医院。」周毅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但不是一个人去。
我陪你一起去。我们去‘探望’病人,顺便,把情况摸清楚。」「你不能心软,林晚。」
周毅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你一旦在这个时候心软,前功尽弃。你不仅拿不回钱,
还会被他们用‘气病亲妈’的罪名,道德绑架一辈子。」一辈子。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绝不。我和周毅赶到医院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在医院门口,周毅停下脚步,递给我一个微型录音笔。「别放在显眼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呈堂证供。」我点点头,
将录音笔藏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走进住院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我们在心血管内科的病房外,看到了我的家人。我爸蹲在墙角,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是在无声地哭泣。林强靠在墙上,眼眶通红,看到我时,眼神复杂地闪躲了一下。
小姨也在,她一看到我,就立刻迎了上来,抓住我的胳膊,眼泪流了下来。「小晚,
你可算来了!你妈她……她从昨天抢救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隔着病房的玻璃窗,
向里面望去。我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曲线在缓慢地跳动。她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非常虚弱。
那一刻,我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差点崩溃。那毕竟是我的母亲。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我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周毅在我身边,
不动声色地扶了我一下,低声说:「看监护仪的数据,生命体征是平稳的。」我定了定神,
看向林强。「医生怎么说?」林强的眼神闪烁,他支支吾吾地说:「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让……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哪个医生?」我追问,「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
我去问问情况。」「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林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炸毛了,
「你现在来假惺惺地关心,有什么用!妈就是被你气的!是你!是你害了她!」他嘶吼着,
挥舞着拳头,似乎想冲过来。周毅一步上前,挡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这位先生,
请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关你屁事!」
「我是林晚女士的**律师。」周-毅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到他面前,
「我当事人的母亲生病,我们都很难过。但如果有人想借此机会,进行威胁或道德绑架,
甚至做伪证,意图影响司法公正,那么,我们法庭上见。」周毅的话,条理清晰,
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威慑力。林强的气焰,瞬间被打压了下去。他看着周毅,又看看我,
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一丝慌乱取代。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我们立刻围了上去。「医生,
我妈怎么样了?」我抢先问道。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病人送来得还算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他顿了顿,表情严肃,
「病人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这对她的心脏恢复很不利。你们家属,尽量不要再**她了。」
脱离生命危险。这六个字,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但同时,一个巨大的疑团,
在我心中升起。如果已经脱离危险,林强为什么要骗我说,下了病危通知书?7医生的出现,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林强用谎言编织的骗局。林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低着头,
不敢与我对视,眼神飘忽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我爸也从墙角站了起来,他走到医生面前,
声音沙哑地问:「医生,那……我爱人她,什么时候能醒?」「麻药劲儿过了,自然就醒了。
你们可以留一个人在这里陪护,其他人先回去吧,人太多影响病人休息。」医生交代了几句,
便匆匆离开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病危逼宫”大戏,就这样草草收场。
小姨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知所措。她看看我,又看看病房里躺着的我妈,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我走到林强面前,目光冷得像冰。「为什么要骗我?」
「我……」林强支吾着,眼神躲闪,「我不是怕你不来吗……妈她……她确实很难受……」
「所以你就咒她病危?」我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林强,你的孝心,
还真是特别。」林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
恼羞成怒地吼道:「那还不是被你逼的!你要是不告我们,妈会气得犯病吗?林晚,
你就是个扫把星!冷血无情的怪物!」「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走廊。
所有人都愣住了。动手的,不是我,也不是周毅。是我爸。那个一辈子唯唯诺诺,
在我妈面前大气不敢喘,在我面前永远只会说“忍一忍”的男人,此刻,通红着双眼,
胸膛剧烈地起伏,指着林强的鼻子,嘴唇都在颤抖。「你这个……你这个畜生!
那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林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爸。「爸?
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明事理的东西!」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小姨和我妈病房的陪护阿姨赶紧冲上来,一人一边拉住了他。
「姐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是啊大叔,医院里不能动手!」我爸挣扎着,
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泪水。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小晚……爸对不起你……」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墙上,捂着脸,
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那是我记忆里,他第一次哭。也是第一次,为了我,
打了林强。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动容。太迟了。这句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