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书推荐《顾庭舟云晚棠小说免费阅读》顾庭舟云晚棠全文在线阅读
心字已成灰
丈夫顾庭舟是全城最好的催眠师。
而他的白月光拥有十一个人格。
每当楚怜发病，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
顾庭舟抱着她打针，哄她吃药。
给她早亡的父母上香。
视她的孩子如己出。
即使儿子发高烧，即使我爸妈出了车祸，他也不闻不问。
他总是说：“再等等，阿怜最近情绪不稳定。”
这一等，就是十年。
然而，楚怜还是死了。
周末，儿子小心翼翼问顾庭舟：“爸爸，可以陪我参加学校的亲子活动吗？”
顾庭舟筷子没动，楚怜的儿子却哇哇大哭起来。
惹得他掀了桌子，大骂我们冷血无情。
从前爸妈劝诫我，反正财产都在我这里，忍忍算了。
直到有一天，顾庭舟让我换上楚怜的衣服。
我才明白，等待一个人回头，是没有意义的。
1
儿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了。
这三天，他不说话，不吃饭，不哭也不闹。
只是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楼下的鸽子。
一只一只地数。
我端着粥站在门口，敲了第四遍门。
“小宝，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南瓜粥。”
没有回应。
我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哼唱声。
是葫芦娃的主题曲。
他小时候最喜欢听的。
顾庭舟给他买过一个葫芦娃的玩偶，在他三岁生日那年。
那是他唯一一次陪儿子过生日。
后来那个玩偶被楚怜的儿子撕碎了。
顾庭舟总说：“弟弟还小，你别跟他计较。”
我把粥放在门口，去书房找顾庭舟。
他正在整理楚怜的遗物。
整整三个大纸箱，装着她生前的所有东西。
旧衣服，她画过的画，写过的小纸条。
顾庭舟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防尘袋里，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顾庭舟。”
他头也没抬：“说。”
“小宝三天没出房间了。”
顾庭舟拿起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轻轻抖了抖，仔细检查有没有虫蛀。
那是楚怜的毛衣。
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咖啡渍。
他的手指在那块污渍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竟然微微扬起来，好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我站在那里，有些格格不入。
忍不住说：“他是你儿子。”
“我知道。”顾庭舟终于抬起头看我一眼，“阿怜刚走，念念情绪不稳定，我顾不上小宝，你多担待些。”
“你最懂事了，不是吗？”
念念是楚怜的儿子。
今年九岁，跟着我们住五年了。
顾庭舟说，楚怜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他，他不能辜负。
那天楚怜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把柴。
她握着顾庭舟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
“庭舟，念念只有我了，我走了他怎么办。”
顾庭舟红着眼眶：“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放心。”
楚怜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宝可能生病了。”
“什么病？”
“我不知道，他不说话，也不看人，上个月学校老师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上课从来不回答问题，下课也不跟同学玩，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圈圈，老师建议我带他去…”
“你信那些？”
顾庭舟打断我。
“老师说什么你都信？他才七岁，有些小孩天生就内向，你非要给他贴个病标签？阿怜当年十一个人格，那才是真正的病！”
“你儿子不缺吃不少穿，能有什么病？”
我的心蓦然升起一丝疼痛。
想起小宝刚出生那年。
我剖腹产，在手术台上大出血，输了四袋血才救回来。
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迷迷糊糊听见护士喊家属。
没有人应。
顾庭舟不在。
我妈红着眼眶跟我说：“楚怜又发病了，庭舟送她去医院了。”
月子里，我一个人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
刀口疼得直不起腰，就跪在地上给小宝洗澡。
顾庭舟三天后才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阿怜稳定了。”
随后像是施舍一般，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孩子。
“长得像你。”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
银质的，上面刻着小小的“棠”字。
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和好讯号。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项链远远比不上楚怜的。
因为她对银过敏。
顾庭舟看也没看我，去书房睡了。
我妈总劝我：男人年轻时候都有点拎不清，等他收心就好了，顾家财产都在我名下，他再怎么折腾，这些东西也跑不掉。
我等了。
等到楚怜死了，才发现，死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她活着的每一分都被顾庭舟当成珍宝一样珍藏。
而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我退出书房，回到小宝的房间门口。
粥已经凉了。
2
我盘腿坐在门口的地板上，给顾庭舟发了条消息。
“明天端午，学校有亲子活动，你能陪小宝去吗？”
隔了很久，他回了一句：“看情况，不是有你在吗？”
我没回。
顾庭舟把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当然。
第二天一早，我给小宝换上干净的校服。
他站在那里任我摆弄，眼睛盯着墙角，像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我蹲下来，捧着他的脸：
“小宝，看看妈妈。”
他的眼珠转了转，很慢。
“爸爸今天可能会陪你去学校。”
他没有反应。
“你跟爸爸一起参加比赛，好不好？妈妈记得你跑步很厉害。”
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把他抱进怀里。
他小小的身体僵硬着，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抱我。
就那么僵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可我什么都没说。
也许顾庭舟说得对，有些小孩就是天生内向。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比如爸爸陪他参加一次亲子活动，他就会好起来。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午饭的时候，我把小宝带到餐厅。
顾庭舟坐在主位上，念念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说话。
念念拍着手：“顾叔叔，我想要那个新款游戏机。”
“我们班同学都去日本迪士尼了，我也想去。”
顾庭舟温和的笑了笑：“好，都给你。”
我牵着小宝在对面坐下。
小宝安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他吃饭很乖，从不挑食，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小猫。
顾庭舟从来没夸过他。
倒是念念，每次多吃一口青菜，顾庭舟都要夸一句“念念真棒”。
我看着小宝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酸得发苦。
“对了，”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今天的亲子活动是下午两点，你要是去的话…”
“爸爸！”
念念突然大喊一声，把筷子一摔，嘴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爸爸我也要参加！我们学校也有亲子活动！为什么弟弟有我没有！”
他哇哇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庭舟立刻放下筷子，把他抱进怀里。
“不许哭，”他轻声哄着，“念念最乖了，爸爸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我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顾庭舟，你昨天答应了的。”
“我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你什么情况去不了？”
顾庭舟抬起眼，冷冷地看着我。
“念念哭成这样，你好意思让我出门？”
“他什么时候不哭？”我的声音终于抬高了，“他哪天不哭三次？摔筷子哭，看电视哭，不给买玩具哭，吃饭慢了也哭！你想惯他我不管，可小宝呢？小宝也是你儿子，你就不能…”
哗啦。
顾庭舟一把掀了桌子。
碗碟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一块碎瓷擦着小宝的额角飞过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宝没有叫，也没有哭。
只是往后缩了缩，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片，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我赶紧蹲下去抱住他，用手捂住他额角的伤口。
血从我的指缝里渗出来。
顾庭舟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直跳。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云晚棠，你真是冷血无情。”
“楚怜才走多久？念念还这么小，你就见不得他好？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没妈的孩子？”
“小宝是你亲生的，念念也是楚怜亲生的，你的孩子需要爹，别人的孩子就活该没爹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餐厅都在嗡嗡作响。
念念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往顾庭舟怀里钻：
“我好想妈妈，我要妈妈！”
顾庭舟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像是在忍什么。
随后一把抱起念念，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扫过小宝的时候，欲言又止。
“如果阿怜好好活着，你以为我会娶你？”
“不要再拿儿子来威胁我。”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门被重重摔上。
我抱着小宝，跪在一片狼藉里。
3
血从我指缝里继续渗，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小宝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他不哭，也不说话。
只眼睛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瞳孔涣散着。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一件事。
我接他放学的时候，亲眼看见念念把他从滑梯上推了下去。
小宝从两米高的滑梯上滚下来，膝盖磕破了，手掌擦掉了一大块皮。
念念站在滑梯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爸爸不爱你了。”
那天回来，我跟顾庭舟说了这件事。
顾庭舟正在看楚怜的日记本，头也不抬：
“小孩打闹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宝可能就是笨手笨脚自己摔的，念念那孩子敏感，你这样冤枉他，他会难受。”
我想跟他吵。
可我发现我没有力气。
十年的等待已经把我掏空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宝。
七岁的孩子，瘦得能摸到肋骨。
他不像别的男孩那么皮实。
他安静的像一株缺少阳光的植物，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枯萎。
端午过去了。
顾庭舟带着念念去了游乐园，拍了很多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配文是：“小男子汉要快乐长大。”
有人评论说顾总真疼儿子。
他回了一个笑脸。
小宝额头上的伤口结痂了。
他依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去敲门，他不应。
我把饭放在门口，他偶尔吃，偶尔不吃。
有一次我发现，他把我放在门口的三明治拿进去了，却把里面的火腿一片一片撕下来，整整齐齐地贴在窗玻璃上，排成一排。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也不敢问。
只开始偷偷查资料。
自闭症、选择性缄默症、童年创伤后应激障碍。
越查，我的心越凉。
我约了市里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排了一个月的号。
我不敢跟顾庭舟说。
他会说我在给小宝贴病标签。
可我心里知道，我的孩子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在用一种我能看见却看不懂的方式，向我求救。
那天晚上，顾庭舟很晚才回来。
他喝了酒，领带松着，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上一小片皮肤。
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眯着眼睛看我。
醉意让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不像平时那样冰冷。
“晚棠。”
他喊我的名字。很久没有喊过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应声。
他走过来，带着一身酒气和女人香水味。
是楚怜最喜欢的香水，她死后，顾庭舟买了很多囤在家里。
他说闻着这个味道，就像她还在身边。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我抬起头来。
醉醺醺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着。
他看得很仔细，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