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苏浩然结婚,丈母娘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远舟啊,浩然结婚你也知道,
婚礼酒店、婚车、新房装修,哪样不要钱?你当姐夫的,随个十八万,不过分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转账页面上。十八万。说实话,这钱我拿得出来。
我在一家投资公司做项目总监,年薪不算低,加上几年前跟朋友合伙做的一个项目分了红,
手里有些积蓄。但问题是——这已经不是丈母娘第一次开口了。结婚的时候,彩礼三十八万,
我一分没少给。婚后第一年,老丈人说要买车,我出了十五万。第二年,
丈母娘说老家房子要翻新,又是十二万。去年小舅子创业,我“借”了二十万,
到现在一分没还。加上逢年过节的孝敬,零零散散的“应急”,这六年,
我往苏家搭进去的钱早就过了百万。我老婆苏婉清每次都说,再忍忍,我妈就这个脾气。
我也确实忍了。因为婉清对我是真的好。她不乱花钱,工资全交给我管,
家里大小事都跟我商量。她跟她妈不一样,我心里清楚。所以每次丈母娘开口,
我都没说什么。但十八万——我正犹豫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婉清发来的。“老公,
我妈是不是跟你要十八万?”我回了个“嗯”。三秒后,她又发来一条——“你别转十八万,
给她转一千八就行。”我愣了一下。“你确定?”“确定。”“你妈不会闹?”“她闹她的。
这几年咱们给的够多了,我今天跟她说清楚。”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又翻回群里,
丈母娘刚发了第二条语音。“远舟,你要是手头紧,先转十万也行,剩下的月底补齐。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我没回群消息,打开转账,输入数字——1800。
备注写了四个字:婚礼随礼。转出去的那一刻,我的手没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六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丈母娘面前说“不”。不对。准确地说,是婉清替我说了“不”。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丈母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没接。电话挂断,
群里又弹出一条语音,我点开,丈母娘的声音又尖又急:“林远舟,你什么意思?
一千八百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当我苏家的女儿白给你了?”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倒了杯水。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小舅子苏浩然打来的。我按了接听。“姐夫,
我妈说你就转了一千八?是不是搞错了?”他的语气比丈母娘好一点,
但那股子不满遮都遮不住。“没搞错。”“姐夫,你这——”“浩然,你结婚我当然要随礼,
一千八百是我跟你姐商量过的数。”那头沉默了两秒。“商量过的?我姐同意的?
”“你可以问她。”电话挂了。我知道,苏家今晚不会消停。但我也知道,
婉清今天这条消息,意味着有些事,她终于想通了。第二章半小时后,婉清回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推门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坐下来就叹了口气。“打电话了?”我问。
“嗯。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二十分钟。”“说什么了?”“翻来覆去就那些话。
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你林远舟忘恩负义,
当初要不是她同意这门亲事你连老婆都娶不上。”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我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你怎么回的?”“我说妈,
这六年远舟给家里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我们不是不愿意帮衬,
但不能每次都这么狮子大开口。浩然结婚,我们随礼一千八已经不少了,他同事朋友随多少?
六百八百就算多的了。凭什么到我们这就是十八万?”我看着她。“她听进去了?
”婉清苦笑着摇头。“她说你就是小气,说别人家女婿随随便便就几十万。
还说……”她停了一下。“还说什么?”“还说如果我不让你补上剩下的钱,她就来咱家住,
住到你转账为止。”我没说话。婉清看着我,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老公,这次你别让步。
不管她怎么闹,一千八就是一千八。”“我要是让步了呢?”“你让步,我跟你离婚。
”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不是威胁我,是在告诉我——她受够了。“行,
不让步。”她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明天我妈会来。”“来就来。
”“她会带我爸一起来。”“那就一起来。”婉清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林远舟,
我嫁给你六年,你第一次这么硬气。”“不是我硬气,是你让我硬气的。”她低头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弯。第三章第二天早上八点,门铃响了。我去开门,
丈母娘王秀梅站在门口,旁边是老丈人苏建国,后面还跟着小舅子苏浩然。三个人,齐了。
丈母娘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环顾了一圈客厅。“哟,你们这房子住着挺舒服啊,
一百五十多平的大房子,装修也花了不少钱吧?你倒是自己住好的,
你小舅子结婚就一千八打发了?”“妈,先坐,喝点水——”“我不喝水。
”丈母娘把包往茶几上一拍。“林远舟,我就问你一句话,剩下的钱你转不转?
”我站在她对面,没坐下。“妈,一千八是我跟婉清商量好的。”“你少拿婉清挡事儿!
我闺女从小就听话,肯定是你在背后教唆她的!”老丈人苏建国这会儿清了清嗓子。
“远舟啊,你岳母说话是冲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浩然是你亲小舅子,他结婚是大事,
你当姐夫的,总得表示表示吧?”我看了他一眼:“爸,我已经表示了。”“一千八叫表示?
”丈母娘刘秀梅嗓门又上来了,“你自己说说,你们公司同事结婚你随多少?
”“五百到一千。”“那你小舅子还不如你同事?”“妈,性质不一样。十八万不叫随礼,
叫赞助。”丈母娘“啪”地一拍茶几,站了起来。“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诉你林远舟,当初你娶婉清的时候,多少人上门提亲,我看你老实才把闺女嫁给你。
你现在过河拆桥,你对得起我闺女吗?”苏浩然这时候插了一句:“姐夫,
你要是觉得十八万多,十万行不行?就当借我的,我之后还你。”我差点笑出来。
就像之前那二十万也说是“借”的一样。“浩然,之前那二十万你还了吗?”苏浩然脸一红,
没说话。丈母娘替他接话:“那不一样,那是创业!创业哪有不亏的?
你们当哥嫂的不帮衬弟弟,谁帮衬?”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婉清走了出来。她穿戴整齐,
脸上的表情很冷。“妈,你们来了正好,我有几句话想当面说清楚。”丈母娘一看见她,
语气立马变了:“婉清啊,你来评评理,你老公是不是太——”“妈。”婉清打断了她。
“你先听我说。”丈母娘被她盯着,不知道为什么,没吱声了。客厅安静下来。
婉清站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备忘录。“这六年,我和远舟给家里的钱,
我全记着。”她开始念。“2018年,彩礼三十八万。2019年三月,爸买车,十五万。
2019年八月,老家翻新房子,十二万。2020年,浩然创业借款二十万。
2021年春节,给家里添置家电三万六。2021年六月,妈住院,
医药费加护理费八万四。2022年,浩然第二次创业又借了五万。
逢年过节红包加起来四万多。”她抬起头。“总共一百零六万。”客厅又安静了。
丈母娘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话反驳。婉清继续说:“妈,这一百零六万,
是我跟远舟六年的积蓄。远舟从不喊一声累,每次你开口,他二话不说就转。但你呢?
你说过一次谢谢吗?你提过一次还钱吗?你拿我老公当什么?提款机吗?
”“我——”“今天这个话我说清楚了。以后再要钱,一分都没有。这一千八的随礼,
已经是看在浩然结婚的份上给的面子。你要是觉得不够,那这门亲戚也不用走了。
”我看着婉清的侧脸。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一直很稳。
第四章丈母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转过头看向老丈人,苏建国把脸别到一旁,
装作在看窗外。“苏建国,你说句话啊!
”老丈人咳嗽了一声:“婉清说的也有道理——”“有个屁的道理!
”丈母娘一把拉住苏浩然的胳膊,“浩然你说,你姐和你姐夫是不是成心不管你?
”苏浩然站在那,脸涨得通红。“妈,别闹了。”“我闹?我是为了谁在闹?还不是为了你?
你姐夫手里有钱,他就是不肯出!”婉清往前迈了一步。“妈,
远舟手里有没有钱是我们自己的事。你要不要脸是你的事。今天你要是在我家继续撒泼,
我就把这些年你跟我要钱的微信记录全部发到亲戚群里,让大家评评理。”丈母娘身子一僵。
“你敢?”“你试试。”婉清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丈母娘盯着那个屏幕,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她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话,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包,
转身就往门口走。“行,好,你们夫妻俩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妈了是吧?行!苏建国,走!
浩然,走!”苏浩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姐。“姐……”“回去吧。”婉清说,
“你结婚那天我们会去。”苏浩然点了下头,跟着出了门。老丈人走到最后,
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婉清,叹了口气。“你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爸,我不是跟她一般见识,我是不想让远舟再受委屈。”老丈人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都没说,拉上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婉清整个人靠在了墙上。“你还好吗?
”我问。“不好。”她闭上眼睛,“但是值。”我没说话,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肩膀在发抖。几秒后,我感觉衬衫前面湿了一块。她没出声。我也没说什么。有些事,
六年了,该说的今天终于说了。晚上,我收到老丈人的微信消息。“远舟,
你岳母的话你别放心上。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不坏。浩然结婚的事你别有压力,
能出多少出多少。”我回了一条:“爸,您放心,浩然结婚那天我和婉清一定到。
”他发了个“好”的表情包。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对了,
你浩然那二十万……他确实没能力还,你别跟他计较。”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
最后打了两个字:“行吧。”婉清从浴室出来,看见我在看手机。“我爸发消息了?”“嗯。
”“说什么了?”“说那二十万别计较了。”婉清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就知道。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说了句我没想到的话。“那二十万本来也要不回来。但从今天起,
不会有下一个二十万了。”第五章苏浩然的婚礼定在下周六。这一个星期,
丈母娘没再打过电话。没有微信消息。没有语音。安静得反常。婉清说,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信了。周三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林远舟吗?我是陈家明,
浩然的准岳父。”我一愣。苏浩然的未来岳父?他找我做什么?“陈叔,您好。有什么事?
”对方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浩然说,你在昱辰投资做项目总监?
我这边有个地产项目想找人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见面聊聊?”陈家明。我知道这个人。
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苏浩然能娶他女儿陈梦琪,
也是因为丈母娘拼了命地往上贴。“可以啊,什么时候方便?”“浩然婚礼那天,
婚宴上我们找个时间聊聊。”“行。”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想了一会儿。
丈母娘安静了一个星期,忽然准岳父打来电话——这不像巧合。
我给公司同事张琦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陈家明,做建材的,公司好像叫鸿源建材。
”十分钟后张琦回了消息。“查了。鸿源建材去年营收两个多亿,但今年资金链出了问题,
有个城南的地产项目垫了大笔资金进去,回款一直没到位。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有人找我合作。”“谁?”“苏浩然的准岳父。”“你小舅子那个?
他结婚不是要你出十八万吗?”消息在办公室传得真快。“出了一千八。
”张琦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哥,你可以的。”我没再回,关了手机,靠在椅子上想。
如果陈家明的资金链真出了问题,他找我不是为了聊合作——是想通过我,
接触昱辰投资的资金。丈母娘哪是安静了,她是换了条路。周四下班,我去接婉清。
她在商场里给苏浩然挑了份结婚礼物,一套某品牌的情侣对表,八千多。
“陈家明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在车里跟她说。婉清拆包装的手停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想跟我聊个项目合作,约在婚礼当天。”“……我妈安排的?”“大概率。
”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远舟,你不用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答应任何事。”“我知道。
但如果他有好项目,我也不排斥谈。”“如果没有呢?”“那就当喝了杯酒。
”婉清转头看着窗外。“我妈这个人,上赶着让你出钱不成,就找别的方法绑住你。
你小心点。”“我有数。”她没再说什么。车开到小区楼下,她拎着那一大袋礼物下车。
忽然回过头。“对了,还有件事。”“什么?”“我妈让我表姐韩晓晓去参加婚礼,
我表姐你知道的,嘴碎事儿多。她肯定会在婚礼上针对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笑了一下:“来一个我挡一个。”“来一群呢?”“那就一群一起挡。”她瞪了我一眼,
转身上楼了。我在车里又坐了两分钟,想着一个问题。丈母娘的安静,陈家明的电话,
表姐韩晓晓的出场——这场婚礼,怕是不太消停。第六章周六。苏浩然婚礼。
酒店是本地最好的万锦国际酒店,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我和婉清到的时候,苏家亲戚已经来了大半。签到台那儿,丈母娘正在跟人寒暄,
穿着一件暗红色旗袍,脸上笑成一朵花。看见我们过来,笑容明显僵了一秒,
但很快又恢复了。“来了啊。”只有这三个字。没叫女儿,也没叫女婿。
婉清把礼物袋递过去:“妈,给浩然和梦琪买的表。
”丈母娘扫了一眼袋子上的品牌logo,没什么表情。“放那儿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交给签到台的亲戚。“一千八,签林远舟、苏婉清。
”签到的是苏浩然的堂弟,接过红包愣了一下。“姐夫,一千八?”“一千八。
”旁边两个帮忙的亲戚互相看了一眼。我拉着婉清往里走。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我没回头。宴会厅里,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每桌中央摆着一束鲜花。我们被安排在第三桌,
一桌坐了八个人,大部分是苏家的亲戚。我落座,对面坐着一个描眉画眼的女人。韩晓晓。
婉清的表姐。她看见我,嘴角一撇。“哟,远舟来了啊。听说你们就随了一千八?
”速度够快的。“嗯,一千八。”韩晓晓夸张地笑了一声。“我说远舟,
你在什么投资公司上班来着?一个月工资够不够一万?你小舅子结婚你就出一千八,
你不觉得寒碜吗?”同桌的其他亲戚都看过来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晓晓姐,
你随了多少?”韩晓晓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我随了两千。”“哦,
比我多两百,看来你比我大方。”韩晓晓脸一红。“那能一样吗?你是亲姐夫!
”“亲姐夫有亲姐夫的标准价吗?物价局定的?”旁边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韩晓晓要说什么话,婉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姐,吃饭。”韩晓晓不甘心地闭了嘴,
但那眼神分明写着——等着瞧。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正席还没开始呢。
第七章菜陆续上桌的时候,陈家明出现了。他穿着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身材微胖,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儒商。他先在主桌那边敬了一圈酒,然后端着酒杯,
径直朝我这桌走过来。“远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很热络。“陈叔。”“来来来,
咱爷俩喝一个。”我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电话里说的那个项目,
等会儿婚宴结束咱单独聊聊?”“行。”他又冲婉清点了下头:“婉清也在,
今天好好吃好好喝啊。”说完他转身走了。韩晓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张得老大。“远舟,
陈总跟你很熟?”“不算熟。”“那他怎么主动过来找你?还说有项目要聊?”我没搭腔。
韩晓晓扭过头看婉清,婉清不理她,专心吃红烧虾。韩晓晓碰了个钉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低头去夹菜了。婚礼仪式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始。苏浩然穿着白色西装,牵着陈梦琪走上台。
陈梦琪长得不错,小巧精致,穿一身白色婚纱。司仪让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说了誓言,
然后是双方父母上台。丈母娘刘秀梅走上台的时候,满面红光,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我女儿和女婿今天在这里见证浩然的幸福时刻,
全家人都很高兴——”她的目光扫过我这桌,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做长辈的,
就希望兄弟姐妹之间互相帮衬,一家人嘛,有福同享——”我低头吃菜。
婉清在旁边轻轻说了句:“听她表演吧。”仪式结束后,敬酒环节。
苏浩然带着新娘挨桌敬过来。到我们这桌,他端着酒杯,脸上笑容有点僵硬。“姐,姐夫,
敬你们。”我站起来碰杯。“新婚快乐。”苏浩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陈梦琪在旁边甜甜地叫了声“姐姐、姐夫好”。婉清笑了笑:“梦琪,
以后跟浩然好好过日子。”苏浩然喝完这杯,被新娘拉着去了下一桌。韩晓晓看着他走远,
忽然贴过来小声说:“我跟你们说,浩然这婚礼花了快一百万。酒店、婚庆、婚车队,
全是亲家那边出的。你说王姨怎么好意思只让女婿出一千八?”“不是一千八是她说的,
”婉清头也没抬,“是我让远舟出的一千八。”韩晓晓张了张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婉清。
“你让出的?”“对。你有意见?”“我没、没意见……”韩晓晓缩回去了。但我注意到,
她低头摸出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给了谁。三秒后,丈母娘那桌的手机亮了一下。
第八章婚宴进行到大半的时候,丈母娘从主桌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了我这桌。她坐下来,
坐在了韩晓晓旁边。“远舟。”“妈。”她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我站了起来,
碰杯喝了。酒是茅台。“远舟啊,之前的事是妈不对,不该跟你要那么多。
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也不容易。”她的语气跟上次判若两人。温和、慈祥、通情达理。
我不动声色。“妈,您客气了。”“但是呢——”来了。“亲家陈总跟你提的那个项目,
你可得好好谈。人家专门打电话给你,那是看得起你。你做好了,浩然跟着沾光,
你跟着赚钱,大家都好。”婉清放下筷子。“妈,你把人家的项目当什么了?这是商业合作,
不是你想搭就搭的。”“我说什么了?我不就提一句吗?”丈母娘拍了拍婉清的手背,
笑容不减。“远舟有本事,妈知道。我就是怕他不好意思,主动推一把。
”她所谓的“推一把”,意思是:钱不出没关系,人脉和资源要全给苏家。本质没变。
我喝了口茶,说了句:“妈,陈总的项目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了解,等聊完再说。
”“行行行,你们聊你们的。”丈母娘顿了一下,又看向婉清。“婉清,你二姑来了,
你去打个招呼。”“我等会儿去。”“别等会儿了,你二姑年纪大了,
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来的,你不去不像话。”婉清皱了下眉,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
她起身去了另一桌。丈母娘等她走远,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远舟,
你听我跟你说。陈家明的那个项目不是小事,涉及城南那块地。他少了一笔过桥资金,
大概要三千万。你在昱辰投资是做什么的?这种项目你们公司吃不吃?”三千万过桥资金。
“妈,我是项目总监,不是老板。三千万的事不是我能拍板的。”“你不能跟你领导说说?
帮忙引荐一下?亲家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浩然夫妻以后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她的逻辑永远是这样——所有的事情最终都通向同一个结论:你得帮苏家。“妈,
我先了解情况再说。”“你不要总是推来推去——”“妈。”我看着她。“了解情况再说,
这是我的原则。”她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二次从我这里听到被拒绝的意思。
她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最终还是忍住了。“行,你看着办。”她站起来,
拿着酒杯去了别桌。韩晓晓在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凑过来。“远舟,
王姨的面子你多少给一点嘛,三千万的项目你要是搭上了,你在公司也是大功一件不是?
”“你炒股吗?”“啊?我不炒。”“那你就别瞎指点投资了。”韩晓晓脸一黑,不说话了。
第九章婚宴散场后,陈家明把我约到了酒店的咖啡厅。他点了两杯美式,坐下来直奔主题。
“远舟,我直说了。城南有个旧改项目,你可能听说过,锦绣花园二期。”我确实听说过。
这个项目去年在业内闹得挺大,开发商拿了地之后资金跟不上,停了大半年。“陈叔,
锦绣花园二期不是停了吗?”“对,但最近市里批了新的旧改方案,
这块地的价值翻了一倍不止。原来的开发商想重新启动,但他们需要一笔过桥资金,
大概三千万。我的建材公司跟他们有深度合作,如果你们昱辰投资能介入——”他停了一下,
看着我。“你们吃的不只是利息,是后面整个项目的分润。”“分润比例呢?
”“过桥资金三千万,年化15%保底,项目利润分10%。”我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项目如他所说运转顺利,回报确实可观。“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陈叔,
有个问题我要问清楚。你的建材公司跟这个项目绑得多深?”陈家明的笑容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公司是不是已经垫了一大笔款进去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正面回答。“做生意嘛,哪有不垫款的。
”我今天下午看了张琦发过来的详细资料。
鸿源建材给锦绣花园项目垫了将近四千万的材料款,一年多了,一分钱没回来。
陈家明不是在找合作伙伴。他是在找人接盘。如果昱辰投资的三千万打进去做过桥,
项目一旦继续停滞,他可以拿着这笔钱先回一部分自己的垫款。
至于昱辰的钱——能不能收回来,不关他的事。“陈叔,这个项目我需要回去做个尽调,
不能现在答复你。”“尽调没问题,我把所有资料都给你。”他说得很爽快,
但我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紧了一些。“还有一个事。”我放下咖啡杯,
“这个项目跟我岳母之间是什么关系?”陈家明笑了一下。
“你岳母跟我说你在投资公司做事,我就想到你了。她也是好意,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是好意,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条件?”他的笑容淡了。“远舟,你是个聪明人,
我不跟你绕弯子。你岳母跟我提过一个事——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
她希望浩然能在你们公司挂个名,吃个闲职。”**回椅背。丈母娘把所有的棋都算好了。
让我帮陈家明的项目,换苏浩然一个铁饭碗。而我——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背锅的是我。
是我在公司的信誉,是我的职业生涯。“陈叔,这个事我需要时间考虑。”“可以。
但别太久,那边在催。”我站起来,跟他握了下手。“浩然结婚,恭喜恭喜。”“谢谢。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婉清在大堂等我。“谈完了?”“谈完了。”“怎么样?
”“你妈把我卖了一个好价钱。”婉清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我在车上把陈家明的条件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她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
“我妈真是……”“别说了。”“不行,我得跟她说清楚——”“不用。”我启动了车,
“这个事我自己处理。”第十章周一早晨,我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了风控部的老周。
“帮我查个项目。城南锦绣花园二期,开发商是中锦地产,
和一个叫鸿源建材的供应商有关联。”老周推了推眼镜。“你怎么查到这种项目了?
有人推给你的?”“嗯。”“行,我下午给你结论。”下午三点,
老周把一叠文件拍在我桌上。“不用往下查了。”我翻开第一页。
“中锦地产的实际控制人上个月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公司账户上周被法院冻结了两个。锦绣花园二期现在连施工许可证都还没有续期。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大概率烂尾。谁投谁是冤大头。”我合上文件。“还有,
鸿源建材的情况你顺便看一下。”老周翻到第三页。“鸿源建材去年营收2.1亿,
但净利润不到八百万。应收账款1.4个亿,其中光锦绣花园这一个项目就欠了四千万。
现金流很紧张,今年三月份的银行贷款差点逾期……”“停。”我拿出手机,
把这份文件的关键页面拍了下来。“老周,这个事先别跟别人说。”“放心。
”我回到办公室,看着那几张照片。陈家明的建材公司快撑不住了。
他找我不是在谈合作——他是在抓救命稻草。而我的丈母娘,把我当成了那根稻草递给了他。
如果我答应了,三千万打过去,大概率血本无归。公司追责,我第一个被拿出来祭旗。
如果我拒绝了——丈母娘不会放过我。**在椅子上想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
给陈家明发了条微信。“陈叔,项目我初步看了一下,有些细节想再聊聊。你这周有时间吗?
”他秒回:“周三中午,上次那个咖啡厅?”“行。”我没有直接拒绝。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陈家明的公司真的快完了,那苏浩然的婚姻会变成什么?
很自私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另一个念头覆盖了——丈母娘把我推进火坑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婉清?答案显然是没有。晚上回家,婉清在厨房做饭。“你妈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我问。“没有。但我表姐韩晓晓发了条朋友圈,说'有些人在婚礼上随礼一千八,
不知道是穷还是抠'。”“她爱发就发。”“我已经把她屏蔽了。
”“顺便把你妈也屏蔽了吧。”“……你认真的?”“开玩笑的。”她白了我一眼,
把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陈家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周三再见他一面。
”“你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直接拒绝不就行了?”“不行。”“为什么?
”“因为直接拒绝,你妈会觉得是你教我的。然后你又得被骂二十分钟。”婉清愣了一下。
“所以呢?”“所以我要让他自己露馅,让你妈亲眼看到这个项目有多坑。”“你能做到?
”“我试试。”她看着我,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林远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有心机的?
”“被**的。”第十一章周三中午,我再次坐在了万锦国际酒店的咖啡厅里。但这次,
不只是我和陈家明。我提前打了个电话,请了公司的副总裁赵鸣峰一起来。
赵总是我的直属上级,四十五岁,投行出身,看项目的眼光毒辣。
陈家明到的时候看见赵鸣峰,明显一激灵。“这位是……”“陈叔,这是我们公司赵总,
管投资的。”赵鸣峰站起来握手。“陈总,久仰。”陈家明笑着坐下,
但坐姿比上次拘谨了不少。我把话头交给赵鸣峰。赵总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陈总,
远舟跟我汇报了锦绣花园的项目,我很感兴趣。不过作为投资方,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赵总请说。”“第一,中锦地产的施工许可证是不是已经过期了?
”陈家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许可证的续期正在办理中——”“第二,
中锦地产的实际控制人刘洪斌是不是上个月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陈家明的手搁在咖啡杯上没动。“那个……是有一些纠纷,但不影响——”“第三。
”赵鸣峰翻开一份文件,推到陈家明面前。“鸿源建材在锦绣花园项目上的垫款,
是不是已经达到四千万?”咖啡厅里安静了三秒。陈家明的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赵总,这些信息你们怎么——”“陈总,我们是投资公司,尽职调查是基本功。
”赵鸣峰合上文件,靠回椅背,“你这个项目,说白了——烂尾的概率超过七成。
你找我们做过桥,本质上是借新还旧,拿我们的钱先垫你自己的窟窿。
”“不是——”“陈总,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赵鸣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陈家明额头上沁出了汗。他看了看赵鸣峰,又转头看我。“远舟,
这——”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陈叔,说实话,这个项目的底子我在坐下来之前就查过了。
我今天请赵总来,不是为了谈合作,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口子,从昱辰这里开不了。
”陈家明的嘴唇微微发白。“但我不会把这些信息传出去,”我接着说,“您是浩然的岳父,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只是在公事上说公事。”赵鸣峰站起来,跟陈家明握了下手。“陈总,
如果以后有靠谱的项目,欢迎再来找我们。这次就算了。”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咖啡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家明。他坐在那,半天没动。“远舟,你这小子——”他苦笑了一声。
“你比我想的精得多。”“陈叔,我只是不想害人害己。
”“那你岳母那边——”“我岳母那边,我自己处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你是个明白人,浩然有你这个姐夫,不亏。”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你岳母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不只是说让浩然进你们公司。
”“还有什么?”“她还说,如果项目做成了,她要你分她三十万。”我放下咖啡杯。
三十万。明码标价,连回扣都算好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陈家明叹了口气,
“你岳母这个人,精明过了头。”他走了之后,我在咖啡厅坐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婉清的消息:“怎么样?”我回了五个字:“你妈要分三十万。”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发来一条——“我今晚回娘家。”第十二章婉清回苏家那天晚上,我没跟去。
她说这次是她自己的事,要单独跟她妈摊牌。我在家等着。九点半,她发来第一条消息。
“我妈不承认。说陈家明胡说的。”十点十五分,第二条。“吵起来了。
我爸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来。”十点四十分,第三条。“我妈说我被你洗脑了,
说我白养了。”十一点,第四条。“我妈说如果我继续向着你,她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十一点二十分,第五条。“我出来了。在楼下。”我抓了车钥匙下楼。
她坐在苏家小区的花坛边上,头发有点乱,眼圈红红的。我没说话,把她扶上车。
车里暖气开着。她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她说了什么?”我问。
“她说那三十万是她应得的。她说把我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跟我要三十万怎么了。
她说如果你不帮陈家明,浩然以后的日子不好过,都是你害的。”她睁开眼,转过头看我。
“远舟,我妈从来没把我当女儿。她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绑住你为苏家做事的工具。
”我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从小就是这样。我弟弟不争气,
她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是希望我过得好,是希望我能嫁一个有用的人,
然后把那个人的所有资源全部搬回苏家。”“你以前没跟我说过这些。”“以前我不想承认。
”她又闭上眼。“我一直告诉自己,她是我妈,她只是方式不对,她心里是爱我的。
但今天她亲口说——如果你不帮忙,她就当没生过我。”她笑了一下。
“她没说'如果你不帮忙,我会难过'。她说'当没生过我'。这意思就是——我这个女儿,
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我得有用。”我发动了车。“回家吧。”“嗯。
”车在夜色里开了一路,她没再说话。到家后,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忽然说了一句。
“远舟,你会不会觉得娶了我很倒霉?”“不会。”“摊上这种丈母娘——”“我娶的是你,
不是你妈。”她沉默了几秒。“如果有一天,我跟她彻底断了呢?”“那就断了。
”“你真这么想?”“我只在乎你。”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几秒后,枕头湿了一小片。
第二天一早,苏浩然打来电话。“姐夫,你昨天带人摆了我岳父一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很冲。“浩然,你知道那个项目什么情况吗?”“什么情况?
”“你岳父的公司已经垫了四千万收不回来了,他找我是想用我公司的钱补他自己的窟窿。
如果那三千万打过去,十有八九打水漂。你知道打水漂的后果是什么?我在公司完蛋。
”那头安静了。“你不知道对吧?”我说,“你妈也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了也不在乎。
”苏浩然没说话。“你再帮我问你妈一句,那三十万回扣的事,她想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十秒后,苏浩然说了一句——“什么三十万?”他不知道。
他妈连他都瞒着。“你去问你妈吧。”我挂了电话。这件事开始往我预想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第十三章两天后。丈母娘亲自上门了。这次她没带老丈人,也没带苏浩然。她一个人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婉清去开了门,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丈母娘进来。
跟上次的气势汹汹不同,这次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心虚,有不甘,还有一点点——恐惧。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水也没喝。“远舟,那个项目的事,我跟你道个歉。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丈母娘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家明那个项目我确实不了解情况,他跟我说是稳赚的,我才——”“妈,三十万的事呢?
”婉清从旁边**来。丈母娘的脸颊抽了一下。“什么三十万?”“妈,你就别装了。
陈家明亲口告诉远舟的,你跟他谈的条件——项目做成了,你要三十万好处费。
”丈母娘的嘴张了张,没有否认。沉默了五六秒。“我……我那是随口说的。”“随口说的?
”婉清站了起来,“妈,你把远舟的公司当你自己家开的?你让他帮你赚钱,
让他帮浩然安排工作,你还要从中间抽三十万——你到底把我老公当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让他犯错被开除?
还是想让他把三千万投进一个烂尾项目?
你知不知道那个开发商的老板已经被列入失信名单了?”丈母娘的脸彻底白了。“什么?
失信名单?”“你以为是什么好项目?你被陈家明当枪使了!他要我老公往坑里跳,
你在后面推——三十万的好处费你都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钱亏了,你女儿的日子怎么过?
你女婿的饭碗怎么保?”丈母娘坐在沙发上,身子缩了一下。她嘴唇抖了两下。
“我不知道那个项目那么差……”“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来推销?
你就敢开出三十万的价码?妈,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
你从来不在乎我和远舟会不会出事,你只在乎苏家能从我们身上刮多少油水。
”丈母娘抬起头,忽然厉声说——“我是你妈!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你现在知道你是我妈了?上次你说当没生过我的时候,你想起来你是我妈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