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卖豆腐的下堂妇,也配踏进侯府的门?」「两个拖油瓶,扔给她正好,
省得碍新夫人的眼。」上一世,我千恩万谢接回孩子。三天后,孩子毒发,
我被按上「毒杀亲子」的罪名,死在大理寺的牢里。那毒,是侯府的人下的。那罪,
是他们栽的。这一世,我把嬷嬷包袱里那枚栽赃的玉佩摔在她脚边。「这笔账,
我沈映月一笔一笔地算。」【第一章】风灌进巷口,吹得羊角车上的豆腐晃了晃。
沈映月盯着侯府的朱漆大门,手指攥紧了车把。指节发白,骨头嵌进木头的纹路里。
【我死过一次了。】她记得牢里的味道。霉湿,铁锈,还有自己呕出来的血。
她记得恒哥儿被人拖走时喊的那声「娘」,声音劈了,像被刀从中间豁开。
她记得璇姐儿烧得滚烫的小脸贴在她胸口,一声都哭不出来。然后她死了。
腊月的雪把她埋了,没人收尸。现在她站在这里。活着。阳光扎眼,她眯起眼,
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刺痛。是真的。刘嬷嬷从侧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孩子。
恒哥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
璇姐儿被一个粗使丫头拎着胳膊往前拽,像拽一只猫。沈映月的胃抽紧了。
酸液从喉底翻上来。她咬住舌尖。铁腥味在嘴里散开。刘嬷嬷走到她跟前,
上下打量她的粗布麻衣,目光落在袖口的补丁上,嘴角往下一撇。「沈氏,新夫人心善,
念着恒哥儿和璇姐儿到底是世子的骨血,不忍心看他们无人教养。」
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了掩鼻,像怕沾上什么气味,
「这是新夫人亲手给两个孩子收拾的包袱,衣裳鞋袜都齐全。你可要好好谢过新夫人的恩典。
」沈映月没动。她盯着刘嬷嬷手里那个靛蓝碎花包袱。上一世,她接过去时双手都在抖,
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一世,她看见了包袱左下角鼓起的那个硬块。【玉佩。
侯府的传家玉佩。】上一世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只记得第二天侯府的人闯进她的屋子,翻出了那枚玉佩。「偷盗侯府传家之物」
——这是他们给她定的第一个罪名。紧接着,孩子毒发。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刘嬷嬷见她不动,皱起了眉。「怎么?沈氏,你是不愿意接?」她压低声音,「太夫人说了,
这种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若不要……」沈映月伸手接过包袱。她拆开布结,
一件一件把里面的衣裳抖落在地上。一件。两件。三件。旁边扫地的小厮停了动作,
嘴里嗑着瓜子,冲同伴努努嘴:「瞧瞧,叫花子还嫌饭馊呢。」沈映月不看他。
她的手指碰到了包袱最底层那块冰凉的东西。她把它拎了出来。阳光下,
那枚羊脂玉佩莹润通透,穗子是金线绞的。刘嬷嬷的脸色变了。沈映月把玉佩举起来,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门口来往的行人听见。「刘嬷嬷,这枚玉佩是侯府的吧?」
刘嬷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转了转,额上沁出一层细汗。「什么玉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侯府传了三代的羊脂玉佩,太夫人平日贴身戴着的那一枚。」
沈映月的声音稳得像一碗静水,「它怎么会在我孩子的包袱里?」「你——你胡说!」
刘嬷嬷的声音劈了,往后退了半步,「定是你自己塞进去的!」沈映月把玉佩往地上一摔。
玉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周围几个行人停下了脚步。
卖糖葫芦的老汉探过头来张望。沈映月蹲下来,平视恒哥儿的眼睛。恒哥儿缩着肩膀,
嘴唇哆嗦。他不敢看母亲。沈映月伸手把他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上那圈淤青。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抽气。她又去看璇姐儿。三岁的小姑娘瘦得颧骨凸出来,
嘴角两道干裂的血口子。沈映月把手覆上她的额头——微微发烫。【上一世,
这烫就是慢毒入骨的征兆。】她站起身。膝盖没弯。眼睛没红。她看着刘嬷嬷,一字一顿。
「回去告诉你家新夫人,孩子我带走了。这枚玉佩,
还有我两个孩子身上的伤——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侯府算。」刘嬷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转身往侯府跑,跌了一跤,帽子歪了也顾不上扶。沈映月弯腰抱起璇姐儿。「恒哥儿,推车。
」六岁的男孩愣了愣,伸手握住了车把。他的手也在抖。但他没问为什么。他推起了车。
【第二章】沈映月住在城南的一间半屋。泥墙,茅顶,灶台占了半面墙。
她把璇姐儿放在床上,用井水绞了帕子敷在她额头上。恒哥儿站在门边,脊背绷直,
不敢往里走。「进来。」他没动。「恒哥儿,进来。」他慢慢挪进来,
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指头攥着袍角搓。沈映月蹲下来。「娘看看你的手。」
恒哥儿把手藏到身后。「不疼。」沈映月没说话。她等着。灶台里的火噼啪响了两声。
恒哥儿的嘴唇抿了抿,眼圈慢慢红了,下巴开始抖。他把手伸了出来。两只手腕都是青紫的。
掌心有两道结了痂的鞭痕。沈映月的手指碰上那道痂。恒哥儿嘶了一声,把手往回缩了半寸,
又硬生生停住。「谁打的?」恒哥儿不说话。「恒哥儿。」「……刘嬷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儿子把新夫人给的糕点给妹妹吃了。
刘嬷嬷说……说那是新夫人赏给儿子一个人的,不许给妹妹。儿子不听,她就……」
他咬住嘴唇,喉结滚了一下。「她说,**生的种,打不死。」沈映月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生的种,打不死。】上一世她不知道这些。上一世她以为孩子在侯府锦衣玉食。
上一世她磕头感恩。璇姐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嗓子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哼唧。
沈映月摸了摸她的脸——颧骨硌手。她翻开璇姐儿的衣领。后颈有一片暗红色的疹子,
密密麻麻。沈映月认得这种疹子。她娘是杏林名医陈氏的女儿。小时候她翻过外祖父的医案。
那本发黄的册子上画过这种疹——慢性砒毒的皮表反应。剂量不大。不会立刻死。
但积在体内,三五个月,孩子的身体就会像被蛀空的木头。上一世,她接回孩子三天后,
璇姐儿开始抽搐吐血,恒哥儿口鼻流血倒在灶台边。她抱着两个孩子去医馆,
大夫查出了砒毒。然后侯府的人来了。「沈氏因休书怀恨,毒杀世子亲骨肉——」
那是陆恒远亲笔写的诉状。她在牢里见过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她太熟了。新婚那年,
他用同样的笔迹给她写过一首诗。沈映月闭了闭眼。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角落里有一个陶罐,里面是她攒了两个月的碎银子。她把银子倒出来,拢在掌心数了数。
三两七钱。够了。她把银子揣进怀里,
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把璇姐儿后颈的疹子仔细擦了一遍,帕子叠好,收进袖中。【这是证据。
】「恒哥儿,娘出去一趟。」她把门闩拉上,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门不要开。谁来都不开。
」恒哥儿用力点了点头。沈映月出了门。巷口拐角处,一个穿灰衣的男人靠在墙根嗑瓜子。
看见她出来,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他跟了上去。沈映月没回头。脚步没停。【韩芷兰,
你急了。】【第三章】沈映月没去医馆。她去了城西的济仁堂。上一世她死在牢里之前,
同牢的一个老妇人告诉过她——济仁堂的周大夫医术好,为人正直,给穷人看病只收半价。
更重要的是,周大夫曾经在太医院当差,出具的诊断文书,官府认。她推开济仁堂的门。
药味冲鼻。周大夫是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碾药。沈映月把帕子摊开在他面前。「周大夫,
劳烦您看看这帕子上的东西。」周大夫拿起帕子凑近闻了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从哪里取的?」「我女儿的后颈。她三岁。」周大夫放下药杵。「把孩子带来。」
半个时辰后,沈映月抱着璇姐儿坐在济仁堂的后堂。周大夫把了脉,翻了眼皮,
又查看了后颈的疹子。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这孩子体内有砒毒残留。」
他放下璇姐儿的手腕,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剂量不大,但至少服用了两个月。
再拖一个月,五脏俱损。」沈映月的手攥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咯吱响了一声。「周大夫,
能写一份诊断文书吗?」周大夫看了她一眼。「你要告官?」「我要留一条命在。」
周大夫沉默了一会儿,提笔蘸墨。沈映月抱着璇姐儿,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
窗外的光落在纸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把诊断文书叠好贴身收着。又付了药钱,
周大夫开了解毒的方子,叮嘱每日煎服。「多谢周大夫。」「这孩子的毒……」
周大夫犹豫了一下,「不像是意外。」沈映月没回答。她抱起璇姐儿往外走。出了济仁堂,
那个灰衣人还在街对面杵着。沈映月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义安坊的里正家。
上一世她不懂这些门道。这一世她知道,在这个朝代里,
里正的存档文书和官府的卷宗一样具有效力。她敲开了里正的门。里正叫赵四,
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端着碗面条吃。「赵里正,我沈映月,今日从永宁侯府接回一子一女。
烦请做个存档。」她把周大夫的诊断文书递过去。「孩子身上有砒毒残留,
这是济仁堂周大夫的诊断。
我另有侯府嬷嬷企图在包袱中夹带栽赃之物的人证——今日侯府门前,
卖糖葫芦的王老汉、杂货铺的李嫂子都看见了。」赵里正的面条挂在筷子上,滴着汤汁。
他的嘴张着,没合上。「沈……沈娘子,这是永宁侯府?」「是。」「你告侯府?」
沈映月把另一张纸拍在桌上。那是她被休时的放妻书。「我不告。我只存档。」
她的声音平平的,「万一哪天我和孩子出了什么事,烦请赵里正把这些文书递交到府衙。」
赵里正的面条掉回了碗里。他看着沈映月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不正常。像一口深井。
他提笔存了档。沈映月出了赵里正家的门。巷口的灰衣人不见了。她回到家,
恒哥儿守在床边,璇姐儿睡着了,小拳头攥着哥哥的衣角。沈映月在灶台前生了火。
她把药罐架上去,一味一味地往里放药材。火光映在她脸上。【上一世,
她们用这双手给我孩子喂毒。这一世,我用这双手给孩子解毒。】她搅了搅药罐。【韩芷兰,
你以为把孩子扔给我就完了。你还不知道你那个假肚子能瞒多久。
韩尚书贪墨两淮盐税的账本,藏在他书房暗格的第三层。三个月后,御史台就会查到他头上。
】【到时候,你靠谁?】药罐里的水翻了一个泡。沈映月把火压小了一点。门外有人敲门。
「沈娘子——」是隔壁卖馄饨的方婶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张,「你……你快出来看看,
你的豆腐车……」沈映月打开门。巷口,她的羊角车翻倒在地。豆腐碎了一地,白花花的,
被人踩了几脚,混着泥水,像烂掉的雪。车板被劈成两半。斧头砍的。
墙上用黑炭写了四个大字——毒妇滚蛋。【第四章】恒哥儿冲到巷口,看见那四个字,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豆腐碎。一块一块,捧在手心里,
豆渣从指缝漏下去。「娘,还能卖……」沈映月走过去,把他的手按下来。「不捡了。」
「可是——」「恒哥儿,不捡了。」男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碎豆腐放回地上,
站起身,袍角沾了泥,他没擦。方婶搓着手站在一边。「映月啊,
我刚才看见两个生面孔的汉子,腰里别着刀,砸完了就往东边跑了。我想拦来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敢。」沈映月点了点头。「方婶,谢谢你来叫我。」她蹲下来,
把断成两截的车板翻过来看了看。斧痕整齐,一刀到底。不是泄愤,是奉命行事。【韩芷兰,
你的人手脚倒是快。】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隔壁杂货铺的陈老板探出头,看了一眼,
又缩回去了。对面住的孙婆子端着洗脚盆泼水,泼完了朝她啐了一口。「晦气。
被侯府赶出来的人住这条巷子,害得我们都跟着倒霉。」沈映月没看她。她回了屋,
把门闩上。恒哥儿站在桌边,两只手攥着拳头,指节全白了。「娘,是侯府的人干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新夫人身边有个叫张虎的护院,
我认得那个斧头柄上缠的红布条。」沈映月看着他。六岁的孩子,眼睛里全是恨。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记住这个名字。」她没说要报仇。她没说以后会好的。
她打开那个陶罐。碎银子昨天花了一两五钱看诊抓药。剩下二两二钱。不够再买一辆车。
她坐在灶台前,把银子一颗一颗码在桌上。【上一世,我在城东开过一家豆腐铺子。
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三百块。后来铺子被韩芷兰的人放火烧了。】【但火烧之前,
城东新开了一条河运码头。码头上的脚夫和商贩每天天没亮就上工,没有早食铺子。
我当时没抓住这个机会。】【这一世,码头还没开。但再过半个月,就会开了。
】她把银子收回罐里。第二天天没亮,沈映月挑着两桶磨好的豆浆出了门。没有车。
她用扁担挑。竹扁担压在肩上,肩胛骨被磨得**辣地疼。她走了半个时辰,
到了城东的渡口。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几根木桩子钉在河滩上,是码头的雏形。
旁边搭了个窝棚,几个工匠在里面睡觉。沈映月在渡口边上支了个摊子。
两块门板搭在石头上,就是案台。她开始做豆腐。工匠们醒过来,闻见了豆香味。
一个黑脸汉子走过来,挠着后脑勺。「嫂子,这豆腐怎么卖?」「两文钱一碗豆腐脑,
加卤三文。」「便宜!来一碗!」沈映月盛了一碗递过去。热气腾腾,
上面浇了一勺她自己熬的肉卤。黑脸汉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嫂子这手艺,
开到城里去也是头一份。」「城里待不住。」沈映月拿勺子搅了搅锅,「被人砸了摊子。」
汉子的眉毛竖起来。「谁这么缺德?」「有钱人。」她没多说。一碗一碗地卖,
不到半个时辰,两桶豆浆见了底。她收摊时,口袋里多了四十七文钱。不多。
但够买明天的豆子。她挑着空桶往回走。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衣裳粘在伤口上,
走一步扯一下。她没换肩。巷口,方婶在等她。「映月,侯府来人了。」
方婶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穿绸子的婆子,带了两个丫鬟,说是新夫人派来的,要见你。」
沈映月放下扁担。「人呢?」「在你门口坐着呢。还带了一盒点心。」方婶抓着她的袖子,
「映月,那可是侯府……」沈映月拍了拍她的手。「方婶,帮我看着孩子。」她走进巷子。
门口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酱色绸缎褙子,头上插着一根银簪。两个丫鬟站在身后,
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妇人看见沈映月,站起来,笑了。笑里没有温度。像冬天的日头,
只有光,没有热。「沈娘子,奴婢是新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她福了一福,
「新夫人听说昨日有些误会,心里很是不安。特地让奴婢来赔个不是,
带了些府里的点心给恒哥儿和璇姐儿。」她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码着四色精致的糕点,
上面撒着桂花碎。甜腻的香气飘过来。沈映月低头看着那些糕点。【上一世,就是这些糕点。
璇姐儿最爱吃桂花糕。毒就下在桂花糕里。】【第五章】沈映月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
赵妈妈的嘴角翘了翘。沈映月把糕点凑近鼻子闻了闻。桂花甜香底下,有一丝极淡的苦。
杏仁的苦。不对——杏仁不会用在桂花糕里。她把糕点放回盒子里。「赵妈妈,
新夫人的心意我领了。」她的声音平平的,「不过我这里庙小,
恒哥儿和璇姐儿如今跟着我吃粗食,怕是吃不惯侯府的精细点心。」她把食盒盖上,
推了回去。赵妈妈的笑僵了一瞬。「沈娘子客气了。新夫人特意叮嘱过,
这糕点是御膳房的方子……」「那就更不敢吃了。」沈映月抬起眼,「赵妈妈,
我一个卖豆腐的,吃御膳房的点心?传出去人家要说我还肖想着侯府的富贵。」
赵妈妈的手捏紧了帕子。「新夫人还说,昨日豆腐摊的事……可能是街上的混混所为,
跟侯府没有关系。新夫人愿意赔偿沈娘子一辆新车,再给五两银子,当作补偿。」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门槛上。五两银子。沈映月看着那个荷包。【五两。
上一世你们侵吞了我沈家的祖宅、十二亩田产和我全部嫁妆。那些东西加在一起,值三千两。
】她把荷包拎起来,掂了掂。「赵妈妈,劳烦回去替我谢过新夫人。银子我收了。」
赵妈妈松了口气。「沈娘子深明大义——」「不过有一件事,想请赵妈妈帮我带个话。」
沈映月的手指捏着荷包的绳结,一下一下地绕。赵妈妈点头。「我被休弃那年,
嫁妆单子上有一百二十八件物什,
其中包括我娘留给我的一副翡翠头面、一套金丝楠木的妆奁、还有我沈家祖宅的地契。」
沈映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账单,「这些东西,我至今没有收到。」
赵妈妈的脸色变了。「麻烦新夫人查一查,是不是落在府里忘了还。」
沈映月把荷包收进袖子,「五两银子我先收着。就当利息。」赵妈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站起来,抱着食盒,脚步碎而急地往巷口走。两个丫鬟跟在后面跑。
其中一个丫鬟回头瞥了沈映月一眼,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沈映月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木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还不够。
这些都还不够。】她走到灶台前,从墙缝里抠出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后面是一个洞,
洞里放着她昨天让赵里正存档的那些文书的副本。她又加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建安三年四月初九,韩氏遣赵妈妈送糕点,糕中疑有毒物。写完,塞回去,
砖头封好。门外传来恒哥儿的声音。「娘,方婶说侯府的人走了。」「走了。」
「她们来干什么?」沈映月打开门。恒哥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六岁的孩子,把木棍当刀握。她蹲下来,把木棍从他手里抽出来。「恒哥儿,记住一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侯府的人给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吃的、喝的、穿的——不许碰。」
恒哥儿用力点头。「我记住了。」「还有一件事。你爹当年休我的时候,
我的嫁妆——你娘的嫁妆——一百二十八件,一件都没还。」恒哥儿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帮娘记着这个数。一百二十八。」恒哥儿的喉结滚了一下。「一百二十八。」院子里,
璇姐儿坐在门槛上喝药。药很苦。她的小脸皱成一团,但没哭。她喝完了,
把碗举起来给沈映月看。碗底干干净净。沈映月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药渍。半个月后,
城东码头正式开了。沈映月的豆腐摊已经在渡口扎了根。每天天没亮出摊,
卖豆腐脑、豆花、炸豆腐,还有她新琢磨出来的卤水豆干。码头上的脚夫、船工、小商贩,
每天早上排成一条长队。四十七文变成了一百二十文,变成了二百三十文。
她雇了一个帮工——码头上一个叫阿福的跛脚少年,干活利索,嘴巴严实。半个月,
她攒了三两银子。加上韩芷兰"赔"的五两,她手里有了十两银子的本钱。
她在码头边租了一间铺面。铺面不大,能摆四张桌子。门口挂了个幌子——沈记豆坊。
开业那天,一个穿石青色衣裳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她的衣裳料子好,但式样素淡。手指白净,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坐下来,要了一碗豆腐脑。吃完,又要了一碗。「老板娘,
你这卤水的方子是祖传的?」「是。」「我姓方,在城里开了几家食铺。」中年女人放下碗,
目光落在沈映月磨破皮的肩上,「你这手艺,埋在码头上可惜了。」沈映月擦着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