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生了六个儿子,才生下我。
全家疼我疼得要命。
我指着天喊一句“谁在值班”,六个哥哥就轮流举我,说妹妹想骑高高。
其实我是雷部主官。
下凡前喝错了孟婆的酒,神力还在,回天庭的路忘干净了。
我只能天天听雷,盼着哪个下属路过,顺手捎我回去。
偏偏整整五年,一声雷都没有。
直到县里来了位国师。
他说久旱不雨,是我娘命硬克天,要将她烧了祭神。
爹去拦,被打得爬不起来。
六个哥哥跪了一排,求着替娘去死。
我挤到台前,仰头问:“烧了她,谁负责下雨?”
国师指向神像。
“自然是雷尊!”
我看了半天。
那不是我丢了五年的猪吗?
香炉后头,一截猪尾巴正偷偷往回缩。
我抬起手,晴空炸开第一声雷。
“下来。”
神像轰然碎裂,一头肥猪滚到我脚边。
我揪住它的耳朵。
“我在人间找了五年路。”
“你在这儿吃了五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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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的耳朵在我手里抖了三抖。
“大人,先松手。”
它嘴里掉出半块供饼,又赶紧用蹄子扒到肚皮底下。
我看得更气了。
“还藏?本官都看见了!”
四周忽然响起一片磕头声。
离祭台最近的老汉跪得太急,手里的空水罐滚下石阶。他顾不上捡,只把额头往地上碰。
“雷尊显灵了!有救了!”
后头的人跟着跪下,原本拦住哥哥们的衙役也往后退。二哥趁机冲上祭台,捡起一块碎石,去割娘手腕上的麻绳。
大哥和三哥扶住爹。爹右腿软软拖在地上,刚动一下,额头便沁出汗。
我松开猪耳朵,指着他们。
“先救人。救完,带本官回去。”
猪没动,反倒用鼻子拱了拱我的手。
我低头看它,它却越过我,盯着祭台另一头。
国师晏无咎掸掉袖上的碎灰,跨过神像断裂的半张脸,朝我走来。
他没跪。
“雷尊既然来了,为何不下雨?”
二哥手里的碎石停了一下。
我抬起下巴:“先放了我娘。”
“贫道只是请雷尊救救百姓。”
他侧过身,让我看台下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等了五年。”
那个丢了水罐的老汉抬起头,嘴唇干得裂开了。他身边的小孩学着他,把两只手举过头顶。
“求雷尊赐雨。”
我看了一眼爹的伤腿,又看了一眼娘腕上勒出的血痕。
“下完雨,你就不许再碰我家里人。”
晏无咎微微一笑。
“若有雨,自然是贫道看错了。”
我伸出右手,掌心朝天。
这事我熟。
虽然回天庭的路忘了,可雷怎么召,云怎么聚,跟吃饭一样,不用想。
“云来。”
高处轰隆一响。
台下的人齐齐仰头,二哥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娘腕上的绳子终于断开,垂到脚边。
我勾了勾手指。
又是一声雷。
蓝得刺眼的天上,连一丝云絮都没有。
我把手举得更高,踮起脚,重新念了一遍。
“云来!”
雷声滚出去很远。
老汉张着嘴,等了半天,又慢慢闭上。他旁边的小孩仍捧着手,接不到水,便伸舌头舔了舔掌心。
猪贴着我脚踝,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别催了。”
“云呢?”
“被钉住了。”
我低头看它。
它的肚皮伏在地上,四条腿都在打颤。
“全县云气都被镇雷钉锁着。您再催,也下不来。”
我收回手,掌心已经发麻。
晏无咎走到祭台边,俯身扶起那老汉。
“老人家,天上可落水了?”
老汉没有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
干的。
“许是雷尊还没……”
“再等下去,孩子还能等几日?”
老汉扭头去看身边的小孩,扶着膝盖的手一点点攥紧。
三哥上前一步。
“明明已经有雷了!五年都没响过,她一抬手……”
“旱魃也能招来雷火。”
晏无咎转过身,指向碎裂的神像。
“吞神像,夺香火,装作雷尊。若真让她继续留在县里,诸位以为,这雨还能来吗?”
刚才磕头的人开始往后挪。
一个妇人把孩子拽到身后,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有人低声问,是不是这些年都叫我把雨吞了。
我急着往前走。
“他胡说!云被钉住了,拔了钉就能下雨!”
晏无咎抬起拂尘,挡住我的脸。
“那你拔。”
我看向猪。
猪紧贴着我的腿,没敢抬头。
四周静了片刻,有人重新喊起来。
“烧了她!”
二哥把娘护到身后,抄起地上的木棍。
“谁敢过来!”
衙役提刀上前,先前退开的位置又被堵住。大哥扶着爹往祭台后挪,四哥、五哥过去搭手,娘却推开二哥,伸手来拉我。
“满满,过来。”
我还站在原地。
我看着晏无咎,抬起右手。电光在指间亮起,他立刻抓住娘刚解下来的绳子,猛地向后一扯。
娘被拽得撞上木柱。
我的雷停在掌心。
“你再招一道雷火试试。”他把绳子绕回娘的手腕,“看看是你快,还是贫道快。”
我攥着那点雷,手指不敢动。
六哥从二哥身后钻出来,扑过去抱娘的腰,却被衙役揪住后领拖开。他挣扎着踢了两下,扭头朝我喊:
“你要真是神仙,怎么连娘都救不了?”
我张了张嘴。
娘还在喊我的名字,手腕被绳子越勒越紧。我想过去,又怕掌心的雷碰着她,只能一点点把手放下来。
晏无咎将娘往柴堆边推去,衙役举起火把。
二哥一棍砸开伸向我的手,把我拽到他身后。火把掉下一串火星,落在祭台边的枯草上,噼啪烧了起来。
晏无咎抬手指向我。
“一个克天,一个吞雷。”
“把这丫头也绑上去,一起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