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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婚纱与空缺婚纱店的灯光打得很亮，从镜子里看过去，

林晚棠那白皙的肌肤在白色的婚纱衬托下像是牛奶般的发亮。她站在三面镜子前，

白色婚纱拖在地上，像极了开了屏的骄傲的白孔雀。店员小周正蹲在她身后调整裙摆，

嘴里不停地说着“林**你腰真细”“这个款式真的太衬你了”之类的话。林晚棠听着，

嘴角微微上翘，但是思绪确实飞到了某个未知的星球。回过神来的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婚纱很漂亮，是她选了三个周末才定下来的。抹胸款式，腰线以下是一层一层的软纱，

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像踩在云上。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试这件婚纱的时候，

苏晚在旁边嗷嗷叫着说“绝了绝了绝了”。她也觉得好看。但现在，站在镜子前，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很久才想过来——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陪她来试婚纱，

未婚夫没来，爸爸妈妈也没来。“林**，你要不要试试头纱？我们刚到一款——”“你说，

”林晚棠打断她，“婚纱照修图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妈的照片合成进去，她去世了，来不了。

”小周愣了一下，手里的裙摆差点松开。她抬起头，

表情从专业微笑变成了有点尴尬的为难：“呃……技术上是可以的，但是……”“算了。

”林晚棠扯了扯嘴角，“我随便说说的。”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条银手链。手链很细，戴了十三年，已经被磨得发亮。

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还依稀可见。母亲送她这条手链那天，戴着假发，

脸色蜡黄，但笑得很开心。她说：“棠棠，妈妈永远陪着你。”永远。

林晚棠摸了摸那片银杏叶，指腹触到熟悉的纹路。“我不试了。”她忽然说。

小周慌张地站起来：“林**，是不是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改的——”“不是，婚纱很好。

”林晚棠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声音隔着一层布传出来，“是我今天不想试了。

”她脱婚纱的时候动作很急，拉链卡住了，她使劲扯，指甲刮到自己的后背。疼。

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出声。等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陆时砚正站在婚纱店门口。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说试到六点？”林晚棠没回答，走过去，把脸埋进他胸口。陆时砚没再问。

他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轻轻拢住她的后脑勺。他的手掌很大，很暖，

手指**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了两下。婚纱店的店员隔着玻璃门偷看，

小周用手肘捅了捅同事，小声说：“这男的也太好了吧。

”林晚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下班了？”“提前走的。”“你不是说今天那个方案要交？

”“交完了。”陆时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冬天炉火边的呢喃，“走吧，

回家。”他没有提婚纱的事，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说“别难过了”这种毫无用处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靠着，等她靠够了，

牵着她走出婚纱店。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林晚棠缩了缩脖子。陆时砚松开她的手，

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你不冷？”“不冷。

”她斜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不冷’，但每次耳朵都冻红了。”陆时砚没接话，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上，林晚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亮得让人忘了头顶还有星星。她忽然说：“陆时砚，你见过我妈吗？

”“没有。”“她也没见过你。”陆时砚沉默了两秒，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着，

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明天我休息。”他说，“去看看妈妈吧。”林晚棠抬起头。

陆时砚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饺子”：“带束花，白色的。

你妈喜欢什么花？”“栀子花。”“这个季节没有栀子花。”“那……雏菊也行。”“好。

”林晚棠又把头靠回他肩上，嘴角终于弯了一点。她想，妈妈，你看到没有，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种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放在心上。

---第二章两个人的世界说起来，林晚棠和陆时砚的第一次见面，不是什么浪漫的场合。

那天下大雨，她从画室出来，抱着一大堆画具，在公交站台下面躲雨。雨大得像天漏了，

风把雨水吹成斜的，她的帆布鞋已经湿透了。她正蹲在地上，试图把画具箱的盖子扣好，

余光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给你。”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到她面前。她抬头，

看到一个很高的男人，穿深灰色风衣，面无表情。“啊？”林晚棠没反应过来。

男人把伞又往前递了递，重复了一遍：“给你。”“那你呢？”他已经把大衣领子立起来了，

准备走。“不用了。”“诶——”林晚棠站起来，但那个人已经转身走进了雨里，步子很快，

三两步就消失在雨幕中。她只记住了一个背影，很高，很直，淋着雨也不跑。

那把伞是黑色的，很重，伞柄上有一个小小的刻字，她后来才注意到，刻的是一个“宋”字。

一周后，她接了一个室内设计的插画项目。她在甲方公司楼下等了十分钟，

被前台带进会议室。推开门，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正在翻文件。他抬起头，林晚棠愣住了。是那个给她伞的男人。“你好，”他站起来，

声音平淡，“陆时砚，建筑师。”“林……林晚棠，插画师。”“坐。”就这么一个字。

陆时砚坐下，继续翻文件，像完全不记得一周前在雨里送过一把伞。林晚棠坐在他对面，

把画稿一张一张铺开。她画的是室内效果图的氛围版，用色偏暖，光影处理得很细腻。

陆时砚看了很久，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这个角度光线不对。

”林晚棠探过身去看：“哪里？”“窗在左边，光应该从左边来，你画的是顶光。

”他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动作很快，很准。林晚棠看了看，确实是。

她那天画到凌晨两点，脑子糊了，把光源方向搞错了。“我改。”“嗯。”就这些。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你是新人吧”这种居高临下的点评。陆时砚把意见说完，

合上文件夹，对她点了下头，算是结束了会议。林晚棠走出那栋大楼的时候，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她加了陆时砚的微信——项目需要，他扫的她，

整个过程没说超过十句话。她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一条都没有。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

微信号是L_Shiyan，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什么人啊这是，”她嘟囔了一句，

“惜字如金的。”项目持续了两个月。林晚棠每周要去开一次方案会，每次都是陆时砚主持。

第二次开会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角度的透视太难画了，现场照片不够”。第二天，

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一整套现场各个角度的实拍照片，标注了高度和距离。

发件人：陆时砚。正文：无。第三次开会，她加班到很晚，错过了晚饭时间。

陆时砚刚好点了外卖送到办公室，“多点了”，推到她面前。她后来问同事才知道，

他从不点外卖。她发现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不太说话，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后来工作接触多了熟悉起来，有一次她感冒了，开会的时候嗓子哑了，有些咳嗽。

会议结束后，林婉棠借用甲方办公室修改方案，陆时砚递给她一盒润喉糖，：“拿着。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转身走了。好吧，她发现他这个人还是个比较细心的暖男。

林晚棠跟苏晚说这件事的时候，苏晚咬着吸管，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还看不出来？

他在追你啊！”“追我？他连微信都没给我发过一条。”“就是因为不发才高级啊！

”苏晚一拍桌子，“你想想，那种天天早安晚安打卡式的，多廉价。人家这是行动派，

懂不懂？”林晚棠想了想，嗯……，好像有点道理。她把腿蜷缩在沙发上，头支撑在膝盖上，

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那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坐在阳台上写作业，母亲在旁边浇花。她问母亲，

妈，以后我要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母亲笑了，把水壶放下，

想了一会儿才说：“不要找那些嘴巴很甜的。要找一个懂你的人。

你哭的时候他不会说‘别哭了’，他会陪着你。你累的时候他不会说‘加油’，

他会让你休息。”“就这样？”十四岁的林晚棠觉得这个标准太低了。“就这样。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嘴巴甜的太多了，懂你的太少。

”林晚棠看着手机里陆时砚的微信对话框——一片空白——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苏晚白了她一眼：“花痴”项目结束那天，陆时砚约她吃饭。

不是那种暧昧的“要不要一起吃饭”，而是直接发了一个时间地点，问：“可以吗？

”林晚棠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她打了三遍回复，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很小的日料店，藏在一条巷子里，

只有六张桌子。陆时砚已经点好了菜——她后来才知道，他提前问过同事她爱吃什么。

菜上齐之后，陆时砚放下筷子，看着她。林晚棠被他看得有点慌：“怎么了？”“林晚棠，

”他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考虑一下，不用马上回答。”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铺垫，没有煽情，没有“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一样”。林晚棠等了半天，

确认他真的说完了，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这么省字数。”陆时砚微微笑了笑，

没反驳。那笑容清澈而有感染力，林晚棠看的脸有些发烫。那天晚上，

林晚棠回家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母亲送的那条银手链取下来，放在手心里，

银杏叶吊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

不要怕。妈妈虽然看不见，但妈妈都知道。”第二天早上七点，

她给陆时砚发了消息：“我考虑好了，可以。”五秒钟后，陆时砚回了两个字：“好的。

”林晚棠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半天。好的？就“好的”？

这个人真的是……第三章考验来临幸福的日子过得很快。

到林晚棠都没有察觉出任何端倪就遇到了她人生中的一个重大事件——两人在一起一年半后，

陆时砚求婚了。没有惊喜派对，没有无人机表演，甚至没有下跪。就是有一天晚饭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看看。”林晚棠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单颗钻石，没有繁复的镶嵌。她看了三秒钟，

笑颜如花般绽放：“你这是……求婚？”“嗯。”“‘嗯’？你就说‘嗯’？

”陆时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嫁给我。”林晚棠把戒指戴在手上看了看，尺寸刚好。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忽然红了眼眶。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她想到母亲看不到这一天。“好。”她说。陆时砚看着她红了的眼睛，

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日子是林晚棠选的——五月二十日，她妈最喜欢的数字。她说，五月是我妈的生日月，

二十是我妈的幸运数字。陆时砚说好。苏晚主动揽下了伴娘的活儿，

林晚棠的爸爸从老家赶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林晚棠开始觉得，

也许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简单到她几乎要忘记那个藏在心底的缺口。然后，

距离婚礼三周的时候，陆时砚告诉她一件事。那天他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林晚棠在沙发上画稿子，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

微波炉里有饭。”陆时砚没去微波炉那儿。他走到沙发前，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林晚棠察觉到不对，放下笔看他：“怎么了？”“公司有个项目，

”陆时砚说，“新加坡总部那边的。需要有人过去。”“多久？”“至少两年。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笔杆上。陆时砚继续说：“他们今天通知的。项目已经签了，

需要一个现场负责人。公司推荐了我。”“什么时候走？”“……下个月。

”林晚棠把笔放下，慢慢坐直了身体。她看着茶几上摊开的婚礼请柬样板，

上面印着日期：五月二十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今天。”“今天才知道？”“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林晚棠的声音变得很轻，但语速快了，“你是说你要去？

婚礼怎么办？”陆时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林晚棠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沉默。沉默意味着他在斟酌措辞，意味着他说出来的话是她不想听的。

“我在考虑，”陆时砚说，“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如果不去，下次晋升至少要等两年。

”“所以呢？”林晚棠站起来，“所以婚礼延期？还是取消？”“棠棠——”“你先回答我，

你有没有已经决定了？”陆时砚沉默了。林晚棠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湿漉漉的冷。她想起十岁那年，放学回家，发现妈妈不在。

爸爸说她“出了趟远门”。她信了。一周后她才知道妈妈在医院化疗。她哭着打电话给妈妈，

妈妈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笑着说：“棠棠别怕，妈妈就是去打了个针，很快就回来。

”很快就回来。妈妈没有回来。林晚棠攥紧了手腕上的银手链，银杏叶吊坠硌着她的掌心。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她又问了一遍。“项目需要我。”陆时砚说。“那我呢？

”林晚棠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婚礼需要你，你考虑过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陆时砚，距离婚礼三周，

你突然跟我说你要去新加坡两年？你让我怎么办？让我一个人办婚礼？

让我跟所有人说不好意思我未婚夫跑了？”“我没跑。”“你没跑？”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发抖，“你没跑那你现在在跟我说什么？你在跟我说‘我要走了，你等我’？

还是你在跟我说‘对不起，我选工作不选你’？”陆时砚站起来，试图拉她的手。她甩开了。

“棠棠，你冷静一下。”“别让我冷静！”林晚棠红了眼眶，

“我告诉你我最烦别人说‘你冷静一下’。我冷静了十年了，从我妈走的那天起我就在冷静，

我冷静够了！”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陆时砚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林晚棠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银手链的吊坠碰到她的嘴唇，冰凉的。

她想起母亲给她戴上手链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妈妈永远陪着你”，而是更早之前，

在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说的那句话。“棠棠，以后你哭的时候，要记得妈妈在。

”妈妈在吗？她攥着手链，哭不出声来。接下来的一周，林晚棠和陆时砚陷入了冷战。不，

准确地说，不是冷战——因为他们还是说话，还是睡同一张床，

还是会说“早饭在桌上”“我走了”“回来了”。但那些话像隔了一层玻璃，听得到声音，

碰不到温度。林晚棠照常去画室，照常跟苏晚吃饭，照常刷婚礼清单。但她没再提婚礼的事。

陆时砚也没提。苏晚看出不对，约她出来喝奶茶。林晚棠本来不想说，

但苏晚的奶茶第三杯续上来的时候，她全说了。苏晚听完，

沉默了整整三十秒——这对苏晚来说太罕见了。“所以，”苏晚说，

“你怕的不是他去新加坡。”“我怕什么？”林晚棠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

“你怕的是他去了就不回来了。”苏晚看着她，“像阿姨那样。”林晚棠的手指顿住了。

苏晚戳了戳她的额头：“棠棠，阿姨是生病走的，不是出了趟远门不回来。陆时砚是去工作，

又不是去送死。你不能因为怕失去就干脆不要。”“我没有不要——”“你有。

你现在就是在推他。你怕他说‘我选工作’，所以你抢先一步说‘你选工作你就是不爱我’。

你把选择变成了一道非对即错的题，

这样你就不用面对‘他可能爱你也可能选工作’这个复杂的事实。”林晚棠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苏晚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他对。他这个人确实闷，

这么大的事应该早点跟你商量。但你得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啊，棠棠。他不是阿姨，

他不会走就不回来。”林晚棠低头看着奶茶杯里的珍珠，一粒一粒沉在杯底。那天晚上，

陆时砚回来的时候，林晚棠坐在沙发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