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来,平平静静地朝霍司琛笑了下。
“不用给我机会了,我的确不配做霍家的女主人,我不嫁了。”
霍司琛的钢笔“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满座皆静。
霍司琛的目光钉在我身上。
半晌,他嘴角淡淡扯起,像是大人看小孩胡闹时那种带着纵容的、居高临下的笑。
“江渡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反话的时候,左眼都会先红?”
在场几位霍家长辈瞬间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松了口气——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未婚妻闹脾气”的小插曲。
我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霍司琛,像看一个陌生人。
霍司琛没注意到我的眼神。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他拿起那本第七年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
“我可以再给你一年。第八年考核,合格标准降到90分。这是破例,从来没人有这个待遇。”
他说“破例”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种施舍的姿态。
仿佛他递过来的不是一本册子,而是一道恩旨。
仿佛我应该立刻跪下接旨,感恩戴德。
霍母适时地补了一句:“江小姐,司琛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们霍家选媳妇的标准向来是95分,为你降到90分,这在整个京市都是独一份。你该知足。”
我很想笑。
上辈子,我为了这些该死的分数,跪肿了膝盖,磨破了指尖。
寒冬腊月练握杯,手僵得握不住筷子;
酷暑天背家训,中了暑也不敢停。
我把每一条规矩刻进骨头里,把霍家的“满意”当成活着的唯一意义。
可我换来了什么?
一顿罚跪,一场流产,一纸“扣分”通知。
到头来,我的命、我孩子的命,抵不过一个握杯手势。
抵不过册子上轻飘飘的一个红字。
我伸出手,霍司琛以为我要接过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但我只是将册子推回了他面前。
然后,收回手:“不用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干净得像刀切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说完,我起身就走。
椅子被我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有轻抬、没有归位,那完全不符合七年礼仪训练中“起身无声、离座归位”的铁律。
我也没有鞠躬,没有颔首,大步走出了霍家。
霍司琛游刃有余的脸色终于变了。
“江渡樱!”
他微微变调的声音响起,有些咬牙切齿:“你今天走了,就再也回不到霍家了,你别后悔!”
我没有停。
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踏出霍家大门的那一刻,秋风迎面扑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凉意,竟觉得有些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那种被关了太久突然见到天光的恍惚——阳光刺眼,风太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