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安当了二十三年谢家瓷娃娃,被三个哥哥捧在手心,
与陆家太子爷陆时晏青梅竹马、早有婚约。直到温楚楚出现,所有人都说:“她太可怜了,
让让她吧。”七年,她眼睁睁看着未婚夫为别的女人单膝擦鞋,
看着家人把偏爱一点一点转移。二十三岁生日夜,她摘掉戒指,扔掉所有礼物,
只留下一句:“我不要你们了。”所有人都以为娇气包只是一时赌气,迟早会回来。
却不知她已远赴非洲,在硝烟与烈日中脱胎换骨。后来京城太子爷们疯了似地满世界找人,
却收到她从瑞士寄来的婚礼请柬——新郎不是他。他跪着擦的不是鞋,是她死心的声音。
第一章瓷娃娃碎了我叫谢辞安,京城谢家唯一的孙女。
说“唯一”或许不够准确——谢家这一辈有四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我。
所以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我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谢家瓷娃娃”的标签。所有人都说,
谢辞安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是被三个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谢老爷子放在心尖上疼的。
十六岁以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六十岁了。老来得孙,
又是唯一的孙女,据说他抱着产房外面的我,当场就红了眼眶,说“这孩子,
是我谢家的宝”。我的名字也是爷爷取的,“辞安”——辞旧迎新,一世平安。
简简单单两个字,寄托了一个老人最朴素的愿望。我确实是被宠大的。
三哥谢砚白比我大六岁,小时候我骑在他脖子上逛庙会,他被人群挤得满头大汗,
却始终稳稳地托着我,嘴里念叨着“安安抓紧了,别摔着”。二哥谢砚青比我大八岁,
我上幼儿园那会儿他已经上初中了,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来接我,
书包里永远揣着我爱喝的旺仔牛奶。大哥谢砚书比我大十二岁,
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少年了,据说他第一次抱我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生怕把我摔了。
至于陆时晏——陆家和谢家是世交,陆时晏比我大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长得好看,
是那种张扬肆意的好看,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他是京城陆家的长孙,陆家的产业遍布地产、金融、科技,
在京城是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我和陆时晏的婚约,是爷爷和陆老爷子在我五岁那年定下的。
那时候陆时晏七岁,被大人推到我跟前,低头看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说:“小哭包,
以后我娶你。”大人们都笑了。我也笑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陆时晏的手很暖。
十六岁之前,我的人生像是被人精心编排的童话故事。我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陆时晏是骑着白马的王子,我们的未来明亮得几乎刺眼。但十六岁那年,温楚楚来了。
温楚楚是温家的私生女。温家在京城也算有些根基,但比起谢家和陆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温楚楚的母亲是温父在外面的女人,据说温父当年很爱那个女人,可惜红颜薄命,
温楚楚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温父这才把她接回温家。温楚楚被接回温家的时候,
正好转到了我就读的国际学校。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学校的走廊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扎成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
低着头走路,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是有些同情的。
我们这个圈子里,私生子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是个私生女。我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水。
她小声说了句“好”,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意味。那时候我不知道,
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孩,会在接下来的七年里,一点一点地抢走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
温楚楚很会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哭法。她的睫毛很长,
每次眼眶一红,睫毛上就会挂上细密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我第一次见识到她的眼泪,是在学校的体育课上。那天我们在上游泳课,
温楚楚说她不会游泳,站在泳池边不敢下水。班上有几个男生起哄,推了她一把,
她整个人栽进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被救生员捞上来。她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瑟瑟发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蹲在泳池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陆时晏那天正好来学校接我放学。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都认识他。他路过泳池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皱了皱眉,走过去问怎么了。温楚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到陆时晏的那一刻,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告状,没有说任何人不好,
只是小声说了句“我没事”,然后抹了把眼泪,试图站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膝盖蹭破了皮,渗出一丝血,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起哄的男生,脸色沉了下来。他没说什么,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然后转身走了。那天晚上,
陆时晏跟我说:“你们班那个新来的女生,看起来挺可怜的。”我说:“是挺可怜的,
她叫温楚楚,刚转来的。”陆时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从陆时晏嘴里听到温楚楚的名字。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善意的交集,
就像陆时晏对很多人都有的那种礼貌性的关心。但我错了。后来的事情,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一点一点地滑向我无法控制的方向。温楚楚的成绩不好,
陆时晏就主动提出给她补课。温楚楚被同学排挤,我大哥谢砚书就出面跟学校打了招呼。
温楚楚生病住院,我二哥谢砚青托关系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温楚楚被温家的人欺负,
我三哥谢砚白直接开车去温家把人接了出来。每一个人都说:“楚楚太可怜了,
我们帮帮她吧。”每一个人都说:“安安,你不会介意的吧?你什么都有,楚楚什么都没有。
”是啊,我什么都有。我有谢家的家世,有疼爱我的爷爷和哥哥,有陆时晏的婚约。
我什么都不缺,所以我把我的东西分给温楚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甚至主动把温楚楚带进我的社交圈,介绍她给我所有的朋友认识。我带她去买衣服,
帮她搭配妆容,教她怎么在这个圈子里得体地与人交往。我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朋友,
觉得她是我可以分享一切的人。直到我发现,我分享出去的,不仅仅是衣服和化妆品。
我分享出去的,是我的家人,我的未婚夫,我的人生。十七岁生日那天,
我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只请了关系最好的几个人。温楚楚当然也在。
那天陆时晏送了我一条项链,是Tiffany的经典款,
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我很喜欢,当场就戴上了。温楚楚站在旁边,
看着我脖子上的项链,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低下头,
轻声说了句:“真好看。”她那个眼神,不是嫉妒,
是那种“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有”的认命感。陆时晏看到了她那个眼神。他顿了顿,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温楚楚,然后说了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唐的话:“楚楚,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也给你买一条。”我愣住了。不是我小气,一条项链而已,
温楚楚如果真的喜欢,我甚至可以当场摘下来送给她。
但陆时晏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我送你一条项链”,而是——在我生日这天,
在我收到他送的礼物的这一刻,他却在关注另一个女孩的情绪。我笑了笑,
说:“楚楚喜欢的话,这条送给你吧,我让时晏再买一条给我。”温楚楚连忙摆手,
说不用不用,她只是觉得好看,没有别的意思。她说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像是被我这句话吓到了似的。陆时晏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我不太读得懂的情绪。
像是责备?又像是无奈?他说:“安安,你别这样。”别怎样?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天的派对散场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是给我过生日,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在温楚楚身上。她只是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做,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人群的中心。不是因为她有多耀眼,而是因为她足够脆弱。
脆弱到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去关注她、保护她、心疼她。而我呢?我是谢家的瓷娃娃,
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可是——我也是一个人啊。我也会疼,也会难过,
也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明明是我的未婚夫,
却总是第一个注意到别的女孩的情绪?但我没有说。我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告诉自己温楚楚确实很可怜,
告诉自己要大方一点、懂事一点、体面一点。谢家的女孩,要有谢家的气度。
我用了整整七年来消化这个谎言。七年里,我看着温楚楚一点一点地融入我的生活,
融入我的家庭,融入我和陆时晏之间。她像一滴墨水,无声无息地滴进一杯清水里,
起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晕开,直到整杯水都变成了她的颜色。
而我,原本那杯清澈的水,却被一点一点地挤出了杯子。二十岁那年,
我发现陆时晏的手机里存了很多温楚楚的照片。不是那种刻意拍的合照,
是**的——温楚楚低头看书的样子,温楚楚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温楚楚站在窗边发呆的样子。每一张都拍得很用心,构图、光线、角度,
都经过了精心的调整。我翻着那些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陆时晏从浴室出来,
看到我在翻他的手机,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语气很自然地说:“楚楚说要我帮她拍几张照片,说是要做简历用的。
”“做简历要这么多张吗?”我问。“多拍几张好选嘛。”他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
揉了揉我的头发,“别多想,小醋包。”他叫我小醋包。以前他叫我小哭包,
因为我小时候爱哭。后来长大了不怎么哭了,他就改口叫我小醋包,说我动不动就吃醋。
可是——我吃的那些醋,真的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吗?我没有追问。我告诉自己,
只是一些照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些照片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深不浅,
每当我以为它已经消失了的时候,它就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地刺痛我一下。
二十岁之后,事情变得越来越明显。家族聚会的时候,大哥会特意问温楚楚来了没有。
二哥会给她留位置,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三哥会给她夹菜,把她爱吃的都堆到她碗里。
而陆时晏——陆时晏会在温楚楚咳嗽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会在温楚楚走路不小心崴了脚的时候,蹲下来帮她揉脚踝。
会在温楚楚被温家的人打电话骂了之后,连夜开车去温家,站在温家门口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这些事情,他以前都是对我做的。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曾经只属于我的温柔和关心,被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了温楚楚身上。
也许是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也许是在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时候。总之,
它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等我发现的时候,
手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二十二岁那年,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在二十三岁生日那天,
最后确认一件事。如果陆时晏还记得我的生日,如果他还会像从前那样为我准备惊喜,
如果他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那我就继续骗自己,
继续做那个懂事的、大方的、什么都不计较的谢辞安。如果他不记得——那我就走。
我把这个决定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在日历上一天一天地划掉日子,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结果。
第二章二十三岁生日夜二十三岁生日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站在会所包间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包间里很热闹。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着满屋子的人。
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圈子里关系不错的姐妹、陆时晏的那群兄弟,
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大概是他们带来的伴。包间很大,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光是包间费就要六位数。这个会所是陆时晏常来的地方,他在这里有专门的VIP包间,
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低调而奢华。我站在门口,
扫了一眼整个包间。所有人都在。大哥谢砚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眉眼冷峻,
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谢家长孙,三十五岁,谢氏集团的掌舵人,
京城最年轻的商业领袖之一。他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二哥谢砚青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正在跟调酒师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五官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谢家二公子,
三十二岁,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医生之一。他看到我,朝我举了举酒杯,嘴角弯了一下。
三哥谢砚白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跟几个兄弟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谢家三公子,二十九岁,京城有名的律师,嘴毒心软。
他看到我,冲我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我看到了陆时晏。
他坐在包间正中央的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茶几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
他身边坐着温楚楚。温楚楚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乖巧。她正低着头跟陆时晏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时晏侧着头听她说话,眉眼间是我熟悉的专注和温柔。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温楚楚的手臂几乎贴着陆时晏的手臂。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容。
“安安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我走进去,
笑着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没事没事,寿星最大。”一个发小走过来,
塞给我一杯香槟。我接过香槟,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陆时晏的方向。他听到我的声音,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几乎捕捉不到他眼底的情绪。他对我笑了笑,
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就又低下头去跟温楚楚说话了。生日快乐。他说了。
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我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没关系。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至少记得,他说了生日快乐。
我端着香槟走到大哥身边坐下。大哥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安安,
生日快乐。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大哥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
落在我头顶的力度很轻,像小时候一样。“没有,最近在健身,可能瘦了一点。
”**在大哥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别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大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长兄特有的关切。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二哥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皱眉道:“黑眼圈这么重,
又熬夜了?”“没有,最近睡眠不太好。”“回头我给你开点助眠的药,别自己乱吃。
”二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生日礼物,想买什么自己买。”我接过来,
捏了捏厚度,笑了:“二哥,你这红包也太厚了。”“拿着吧,
你二哥最近刚接了一台大手术,奖金不少。”二哥笑着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把我的发型都揉乱了。三哥从窗边走过来,叼着烟,把一个小盒子扔到我怀里。我接住,
打开一看,是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四叶草图案,白色的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哥,这也太贵重了——”“别废话,收着。”三哥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
“你三哥我虽然不像大哥那么有钱,但给妹妹买个项链还是买得起的。”我笑了,
把项链戴在脖子上,站起来转了一圈:“好看吗?”“好看好看,我家安安最好看。
”三哥敷衍地说了两句,转身就又回去跟兄弟们喝酒了。我看着三哥的背影,
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他们记得我的生日。他们都记得。大哥给了红包,二哥给了红包,
三哥给了项链。他们都来了,都说了生日快乐,都给了我礼物。
可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是礼物的问题,也不是人到没到的问题。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一个本该完整的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我知道缺的是什么。是温度。从前的生日,大哥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
亲自过订婚宴的每一个细节。二哥会亲手给我做生日蛋糕,虽然每次都做得歪歪扭扭的。
三哥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给我挑礼物,把整个商场都翻一遍。
而现在——大哥坐在角落里谈生意,二哥在吧台那边跟调酒师聊天,
三哥靠在窗边跟兄弟们抽烟。他们都来了,但他们的心不在这里。或者说,
他们的心在别的地方。我顺着三哥刚才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温楚楚。她正坐在陆时晏身边,
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陆时晏低头看着她,
嘴角带着笑,眼神专注而温柔。那个眼神,曾经是属于我的。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不要哭,谢辞安。你是谢家的女孩,你要体面。
我端着香槟在包间里转了一圈,跟每个人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
所有人都对我说“生日快乐”,所有人都在笑,气氛看起来热闹而融洽。但没有人注意到,
我的笑容已经僵硬了。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眼眶泛红了。没有人注意到,
我握香槟杯的手指在发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谢辞安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不需要被担心,不需要被照顾。而温楚楚什么都需要。果然,没过多久,
就有人注意到了温楚楚。不是注意到我,是注意到温楚楚。“楚楚,你怎么了?
脸色不太好看。”一个女生关切地问道。温楚楚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
可能就是有点冷。”陆时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温楚楚身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穿上,别感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温楚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时晏哥”。时晏哥。
她叫他时晏哥。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某一次她生病住院,
陆时晏去看她,她虚弱地叫了一声“时晏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改过口。而我叫他时晏。
从小到大,我都叫他时晏。没有“哥”,没有其他任何亲昵的称呼,
就是简简单单的“时晏”。以前我觉得这样挺好,自然而亲切。但现在我突然意识到,
“时晏哥”和“时晏”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字。“时晏哥”里,有依赖,有崇拜,
有少女对年长者的仰慕和信任。而“时晏”里,只有平等和疏离。
我看着陆时晏的西装披在温楚楚肩上,看着温楚楚拢了拢衣领,把脸埋进西装领口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像是在闻陆时晏身上的味道。我的胃突然翻涌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恶心还是因为难过。“安安,你怎么了?脸色也不太好。
”终于有一个人注意到了我。是我的发小,林栀。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是我们这个圈子里少有的真心对我好的人。“没事,可能是喝了点酒,有点上头。
”我对她笑了笑。林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陆时晏和温楚楚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安安,你还好吗?”“我挺好的啊。”我说。“你别逞强。
”林栀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你要是难过,就跟我说。”我摇了摇头,
笑着说:“真的没事。”林栀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我的性格。我一旦说“没事”,就是真的不想再谈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玩游戏,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我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香槟。酒精让我的神经变得迟钝了一些,
那些尖锐的刺痛感被酒精包裹着,变得钝钝的,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十一点的时候,
有人推了一个生日蛋糕进来。蛋糕很大,三层,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金色的糖珠,
最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做成“23”的形状。
蛋糕的侧面用巧克力写了几个字:“安安生日快乐。”我看了看蛋糕,
又看了看推蛋糕的人——是会所的服务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谁订的蛋糕?”有人问。
“我订的。”二哥走过来,站在蛋糕旁边,“怎么了?”“没事,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那个人说。二哥订的蛋糕。不是陆时晏。我下意识地看向陆时晏的方向。
他还在跟温楚楚说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蛋糕被推进来了。直到有人喊了一声“时晏,
过来切蛋糕了”,他才抬起头,看了蛋糕一眼,然后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笑了笑:“安安,许愿吧。”他的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完美表情。但那个笑容里,少了些什么。
少了温度。像是敷衍,像是例行公事,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流程。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那双眼眸深处找到一些我熟悉的东西——那些年少的炽热、真挚的欢喜、不顾一切的偏爱。
但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那个愿望不是“希望陆时晏回到我身边”,
也不是“希望家人多关心我”。我的愿望是——“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已经不再难过了。
”我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包间里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大哥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双手搭在我肩上,低头在我耳边说:“安安,生日快乐。”二哥和三哥也围了过来,
三个人把我围在中间,像小时候一样。那一刻,我的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委屈。他们明明可以对我好的。他们明明知道怎么对一个女孩好。可是为什么,
这些好总是被分走一半,甚至一大半,给另一个人?蛋糕切好之后,
我端着一小块蛋糕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奶油很甜,甜得有些腻,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我需要这些甜味来冲淡心里的苦。十一点半的时候,
事情发生了。温楚楚站起来去洗手间。她穿着陆时晏的西装外套,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晃,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扑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但有人比我更快。陆时晏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了温楚楚。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起了一阵风,
把我手里的蛋糕碟子都碰掉了。蛋糕掉在地上,奶油溅在我的裙子上。我没有在意蛋糕,
也没有在意裙子。我在意的是陆时晏扶住温楚楚的那个动作——他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
把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他的表情是紧张的、担忧的,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
“没事吧?”他的声音急促而关切。温楚楚摇了摇头,小脸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靠在陆时晏怀里,像是受惊的小鹿,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我没事,时晏哥,
就是脚滑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陆时晏松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她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鞋跟很细,确实容易崴脚。他皱了皱眉,
说了句“别穿这么高的鞋了”,然后——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动作。他蹲了下来。陆时晏,京城陆家的长孙,谢家的准女婿,
我的未婚夫——他当着整个京城顶级圈子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低头去看温楚楚的鞋。
他看到温楚楚的鞋跟上沾了一点奶油——大概是刚才蛋糕掉在地上的时候溅上去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掉了鞋跟上的奶油。他擦得很认真,
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擦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温楚楚,笑了一下:“好了,
干净了。”整个包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哥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二哥正在切蛋糕的刀悬在了蛋糕上方。
三哥嘴里的烟掉在了地毯上,烧了一个洞都没有发现。林栀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而我——我站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陆时晏单膝跪在温楚楚面前,
低头看着他的手指捏着纸巾擦拭她的鞋跟,低头看着他抬起头时眼底的那抹温柔。那个温柔,
不是给我的。那双手,曾经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单膝跪地为我穿上水晶鞋,说“我的公主,
鞋穿好了”。而现在,同一双手,在为另一个女孩擦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更沉的情绪。是死心。人在真正死心的时候,是不会哭的。
因为眼泪在死心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无数次的自我安慰和自欺欺人里,
眼泪已经一点一点地流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空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陆时晏。”他抬起头看我,
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我还在场。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他站起来,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对我笑了笑:“怎么了?”怎么了?他问我怎么了。
他的未婚妻站在他面前,裙子上沾着奶油,眼眶泛红,而他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
单膝跪地给另一个女孩擦了鞋。他问我怎么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在我和陆时晏之间来回游移。温楚楚站在陆时晏身后,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小声说:“安安,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她没有说完,
因为陆时晏抬手制止了她。他看着我说:“安安,你别多想。楚楚的鞋上沾了奶油,
我帮她擦一下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而已。这两个字像一把刀,
精准地捅进了我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而已?”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抖,
“陆时晏,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给别的女人擦鞋,你跟我说‘而已’?
”“什么叫‘别的女人’?楚楚是我们的朋友。”陆时晏的眉头皱了起来,
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安安,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别在这种场合闹。”闹。
他说我在闹。我的未婚夫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另一个女人擦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闹。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胸腔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陆时晏,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什么?”“今天是我生日,你知道吗?”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说了生日快乐吗?”“除了说生日快乐,你还做了什么?
”他的表情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你没有给我准备礼物。”我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没有给我准备蛋糕。你没有安排任何惊喜。
你甚至没有在我进门的时候站起来迎接我。你整个晚上都坐在温楚楚身边,跟她说话,
给她披外套,给她倒水,给她夹菜——然后在她鞋上沾了奶油的时候,你单膝跪地,
帮她擦鞋。”我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陆时晏,你告诉我——在你心里,
我到底算什么?”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陆时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着我,
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那几秒的沉默,
比任何话都残忍。因为那几秒的沉默告诉我——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温楚楚在这时候开口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声音带着哭腔:“安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来的。
时晏哥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看我可怜——”“放手。”我说。温楚楚愣了一下,没有松手。
“我说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温楚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
顺着脸颊滚落。她松开了我的手,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缩在陆时晏身后,
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陆时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
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谢辞安,你够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楚楚跟你道歉了,
你还想怎么样?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怎样对她了?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没有骂她,没有推她,没有对她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我只是说了一句“放手”,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原谅她。这就叫“这样对她”?那我呢?
我被这样对待了整整七年,谁来为我说一句话?我看着陆时晏,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嫁给他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七年了,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没关系”。温楚楚抢走了我的家人,我说没关系。
温楚楚抢走了我的未婚夫,我说没关系。温楚楚抢走了我的人生,我还是说没关系。
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大方,足够体面,一切都会回到从前。但现在我知道了。
不会的。有些人,你退一步,她就会进一步。你让一寸,她就会占一尺。你越是懂事,
她就越是得寸进尺。而你以为会为你站出来的人,永远不会为你站出来。因为在他们眼里,
你足够强大,不需要被保护。而她足够脆弱,需要全世界来保护。我笑了。不是苦笑,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不值得。
这些人,不值得我流一滴眼泪。“陆时晏,”我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分手,
“我们解除婚约吧。”整个包间炸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哥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二哥的蛋糕刀“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三哥猛地站直了身体,
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陆时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我们解除婚约。”我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嫁给你了。”“谢辞安,你在开什么玩笑?”陆时晏的声音提高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就因为我帮楚楚擦了鞋?你至于吗?”至于吗?
他还在问我至于吗。“不是因为她。”我说,“是因为你。”“因为我?”“对,因为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因为你不爱我。因为你心里装的是别人。
因为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什么都有、什么都不需要’的谢家大**。
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我、敷衍我、伤害我,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走。”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陆时晏,我会走的。”包间里一片死寂。
陆时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温楚楚站在他身后,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那不是愧疚,不是难过,是——得意。
是那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压抑了许久的、终于按捺不住的得意。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她低下头,肩膀颤抖着,
小声啜泣起来。但我看到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温楚楚不是无辜的。她从来都不是。
她的每一次示弱、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恰到好处的“不小心”,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知道怎么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知道怎么让人觉得她可怜、需要被照顾,
知道怎么一点一点地蚕食别人的领地而不被人察觉。而我,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
才看清这一点。不,也许我早就看清了。我只是不愿意相信。因为我害怕承认自己的失败,
害怕承认自己连一个“可怜的女孩”都争不过,害怕承认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喂了狗。但现在,
我不怕了。因为我不要了。我把脖子上三哥送的项链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把二哥给的红包也放在旁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戒指。
那是陆时晏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送我的订婚戒指。卡地亚的经典款,
铂金戒圈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不是很贵重,但对我来说,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我戴了五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现在,我把它摘下来了。我把戒指放在茶几上,
和其他礼物并排摆在一起。“这些东西,都还给你们。”我说,“我不需要了。
”三哥的脸色变了。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怒:“谢辞安,你发什么疯?
不就是——”“三哥。”我打断了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也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三哥愣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到了我眼底的平静——那种真正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平静。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安安……”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三哥,你听我说。”我深吸了一口气,
“从温楚楚来到这个圈子的第一天起,你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在她身上了。她哭了,
你们去哄。她病了,你们去照顾。她被欺负了,你们去出头。这些都没错,她确实可怜,
确实需要帮助。”“但是——”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但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呢?我也是个人啊。我也会难过,也会需要你们。
可是你们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安安,你还好吗’。因为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有,
我不需要。”“可是我不需要的东西,跟我想不想要,是两回事啊。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忍了整整一个晚上,忍了整整七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我不需要你们给我买礼物,
不需要你们给我过生日,不需要你们说生日快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