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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手机里找出这次入院以来的支付记录。
两万住院费、护工钱、日用品,一笔笔都是我付的。
他指着一笔九十八元的防滑用品,问放在哪里。
“床边。是您昨天起身用的那一件。”
他低头看了看,才把记录往下翻。
我手机里的闹钟响了,一排全是吃药、测量和复查时间。
“上班的时候也记着?”他问。
“记着。到时间会问一下情况。”
他把手机还给我,没再说我出了医院就不管。
那些被当成屋里本来就有的东西,现在终于有了来处。
他戴着老花镜翻了很久,没再说一家人不用算。
他还让我把单据留下,说等出院以后,按日期重新整理。
第三天,手术当日,我和姐姐都到了。
术前谈话、核对病人身份、等待,姐姐倒没有再离开。
她双手抓着包带,看到手术室门合上,眼圈也红了。
我没有嘲笑她担心。
担心是真的,拿走救命钱也是真的。
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还要观察几天。
姐姐马上站起身,想拍一段视频。
我挡住镜头:“这里还有其他病人。爸还没同意拍。”
她把手机放下,嘴里说我什么都要管。
第二天,医院通知该补钱了。
我把通知传给她。
她说已经和供货方谈退货,但对方要核实数量和包装,不可能当场把钱全打回来。
我让她在群里说清,能退多少、什么时候到账,不够的怎么办。
“不要再写钱在我这里。”
她只答了一个好。
下午,段叔来探望父亲,给我看一条私信。
有人还想帮忙,但想先看看之前的钱花到了哪儿。
姐姐给对方发了一份费用汇总,说医院目前已用掉近十万元,所以筹款余额并不多。
汇总里有一笔八万元的“手术耗材费”,附着一张印有父亲姓名的图片。
那张图,我见过。
手术前,医生给过这张单子,提醒过我们:只是估价,还没交钱。
姐姐却把右上角“预估,非结算凭证”几个字裁掉了。
父亲同意后,我去窗口打了当天的费用单,又翻出之前保存的估价单。
姐姐发的图和我留着的估价单,项目、金额都一样。
她偏偏裁掉了右上角那句“预估,非结算凭证”。
我把两张图放到一起,带回病房。
“这是估价单。你怎么拿它说钱已经花了?”
她看到文件袋,伸手按住。
“我又不是医生,看错一张单子有什么奇怪的?”
“那就告诉人家,你发错了。”
“我已经够难堪了,你还要把我踩到什么地步?”
父亲刚从监护病区转回普通病房,声音很轻。
“知蔓,那十二万呢?”
姐姐扭过头。
“正在退。您别听她一会儿查这个、一会儿查那个。我做那么多,在她眼里就是错。”
我把文件袋抽回来。
“你交了四万八,我交了六万,都有单子。八万究竟花没花,要看医院账单,不能拿估价单说筹款已经用掉了。”
她终于给那人补了一句:“单子发错了,那张是估价。”
但她没有停止为自己找解释。
供货方退货要扣费,店铺旺季预售又等着回款。
筹款群里骗不过去了,她便转向不知内情的老客户,想先保住订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