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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郡主，东宫送来的礼服到了。”
次日清晨，红绡捧着托盘进屋，脸色比外头的阴天还要沉。
托盘上放着一套暗红色的织锦长裙。
料子虽然贵重，可领口和袖口处绣的却不是大晋郡主惯用的孔雀纹，而是北狄特有的狼头图腾。
更过分的是，裙摆下方明显有几处钩丝，金线都散落开来，显然是内务府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东宫的掌事嬷嬷站在廊下，下巴抬得极高，眼神斜斜睨着我。
“明珠郡主，太子妃娘娘特意交代了。”
“北狄民风彪悍，最喜这般粗犷的样式，娘娘熬夜挑出来的，郡主可别辜负了娘娘的苦心。”
红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钩丝的裙摆。
“放肆！我家郡主是正一品食邑万户的明珠郡主，你们拿这等破烂衣裳来羞辱谁？”
嬷嬷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哟，红绡姑娘好大的火气。”
“如今东宫掌管六宫事宜，太子妃娘娘给什么，你们受着便是。”
“难道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就教出你们这般不知尊卑的做派？”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盖与茶碗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嬷嬷说得对，尊卑有别。”
我走到嬷嬷面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回去转告太子妃，这衣裳我很喜欢，今日必定依礼穿戴。”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得意，敷衍地行了个礼。
“还是郡主识大体，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待那嬷嬷走远，红绡急得直跺脚。
“郡主！您怎能应承下来？这衣裳穿出去，满朝文武和北狄使臣定要看您的笑话！”
“他们这是故意让北狄人觉得您在大晋不受重视，好顺理成章地将您推去和亲啊！”
我抚摸着那粗糙的狼头刺绣，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行前的模样。
三个月前，北疆战事初定，我爹沈沧海奉旨巡视九边。
临行前一晚，他在书房把那枚调动天下兵马的玄武铁符交到我手里。
“微儿，这天下是爹替陛下打下来的，也是爹替你挣下的底气。”
“老六心术不正，近来同江南世家走得太近，甚至暗中克扣西北军饷。”
“爹此次出京，明为巡边，实为整饬边防，若他在京城安分守己便罢，若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爹抚摸着我的长发，眼中满是杀伐决断的戾气。
“废立储君，不过一句话的事。”
我将铁符贴身收好，对红绡摇了摇头。
“去把箱底那套素白色的广袖流仙裙拿出来。”
红绡一愣：“郡主**东宫送来的？”
“穿，为何**？”
我勾唇笑了笑：“套在里面便是。”
午时三刻，承天门外鼓乐喧天。
北狄使团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穿过御道。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萧恪一袭杏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地立在文官之首。
钱氏则站在命妇前列，珠翠环绕，顾盼生辉。
见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走来，钱氏的眉头瞬间拧起，快步走到我面前。
“沈幼微，本宫昨日送去的那套礼服呢？”
“北狄使臣当前，你穿得如此素净，是在给谁奔丧？”
周围的朝臣家眷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四起。
萧恪也走了过来，面色不虞。
“幼微，今日是两国大宴，你切莫任性。”
“太子妃为你准备的衣物，是迎合北狄使节的习俗，你这般做派，岂不是在打东宫的脸面？”
北狄使团的正使阿史那环顾四周，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大步上前。
“这位便是大晋赫赫有名的明珠郡主吧？”
阿史那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嘴角咧开一抹狂妄的笑。
“我王早听闻沈大将军的掌上明珠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只是这素白衣裙，倒像是不大欢迎我们北狄的勇士啊。”
钱氏眼中闪过得逞的冷光，立刻拔高了声音。
“使臣大人有所不知，妹妹并非不欢迎，只是性子向来孤僻自傲。”
“方才本宫还劝她换上特意定制的礼服，她偏是不听，连本宫这个长嫂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萧恪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痛心模样。
“幼微，给太子妃和使臣赔个不是，去偏殿把衣服换了。”
朝臣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沈大将军不在京中，这明珠郡主也太不知轻重了。”
“到底是武将家里养出来的，没有规矩，失了大国风范啊。”
“太子殿下公允严明，倒是难为太子妃这般操持了。”
听着四周的议论，钱氏下巴微扬，眼底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站在原地，神色从容地解开了外层白裙的系带。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那套绣着粗劣狼头、下摆钩丝断线的暗红长裙。
满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史那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北狄人敬狼如神，可这裙子上的狼头绣得歪歪扭扭，犹如恶犬，下摆更是残破不堪。
“这......这是什么意思？”
阿史那的脸色黑如锅底，指着我的裙子厉声喝道。
“大晋莫非是将我北狄图腾视作破布烂衫，以此来羞辱我王庭不成？”
钱氏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摇晃了一下。
萧恪猛地转头看向钱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慢条斯理地将外袍搭在臂弯上，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太子殿下。
“回禀殿下，使臣大人。”
“这便是太子妃娘娘熬夜为臣妹挑选的‘体面’衣裳。”
“臣妹不敢**，只是不知，这究竟是在讨好北狄，还是在向北狄宣战？”
钱氏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陷害本宫！”
萧恪强压下眼底的惊怒，一步跨上前挡在钱氏身前，沉声呵斥。
“沈幼微，你究竟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