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结婚纪念日,他陪的是另一个女人三月十九号,我和顾怀瑾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一周就订好了餐厅,是外滩那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法餐厅。他答应过我的,
说今年一定陪我过。晚上七点,我换好了裙子,化好了妆,坐在客厅里等。八点,他没有来。
九点,餐厅打电话来问还保留位置吗,我说再等一等。十点,餐厅说抱歉,
位置已经留给下一桌客人了。十一点,他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领带松松地扯开了,身上有酒味,还有一种不属于我的香水味。那种味道很淡,
是那种很贵的、很高级的、不是普通女人用得起的香水味。“今天公司有事,回来晚了。
”他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不是愧疚,
不是心虚,是一种“你怎么又来了”的不耐烦。“结婚纪念日。”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跟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备忘录一样。“你答应了陪我。”“我临时有事。”“什么急事?
”“公司的急事。”“顾怀瑾,”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身上的香水味,
是哪位女同事的?”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只是一下。“你想多了。”“我想多了?
”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定很难看,“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你说我想多了?
”“纪南音,”他叫我的全名,语气冷下来,“我不想吵架。”吵架?我有资格跟他吵架吗?
结婚四年,他从没跟我吵过架。不是他脾气好,是他根本不屑于跟我吵。在他眼里,
我连跟他吵架的资格都没有。我不吵了。我把那条穿了三个小时才穿好的裙子脱下来,叠好,
放回衣柜里。把化好的妆卸掉,把头发放下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洗澡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包括我的心碎声。
第二章他把别的女人带回了家一个月后,我确认了一件事。顾怀瑾外面有人了。不是怀疑,
是确认。我看到了照片,是他助理不小心发给我的——一张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那个女人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他的手搂着她的腰。照片是在一个私人派对上拍的。
我的丈夫,搂着别的女人,在派对上笑得那么开心。而我们四年的婚姻里,
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对我那样笑过。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姜念卿。二十九岁,海归,
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跟顾氏集团有合作。她比我小三岁,比我高五厘米,比我会打扮。
她的社交账号上全是各地旅行的照片,巴黎、东京、马尔代夫、冰岛,
每张都拍得像杂志大片。她的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有一个头像点赞。是顾怀瑾。
他几乎不玩社交账号,至少在“纪南音的丈夫”这个身份上,他的社交账号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发过我的照片,没有提过结婚的事,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叫过我一声“老婆”。
但在姜念卿的动态下面,他点赞了。一期不落。我知道了这些事之后,没有哭,没有闹,
没有去找他对质。我只是做了一件事。我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因为我两个月没来月经了。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着B超单,笑了一下:“恭喜你,怀孕了,六周,
胚胎发育很好。”我拿着那张B超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怀孕了。
我肚子里有一个孩子,是顾怀瑾的。我应该高兴。我们结婚四年,我一直没怀孕,
婆婆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说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要不要去医院查查。现在我怀孕了。
但我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孩子的爸爸,正在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拿出手机,
给顾怀瑾发了一条消息:“我怀孕了。”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一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条:“顾怀瑾,我怀孕了,
你的孩子。”这一次,他回了。只有一个字:“哦。”哦。我给他发消息说“我怀孕了”,
他回了一个“哦”。就好像我跟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把手机收起来,
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第三章我消失了我消失的那天,
是个平常的周四。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收拾行李。我没有带很多东西,就一个行李箱,
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妈妈的遗照、那张B超单。其他的什么都没带。房子里的东西,
一样都没拿。那栋别墅,是顾怀瑾买的,写的是他的名字。家里的装修,是他定的风格,
意式极简,冷冰冰的,住着像展览馆。厨房是我唯一有发言权的地方,
因为他不怎么在家吃饭,所以那里是我的地盘。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冰箱里的菜扔掉,
垃圾袋拎出去。然后我坐在餐桌前,写了一封信。“顾怀瑾,我走了。不要找我。
孩子我会自己养,不会跟你要一分钱。你自由了。祝你跟姜念卿幸福。纪南音。
”我把信放在餐桌上,用盐罐压住。然后我出门了。没有回头。
我去了一个他没有去过的地方——**林芝。一个海拔三千米的小城,有雪山,有桃花,
有雅鲁藏布江。这个地方我第一次来,但我觉得很熟悉,好像梦里来过很多次。
我在林芝找了一间民宿,在一座山坡上,推开窗就能看到南迦巴瓦峰。
民宿的老板是个藏族大姐,叫卓玛,四十多岁,笑起来脸上有两坨红红的高原红,
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你一个人来的?”卓玛问我。“嗯。”“来旅游的?”“来长住的。
”卓玛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给我安排了一间朝向最好的房间。我在林芝住了下来。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看雪山,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听雅鲁藏布江的水声。
我在想顾怀瑾。不是想他来找我,是想他怎么还没发现我走了。我走的那天是周四。
按照他的习惯,他周五晚上会回家拿换洗的衣服,周六一早就走,说是“去公司加班”。
实际上,他是去姜念卿那里。周五晚上,他没有回来。周六早上,他也没有回来。周日,
我的手机收到了他的一条消息。“你去哪了?”五个字。走了三天,他终于发现我不在了。
我没有回复。又过了一天,他的电话打来了。我没接。他发了第二条消息:“纪南音,
你在哪?”我没回。第三条消息:“你怀孕了,不要乱跑。”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记住我怀孕了。但他不在乎我去哪了。他在乎的只是“别乱跑”,
好像我是他的一只猫或者狗,跑出去了就不好找回来了。第四章他来了,
但我已经不是他的了顾怀瑾找到林芝,是半个月以后的事。那天林芝在下雨,
三月的雨还带着冬天的寒意。我坐在民宿的屋檐下喝茶,看远处的雪山被云雾遮住了一半,
像一幅水墨画。卓玛跑进来,说:“外面有个人找你,开了一辆大车来的。”我走出去,
看到顾怀瑾站在院子里。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瘦了很多,
颧骨都突出来了,眼下有两团明显的乌青。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身家百亿的企业家,
像一个几天没睡的流浪汉。他看到我,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
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跟我回去。”他说。“不。”“纪南音,你怀孕了,
不能一个人在外面。”“那是我的事。”“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说,“而且你不想要他,不是吗?你连‘我怀孕了’都只回了一个‘哦’,
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
你是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你回去吧,”我说,
“我在这个地方过得好得很。有山有水有桃花,比你们家那个展览馆舒服多了。”“我们家?
”“不是我们家,是你家。我跟你的家,从法律上还在,但从感情上已经没有了。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的手在发抖,但我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纪南音,我不会签离婚协议。”“那我起诉。”“你不会。”“我会。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卓玛在屋里喊我进去,说外面冷。“我要进去了,
”我说,“你回去吧。”“我不会走。”“那你就在雨里站着吧。”我转身进了屋,
把门关上了。那天晚上,我拉开窗帘往外看,他还站在院子里。雨下了一整夜,
他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还在。他的嘴唇发紫,
头发上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露水,他靠在车门上,看起来很不好。卓玛出去了,
拿着一杯热酥油茶递给他。他接了,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烫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我走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接你回去。”“我说了不回去。”“那我留在这里。
”“你公司不管了?”“不管了。”我看着他那张冻得发紫的脸,心里不是心疼,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这个男人,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在我走了之后追过来。晚了。
太晚了。“顾怀瑾,你回去吧。你把公司处理好,把姜念卿处理好,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
我的事,不用你管。”“姜念卿的事我可以解释——”“我不想听。
”“你听我解释——”“我不想听!”我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到屋檐上的雨都被震落了几滴,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不想听你的理由,不想听你的苦衷。
你用了四年时间向我证明你不爱我,现在你用一个晚上就想让我相信你爱我?顾怀瑾,
你以为你是谁?”他沉默了。雨声填满了我们之间的空白。“你走吧。”我说。
我转身进了屋。这一次,我没有再往外看。第五章他的道歉顾怀瑾没有走。
他在林芝住了下来,住在离民宿不远的一家小旅馆里。每天早上,他都会来民宿的门口,
放一束花。第一天,是百合。第二天,是玫瑰。第三天,是雏菊。第四天,是格桑花。
每一种花都不一样,每一束花上都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同样的话:“对不起。
”我没有收那些花。卓玛把那些花插在民宿大厅的花瓶里,摆了满满一桌子。
客人们问卓玛谁送的,卓玛说:“不知道,可能是个傻子吧。”第五天,他没有送花。
他送了一碗粥。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煮的。粥很稀,米没煮烂,还有点糊味。他端着那碗粥,
站在院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煮的,”他说,“可能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昨天晚上学的。看手机上的教程,看了十几遍,
煮坏了四锅。这是第五锅,勉强能喝。”我看着他端着那碗粥的手,
手指上有几个烫伤的水泡,红红的,看着都疼。“你手怎么了?”“没事,不小心烫的。
”“你自己烫的?”“嗯。”“顾怀瑾,”我说,“你不用这样。”“我必须要这样,
”他说,“因为我忽然发现,我这辈子,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结婚四年,
我没有给你做过一顿饭,没有陪你看过一次病,没有替你暖过一次手。你发烧的那个晚上,
我连一杯水都没有给你倒过。”“你让我照顾你一次。”“就一次。
”我看着他那双冻裂的手,看着他端着的那碗糊了的粥,心里有一个地方,松了一下。
只是一下。我接过那碗粥,喝了一口。很糊,很稀,很难喝。但我喝完了。“行了吧?
”我把碗还给他,“你可以走了。”他没有走。他又站了一天。
第六章他的秘密在林芝的第三十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姜念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踩着高跟鞋,跟这个海拔三千米的小城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着一个司机,提着一个行李箱,像一个来视察的领导。她找到民宿,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