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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舟猛地抬头。
“我没有。”
“你有。”
我示意赵律师继续播放。
大屏幕上出现一份二十年前的询问笔录。
记录对象，是当年给贺景舟看病的赤脚医生。
笔录中写得很清楚。
贺景舟半夜醒过一次，一直哭喊着要找妈妈，还反复说了一句话。
主持人念了出来。
“妈妈回来过，爸爸把她打跑了。”
贺景舟脸色骤变。
贺老三在台下破口大骂。
“放屁！那孩子烧糊涂了！”
我掀起左手衣袖。
手臂内侧，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至手肘。
“我翻墙进院时，被吴长贵的捕兽夹夹住。”
“贺老三带人追出来，用镰刀割伤了我。”
“我跳进排水沟才逃出去。”
大屏幕上随即出现我的急诊档案。
送诊时间、失血量、伤口形态，以及医生记录的“疑似遭多人追打”，全都清清楚楚。
我被送进医院时，浑身是血。
左腿骨裂，手臂缝了二十七针。
可这些年，贺景舟对外讲的版本，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母亲为了回城读书，抛下亲生儿子”。
主持人看向贺景舟。
“贺先生，您小时候是否说过，母亲回来接过您？”
贺景舟沉默了几秒。
“我不记得。”
“是吗？”
我让许晴播放最后一段录音。
录音里，周扬正在和吴长贵核对直播稿。
周扬问：“当晚贺总醒来，看见沈知微了吗？”
吴长贵回答：“看见了。他趴在窗边喊妈，还被贺老三捂住了嘴。”
周扬又问：“这段能不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吴长贵笑着回答：“只要钱到位，贺总想怎么讲就怎么讲。”
礼堂里顿时炸了。
吴长贵转身想跑，刚到门口便被赵律师带来的工作人员拦住。
贺景舟却突然笑了。
“就算她回来过，最后不还是走了吗？”
他红着眼看向镜头。
“我当时只有七岁。”
“她是大人。”
“难道她就不能冲进来救我？”
评论区很快又出现替他说话的声音。
【七岁孩子告密能懂什么？】
【沈知微活下来了，孩子却被留在家暴父亲身边。】
【她有证据又怎么样？她还是走了。】
贺景舟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哽咽。
“妈，你受了伤，所以放弃我，我也可以理解。”
“可为什么这二十年，你从来没回来找过我？”
我没有回答。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信。
整整四十三封。
“逃出来的第一年，我还不能下床，就委托警方和妇联寻找你。”
“后来乌鸦岭的人说，你病死了。”
“我不信。”
“我每年都写信，每年都托人打听。”
我抽出最旧的一封。
收件人一栏，写着贺景舟。
退件理由只有四个字。
查无此人。
“直到十四年前，我查到你被贺老三送出了县城。”
“可当我找到收养你的贺家远亲时，他们告诉我，你不愿意见我。”
贺景舟呼吸一滞。
我看着他。
“那一年，你十三岁。”
“你让人转告我，你没有母亲。”
台下的摄像机同时转向他。
我一封封摆开那些退信。
“二十年前，我没能从院子里带走你。”
“可这二十年，不是我没有找过你。”
“是你早就找到我了。”
我停在最后一封信上。
信封已经拆开。
右下角，留着贺景舟少年时期的签名。
“只是你把信留下，把我从你的人生里退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