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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她猛地将我推进旁边的衣柜,死死抵住门。
贺靳言带着人冲了进来。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重重抵在墙上。
“想起来了?谁让你想起来的!”
我在柜子里死死捂住嘴。
下一秒,我突然发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窒息感,能感受她心里的冷笑。
手串让我们共感了。
我们甚至能在脑海里对话。
“别冲动。”我在心底对她说。
“我在暗处,我们找机会带妈妈走。”
贺靳言松开手,看着她大口喘气,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既然都想起来了,也省得我再演戏。”
“邈邈的表叔今天出殡。邈邈说你当年哭丧的业务能力不错,今天正好用得上。去给她表叔磕头送终。”
她猛地抬起头,满眼恨意:“我不去。”
贺靳言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不去?那你妈在精神病院的特效药,今天就可以停了。”
“你猜她那个身体,停药能活几天?”
她浑身一震,双眼死寂,最终惨烈地闭上了眼。
“我去......”
她被贺靳言带走了。
我从柜子里爬出来,立刻打车跟去了墓园。
大雨滂沱。
她穿着单薄的黑色孝服,跪在泥泞里,对着墓碑一下又一下地磕头。
那是苏邈邈的表叔,一个曾经在酒局上试图猥亵过她的老畜生。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
苏邈邈撑着黑伞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磕响一点。你妈当年在街上捡垃圾供你上学的时候,头点得可比你勤快多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磕头。
我在暗处,心底翻涌着想要杀人的冲动。
我感觉到她的心底一片死灰。
“予微,别冲动。”她在脑海里对我说。
“等我磕完,拿到药的批条,我们就去救妈。”
然而。
苏邈邈突然弯下腰,将一个手机丢进她面前的泥水里。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那个累赘妈,昨天晚上终于死了。”
轰——
我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彻底断了。
视频里。
病床上的妈妈骨瘦如柴,对着镜头,声音微弱却坚定。
“微啊,妈知道你被贺靳言关着。妈不能拖累你,妈不吃他们贺家的药了。”
“妈走了,你放开手脚,跑吧。”
画面最后,是妈妈猛地拔掉呼吸管,从医院的三楼窗户,决绝地跳了下去。
她发出一声惨叫,一口鲜血喷洒在泥水里。
共感带来的痛楚瞬间贯穿我的心脏。
我感觉到喉咙里涌上的铁锈味。
她疯了。
我也疯了。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躲藏,踩着泥水向墓碑狂奔而去。
围观的人群却在窃窃私语。
“这哭丧的真敬业啊,哭得跟死的是自己亲妈一样。”
“可不是,贺总花钱包下来的,业务能力当然好。”
就在这时,一把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贺靳言来了。
他看着地上咳血不止的她,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冷漠掩饰。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提什么离开。贺太太的名分我给不了你,但我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她没有动。
只是缓缓抬起那张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脸。
我还在朝着墓地的方向狂奔,明明很近,怎么又感觉那么远呢...
慌乱中,我急忙摸索手上的手镯。
空的!
对!!!
我已经把手镯给她了,有手镯在,她会没事的。
一定没事的......
她看着贺靳言,突然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就像五年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靳言,你过来。”她轻声唤道。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贺靳言愣了一下。
这久违的称呼和语气,他以为她妥协了。
“这就对了,微......”
他刚走近一步。
她猛地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
贺靳言大惊失色,本能地侧身躲避。
匕首偏离了心脏,狠狠刺入了他的小腹。
贺靳言痛苦地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拔出匕首,反手,将利刃狠狠捅进自己的心脏。
我狂奔到人群边缘,眼睁睁看着那具干瘦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下。
刺骨的绝望将我彻底淹没。
我和捂着小腹的贺靳言,同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要!!!”
她在脑海里对我说了最后几句话。
“予微,这辈子太苦了,我先走了。”
“替我,好好活。”
“如果你回去了......姜予微,你记住。”
“不要去借钱,不要替他挡那些债,让他烂死在那个冬天!”
“不要再救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