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有自己回去。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能回哪里。
拖着箱子走在陌生的海岛街道上,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手腕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一片青紫。
我找了家街角的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顺便把冰块敷在手腕上。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们大概已经去了潜水中心。
到了中午,微信才跳出一条提示。
是季逾白发来的。
“我们在落日餐厅,你过来吧,顺便点几个你爱吃的菜。”
落日餐厅。
那是我为了庆祝和贺砚庭五周年纪念日,提前三个月预订的米其林三星。
那里的悬崖海景位,需要验资,且每天只接待两桌。
我为了订这个位置,动用了以前在外企工作时攒下的人脉。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打车到了悬崖边,跟着服务生走向观景台。
远远地,我看到了他们。
不只是四个。
圆桌旁多了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正殷勤地给岑晚星切牛排。
“微姐来了。”岑晚星眼尖,第一个叫出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
我走到桌前,看着那个多出来的人。
“这是谁?”
“哦,这是Alan,当地的向导。”季逾白介绍道。
“晚星上午潜水的时候有点怕水,Alan一直陪着她,挺照顾的。刚好中午吃饭,就叫他一起了。”
这个位置,最多只能坐四个人。
现在,他们五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
没有空余的椅子。
甚至没有一副多余的餐具。
“既然没位置,叫我来干什么?”我问。
贺砚庭拉开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
“谁说没位置?你跟服务员说加把椅子不就行了。”
“米其林三星的悬崖观景位,不加座,这是规矩。”
我看着他。
“而且,我订的是四个人的位置。你们凭什么让一个陌生人坐我的位置?”
Alan有些尴尬地摘下墨镜。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你订的。要不我走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
岑晚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走什么呀?菜都上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委屈。
“微姐,Alan哥帮了我大忙。你不会连一顿饭都舍不得请吧?”
“我不舍得。”我回答得很干脆。
岑柏舟皱起眉头。
“沈雁微,你别太过分了。人家帮了晚星,请人家吃顿饭怎么了?”
“要请你们自己掏钱请。这是我提前三个月订的纪念日餐厅,不是给你们做人情的。”
“纪念日什么时候不能过?非要今天?”
岑柏舟冷笑一声。
“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不就是想在砚庭面前显摆你多能干吗?”
我看向贺砚庭。
他别过头,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的态度。
默许,纵容。
“贺砚庭,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我问。
他转过头,叹了口气。
“雁微,大家都在气头上,你别说了。这顿饭我买单行不行?”
“这是钱的问题吗?”
“那你要怎样?”他声音也冷了下来。
“晚星胃不好,难得遇到想吃的。你能不能大度点,别总像个刺猬一样扎人?”
扎人。
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惊喜,被他们轻描淡写地送给一个刚认识的男人。
我质问一句,就成了扎人的刺猬。
“好,我不扎人。”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那是前天我在免税店挑的一对袖扣,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准备今天送给他的。
我当着他们的面,走到悬崖边。
手一松。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了深蓝色的海里。
“你干什么!”
贺砚庭猛地冲过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没什么,一点垃圾。”
我拍了拍手。
转身往外走。
“沈雁微,你发什么疯!”岑柏舟在后面吼道。
“微姐,你别生气啊,你要是不喜欢Alan哥,我让他走就是了......”
岑晚星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
我头也没回。
“你们慢慢吃。”
走到路口,我叫了一辆车**宿。
一路上,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全是贺砚庭发来的消息。
“你到底在闹什么?”
“那盒子里装的什么?”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动不动就甩脸子。”
“你这脾气,也就我受得了你。”
我把手机关机,扔进包里。
回到民宿,我走进自己那个逼仄的副卧。
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床单上,我突然觉得很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五年,我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围着他们转。
贺砚庭的项目数据,是我熬夜整理的。
岑柏舟的公司报表,是我周末帮着做的。
连季逾白前女友的复合礼物,都是我帮忙挑的。
我以为,我是这个团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直到岑晚星出现。
她是岑柏舟在乡下养病的妹妹,一年前才接回城里。
她不会做表格,不会订机票,甚至连洗衣机都用不明白。
但她会哭,会撒娇,会说“我好笨哦”。
然后,这三个男人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保护欲都倾注在她身上。
而我,成了那个懂事得让人厌烦的“外人”。
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砸在枕头上。
很冰。
晚上十点,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没有出去。
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像是压抑的笑声。
我口渴想喝水,披上衣服走出房间。
经过主卧的时候,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光。
我停下脚步。
听到里面传来岑柏舟的声音。
“晚星,你看看这个户型喜不喜欢?”
“哇,好大呀!可是哥,这房子好贵的吧?”
“怕什么,砚庭付首付。他说了,这房子就写你的名字。”
我站在阴影里。
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