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侍女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啊!您看看贵妃娘娘吧!”
“延禧宫已经断火大半个月了,娘娘每天只能啃硬馒头,喝凉水。”
“那些奴才说,这是皇后的旨意,要磋磨我们娘娘......”
柳映疏甩开侍女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滴血,嘶哑着嗓子破口大骂:
“沈皇后!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你仗着父兄是文官之首,率群臣把控国库威胁皇上,克扣我月例三年。”
“我延禧宫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父兄在南疆拼死拼活,你就在后宫这么作践我!”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还是不是人!”
她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我彻底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月例银子?
什么克扣她三年?
我看着她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絮了旧棉花的凤袍。
我声音干涩地开口:
“什么月例银子?”
“我中宫连宫灯的油都是找内务府赊的。”
“内务府的人说,南疆战事紧,后宫所有的炭火用度,都紧着你延禧宫先去了。”
柳映疏也愣住了,她瞪大了那双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说什么?”
“内务府明明说,红罗炭都送去凤仪宫了!”
太和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和她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文官首辅的那一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父亲谢阁老,推开搀扶的人,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扑通一声跪下,手里高高举起一本账册。
“皇上!”
“老臣掌管户部,这三年来,户部拨给内务府的后宫用度,每年足有两百万两!”
“皇上却屡屡下旨,说中宫靡费,克扣凤仪宫的开支以充军饷。”
“老臣为了大局,从未敢有半句怨言。”
“可如今皇后却说连宫灯的油都要赊,那这每年的两百万两,究竟去了何处!”
谢阁老的话音刚落,武将那一桌也爆发出一声怒吼。
柳将军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大步跨了出来。
他走到谢阁老身边,同样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叠军报。
“皇上!”
“南疆战事吃紧,皇上以国库空虚为由,连年克扣军饷。”
“老臣的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连件御寒的冬衣都没有!”
“皇上对老臣说,是为了保住中宫的体面。”
“老臣倒要问问,如果中宫连炭火都没有,那我南疆被扣下的那三百万两军饷,到底去了何处!”
一文一武,两朝重臣,同时发难。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那个面容僵硬的男人身上。
萧怀晏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捏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酒水洒了一桌。
“放肆......”
他试图用怒吼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太和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理会萧怀晏那句虚张声势的“造反”。
谢阁老和柳将军跪在殿中央,两人手里举着的账册和军报,就像两把悬在皇帝头顶的刀。
我撑着冬芸的胳膊,慢慢站直了身子。
脑海里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难怪。
难怪每次我提起宫中用度艰难,萧怀晏总是搬出柳贵妃的父兄来压我。
难怪这三年来,柳映疏从不来请安,我也以为她是恃宠而骄。
原来,我们两个都被当成了傻子!
他一边对我说,为了安抚武将,要委屈我。
一边又对柳映疏说,文官把控国库,他为了护着她,只能暂时克扣她的月例。
他坐收渔翁之利,看着文武两党在朝堂上互相牵制、互相仇视。
而那笔庞大的银子,却凭空消失了!
“皇上。”
我看着萧怀晏,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臣妾也想知道,既然不是臣妾拿了,也不是贵妃用了。”
“那国库和内库里的银子,到底长了什么翅膀,飞到哪里去了?”
柳映疏甩开侍女,跌跌撞撞地冲到御阶下。
她指着萧怀晏的鼻子,一点贵妃的体统都不顾了。
“萧怀晏!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延禧宫的红罗炭呢?我父兄的军饷呢?”
萧怀晏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落了桌上的酒壶。
他指着我和柳映疏,厉声呵斥:
“放肆!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朝政大事!”
“内务府的账目,自有内务府去查。”
“福海!把内务府总管李全给朕叫上来!”
萧怀晏显然是想找个替罪羊,把事情推到奴才身上和稀泥。
没过一会儿,李公公被人连滚带爬地押进了大殿。
他一进来,看到这阵势,直接瘫在了地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谢阁老冷着脸,上前一步,把户部的账册砸在李公公脸上。
“李全,老夫问你。”
“户部拨给内务府的两百万两,你送去哪儿了?”
李全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不自觉地往萧怀晏那边瞟。
“奴才......奴才......”
柳将军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铮”的一声,剑刃直接架在了李全的脖子上。
“狗奴才!吞吞吐吐什么!”
“军饷的亏空你若说不清楚,老夫今天就先拿你祭旗!”
李全吓得尖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奴才说!奴才说!”
“银子......银子都没进内库。”
“皇上......皇上密旨,每个月都将库里的现银,悄悄运出城了。”
谢阁老眉头紧锁:
“运去哪里了?”
李全看了一眼萧怀晏,见皇帝面如死灰,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喊道:
“运去了城郊西山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