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岁晚孤灯咳血成梅岁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
拍在沈府的朱红窗棂上。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苏晚卿坐在窗前,
指尖抚过案上那盏孤灯。灯芯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
就能将她吹散。她咳了两声,指尖落下一点刺目的红。那红,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绝望的梅。
桌角堆着半幅未绣完的锦帕,针脚细密。锦帕上绣着“砚之”二字,
丝线早已被泪水浸得发潮。颜色暗沉,一如她此刻的心。
2寒夜碎碗心死成灰沈砚之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身寒气。还有淡淡的脂粉香,
那是柳如眉惯用的冷梅香。他脱下狐裘,随手扔在丫鬟手中。目光扫过屋中,看到苏晚卿时,
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满是不耐:“这般晚了,为何还不睡?”“故意在这里装可怜,
博我同情?”苏晚卿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
像被大雪覆盖的荒原,寸草不生。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唇瓣干裂。唯有那双眼,
曾经盛满了对沈砚之的欢喜与痴恋。她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我只是……想等你回来,给你煮一碗姜汤。”“不必了。
”沈砚之语气冰冷,厌恶毫不掩饰。“柳表妹身子弱,我陪她喝了几杯,
哪有心思喝你煮的东西?”“苏晚卿,你别忘了,你能坐沈夫人的位置,
全靠苏家当年的势力。”“如今苏家倒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苏家倒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苏晚卿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三年前,
她是苏家嫡女,鲜衣怒马,名动京华。为了嫁给心心念念的沈砚之,她不惜与家族反目。
她倾尽苏家之力,助他稳固朝堂地位。助他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苏家功高震主,被奸人陷害,满门抄斩。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她倾心相待的夫君。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苏家倒台的那一夜,她跪在沈砚之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她求他,
求他救救苏家。求他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看在她为他付出的一切上,手下留情。
可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丢下一句冰冷的:“成王败寇,苏家活该。
”从那以后,沈砚之便彻底变了。他不再对她有半分温柔,所有偏爱,都给了柳如眉。
那个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表妹。柳如眉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柳如眉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而她苏晚卿,成了沈府里最多余的人。成了柳如眉用来彰显恩宠的工具,成了他泄愤的对象。
“我没有摆架子。”苏晚卿轻轻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碎成一片。“沈砚之,我只是想告诉你,天凉了,你要多注意身体。”“柳姑娘身子弱,
你陪着她,也要照顾好自己。”“用不着你假好心。”沈砚之走上前。一把扫过桌上的姜汤,
碗盏碎裂,滚烫的姜汤溅出。溅在苏晚卿的手上,烫出一片红肿。她疼得浑身一颤,
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低下头,将受伤的手,藏进衣袖里。“苏晚卿,
”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样。
”“更别想着伤害如眉,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比苏家倒台,更痛苦的滋味。
”他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冰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而不是,他的结发妻子。苏晚卿的心,
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当年的少年郎了。当年,他会在桃花树下,
温柔地对她说。“晚卿,待我功成名就,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他的心,
早已被权力和柳如眉的温柔乡填满。再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沈砚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可有可无。屋门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暖意。苏晚卿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上的烫伤。
疼得钻心,可比起心口的疼,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她慢慢蹲下身,
捡起地上碎裂的碗片。指尖被划破,鲜血与姜汤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她一边捡,一边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却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意。那一夜,
雪下得很大。大到覆盖了整个沈府,也覆盖了苏晚卿最后的希望。她坐在冰冷的地上,
直到天快亮。才慢慢站起身,回到床上,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冷,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3油尽灯枯卑微至死自那以后,苏晚卿便很少再出门。终日待在自己的院落里,沉默寡言。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咳得撕心裂肺,连气都喘不过来。
丫鬟青禾看着心疼,劝她请大夫来看。可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治不好了。”青禾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死寂。
忍不住哭了:“**,您别这样。”“沈公子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总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总会知道苏家的冤屈的。”苏晚卿轻轻抚摸着青禾的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
“傻丫头,不会了。”“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了,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苏家的冤屈,
是他亲手造成的。”“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他,就有多疼。”她顿了顿,又说:“青禾,等我走了,
你就离开沈府吧。”“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不要再回来了,这里,
太苦了。”“**,您别胡说!”青禾哭得更凶了。“您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大夫,
把您的病治好。”“您还要看着沈公子后悔,看着他求您原谅呢!”苏晚卿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等沈砚之回头了。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看他一眼。能再听他说一句温柔的话,哪怕那句话是假的。
哪怕那句话,是说给柳如眉听的,她也心甘情愿。可就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难以实现。
沈砚之几乎从不踏足她的院落。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柳如眉的身上。
柳如眉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便亲自去买。柳如眉说想看雪景,他便陪着她在庭院里赏雪。
柳如眉说身子不舒服,他便请遍了京城的名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有一次,
苏晚卿咳得厉害,直接晕了过去。青禾急得团团转,不得已,只能去求沈砚之。求他请大夫,
救救自家**。可沈砚之正在陪着柳如眉赏花。听到青禾的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过是些小毛病,死不了,让她自己忍着。”“别来烦我和如眉。”青禾跪在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沈公子,**真的快不行了。”“您就请个大夫去看看她吧,求您了!
”柳如眉这时挽住沈砚之的胳膊,娇弱地开口。“砚之哥哥,要不,
你就请个大夫去看看苏姐姐吧。”“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别人会说你不近人情的。
”她的语气看似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与算计。沈砚之皱了皱眉,语气依旧不耐烦。
“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请个大夫过去看看。”“不过,若是她敢耍什么花样,我定不饶她。
”大夫来了,给苏晚卿诊脉之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青禾说:“姑娘的身子,
已经油尽灯枯了。”“气血亏空,肺腑受损,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们,
还是好自为之吧。”青禾听完,当场就哭倒在地。苏晚卿却很平静,她看着大夫,轻声说。
“多谢大夫,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大夫走后,青禾哭着拉着苏晚卿的手。“**,
您听到了吗?大夫说您撑不了多久了。”“您就再求求沈公子,让他再请些名医来看看,
好不好?”苏晚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意里,全是卑微和死心。
“不必了,青禾。”“能有这样的结局,我已经满足了。”“至少,我还能守在他身边,
看着他。”“哪怕他从来都不看我一眼,哪怕他眼里,从来没有过我。”“不必了,青禾。
”“能有这样的结局,我已经满足了。”“至少,我还能守在他身边,看着他。
”“哪怕他从来都不看我一眼。”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她这一生,
都在追逐沈砚之的脚步。都在付出,都在卑微。只剩下一身的伤痕,
和一颗破碎到拼不起来的心。她掏心掏肺付出的一切,在他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她卑微到尘埃里,也没能开出一朵他在意的花。只剩下一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卿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已经不能下床了,只能躺在床上。
靠汤药维持着生命,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微弱。可她还是每天都盼着,
盼着沈砚之能来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可沈砚之,从来都没有来过。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妻子,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不知道,她每天靠着汤药续命,
只为等他一眼。他早已将苏晚卿,抛到了九霄云外。抛到了回忆里,
都找不到一丝痕迹的地方。他每天都陪着柳如眉,过着风花雪月的日子。早已将苏晚卿,
抛到了九霄云外。4雪夜绝笔香消玉殒直到有一天,柳如眉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
昏迷不醒。沈砚之急得团团转,请遍了京城的名医。可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
有一位老大夫说,要想救柳如眉,需要一味罕见的药材。那药材名叫“冰莲”,
生长在极寒之地,难以寻觅。沈砚之听完,当即决定,亲自去极寒之地寻找冰莲。
他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柳如眉。然后便带着人,匆匆出发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天。
苏晚卿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沈砚之走后,苏晚卿的病情急剧恶化。她常常陷入昏迷,
醒来的时候。也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砚之”二字,
声音轻得像气音。她还在等,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看她的人。青禾守在她身边,日夜不离。
不停地给她擦身、喂药,可她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有一天,苏晚卿突然醒了过来。
精神好了很多,她叫青禾扶她坐起来。然后从枕下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青禾。“青禾,这个,
你帮我收好。”“等沈砚之回来,交给她。”青禾接过锦盒,眼泪又掉了下来。“**,
您是不是要走了?”“您再等等,沈公子就快回来了。”“他一定会来看您的。
”苏晚卿笑了笑,笑容很温柔,却带着一丝解脱。“我等不到他了,青禾。”“我累了,
我想休息了。”她顿了顿,又说:“锦盒里,是苏家被陷害的证据。
”“还有我写给沈砚之的信,我告诉他,我不怪他。”“不是真的不怪,是我累了,
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再也爱不动了。”“我只是,再也爱不动了。
”“还有,”她看着窗外的雪景,轻声说。“我绣的那幅锦帕,还没有绣完。
”“你帮我绣完吧,绣好之后,也一起交给她。”“告诉他,那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青禾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了,我一定帮您绣完。
”“一定亲手交给沈公子。”“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好不好?”苏晚卿轻轻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桃花树。那个少年郎,
温柔地对她笑着。对她说:“晚卿,待我功成名就,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那一天,
雪下得很大。和苏家倒台的那一夜,一样大。苏晚卿躺在青禾的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
最后,彻底没了气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丝解脱。解脱这无尽的卑微,
解脱这无望的爱恋,解脱这日日煎熬的等待。仿佛终于摆脱了,这无尽的痛苦和卑微。
她到死,都没有等到,那个她爱了一生的人,回头看她一眼。仿佛终于摆脱了,
这无尽的痛苦和卑微。青禾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她的**了。
她按照苏晚卿的嘱咐,把锦盒收好。然后拿起那幅未绣完的锦帕,一针一线地绣着。
泪水落在锦帕上,和苏晚卿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剩无尽的悲凉。
5迟来悔恨痛彻心扉沈砚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冰莲。他来不及休息,
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冰莲交给柳如眉。救她的性命,护她周全。
他以为,柳如眉会一直等他。他以为,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他以为,
苏晚卿还会像以前一样,守在那个冰冷的院落里。等着他,哪怕他从来都不看她一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回到沈府。看到的不是柳如眉的笑容。而是青禾抱着苏晚卿冰冷的身体,
哭得肝肠寸断的场景。“你……你们在干什么?”沈砚之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步步走上前,看着床上那个苍白冰冷的人。脚步沉重,
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他浑身痉挛,几乎无法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是苏晚卿。那个总是温柔地看着他,总是默默为他付出的苏晚卿。
那个总是被他冷漠对待,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的苏晚卿。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名动京华的苏家嫡女。如今,却变得如此苍白、如此单薄,
如此没有生气。“沈公子,”青禾抬起头,眼睛红肿。泪水不停地掉下来,
语气里满是怨恨和嘲讽。“**她走了,在你去找冰莲的那天,走了。”“她到死,
都在等你,都在盼着你能来看她一眼。”“可你呢?你眼里,从来都只有柳姑娘,
从来都没有过**!”“走了?”沈砚之喃喃自语。仿佛没有听懂青禾的话,
又仿佛不愿相信。“不可能,她怎么会走?”“她那么卑微,那么爱我,她怎么敢走?
”“她怎么舍得走?她不是应该,一直等我吗?”“等我回头,等我看到她,
等我对她好……”“她怎么舍得走?”“她怎么舍得走?”他伸出手,想要抚摸苏晚卿的脸。
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冷。那冰冷的温度,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一颤,
猛地缩回手。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走了,沈公子。
”青禾的声音越来越冷。“大夫早就说了,**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我求你请大夫,你不肯;我求你来看她一眼,你不肯。”“你眼里,只有柳姑娘,
只有你的权力和地位。”“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你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为了帮你稳固地位,不惜顶撞家族,与苏家决裂!”“她为了你,
偷偷吃伤身子的药,只为帮你求皇上赐婚!”“苏家倒台,她明明知道是你亲手造成的,
却还是忍不住对你好!”“她手被烫伤,不敢告诉你;她咳血不止,不敢惊动你!
”“她到死,都在盼着你来看她一眼,你却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她!”青禾站起身,
从怀里拿出那个锦盒。狠狠扔在沈砚之面前,声音里满是不屑。“这是**留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