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么一板一眼,循规循矩的问,就好像是什么过流程一般,裴书宜皱了皱眉。
下意识就不想按照他的思路走。
而是说了句。
“你猜。”
这会儿轮到蒋琮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裴书宜没有躲,看着他步步逼近,直到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探上她的额头。
指腹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裴书宜愣了一下,随后甚至微微仰了仰下巴,像是要把额头往他掌心里送。
蒋琮礼的手跟着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他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确认了温度,才收了回去。
“退了。”他说。
假正经。
裴书宜心里暗暗撇嘴。
昨晚分明被她握了一整晚的手,现在倒好,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探体温,一本正经地宣布结果,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似的。
裴书宜在国外长大的,玩不来国内那套温水煮青蛙。
她抬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烧退了就别在外面吹风。”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低而沉,“回去休息。”
裴书宜没动。
“蒋先生。”她叫他。
闻言,蒋琮礼转回目光看她。
“我等了你一下午。”
蒋琮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裴书宜歪了歪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院子里等了你一下午?”
蒋琮礼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昨晚青檀山顶的星子。
“不想知道。”他说。
说罢打算转身离开。
裴书宜却是直接朝他走近一步,堵在了蒋琮礼的前面。
“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几分,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但裴书宜偏偏不吃这一套。
“放心,蒋先生。”
“我不对你做什么,你不想知道就算了。”
“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见。”
裴书宜说完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浅青色的裙摆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长发被晚风扬起又落下,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说:
你不接招,那就算了。
蒋琮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又被风带走。
...几秒后。
“舒宜。”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在这安静的暮色里听得格外清晰。
裴书宜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继续走。
又走了两步。
脚步声从身后追了上来。
沉稳的,有力的,比平时快了很多的脚步声。
蒋琮礼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挡在了她和厢房之间。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的、坦荡的、不染尘埃的眼睛。
里面没有了刚刚对他的笑意,全是一本正经的疏离。
仿佛天生就是那种骨子里骄傲的人——你不往前走,她绝不拉你;你退了,她比你退得更快更远。
“让一下。”裴书宜抬起头看他,语气礼貌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蒋琮礼没动。
“蒋先生,我要回屋了。”
裴书宜偏了偏头,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让开的意思,便侧身打算从他旁边绕过去。
蒋琮礼伸手,拦住了她。
男人伸出手臂,直接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手臂的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碰到了,又没完全碰到。
他的手背贴着她肩侧的衣料,若有若无地蹭过,像一道不想拦又不得不拦的防线。
裴书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臂,又抬起头来看他。
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蒋琮礼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蒋琮礼的手臂放了下来,但他没有退开,反而朝她走近了半步。
距离重新被拉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你生气了。”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裴书宜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弯了弯,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回应。
“没有,”她说,语气平平的。
“蒋先生不想知道,我尊重你。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生气。”
“而且...”
“我们不熟。”
蒋琮礼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两分钟前刚说等了我一下午。”他开口,声音低了些。
裴书宜眨了眨眼:“嗯,等了。”
“为什么等?”
裴书宜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这次是认真的还是又在走过场。
“想说谢谢。”她说,“昨晚谢谢你。”
这次她没再打哑迷。
说完侧了侧身,打算绕开他。
蒋琮礼依旧没有让。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拇指按在她脉搏的位置,指尖感受到她的心跳——
很快。
比刚才他探她额头的时候快得多。
蒋琮礼紧绷的神色忽然就松了一下。
裴书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舒宜。”
舒宜这个姓名与裴书宜后两个字发音一样,蒋琮礼这么叫,裴书宜总有一种他就是在叫“书宜”一般。
心跳更快了。
“我们才认识不到24个小时。”
“太快了。”
蒋琮礼从小接受的都是老派的思想教育,他认为这个时候回应裴书宜,是不尊重她的行为。
可是,刚刚眼睁睁看着她利落的离开,心里又不是滋味。
裴书宜等着他的下文。
蒋琮礼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他的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那急促的跳动,沉默了很久。
“我从小受的教育告诉我,这种事情,不能草率。”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裴书宜安静地听着。
“如果你不是认真的,我不能回应你。”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更加不能随便回应你。”他抬起眼,看着她。
“那是是对你的不尊重。”
裴书宜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蒋琮礼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郑重。
“我这次会随祖母在青檀山住小半个月。”他说。
“依旧住在你隔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