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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的喧闹,霎时安静下来。
那人打开文件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沈先生,您名下的养老金账户已完成核实,累计金额连同补发部分,共计四百二十万元。今天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账户将变更到您的实名账户下,此前不存在任何代管关系。”
四百二十万。
这四个字像颗闷雷,在院子里炸开。
儿媳头一个尖叫出声:
“什么?四百二十万?他一个捡破烂的,哪来这么多钱!”
儿子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爸......这钱,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
亲家公原本还翘着腿坐在破藤椅上挑三拣四,这会儿腿也放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
工作人员没理会他们的叫嚷,只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沈先生,请您签字。”
我接过笔,一笔一划,稳稳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等!”
儿子突然冲过来,一把按住我签字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爸,这钱不能乱签!您听我说,钱这东西得有人帮您看着,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
“被谁骗?被那个把我房子偷偷过户、又逼我回自己家交房租的人骗吗?"
儿子的手猛地一抖,松开了。
儿媳这会儿彻底慌了,脸上那点横劲儿全没了,扑上来要拽我胳膊,嘴里带着哭腔:
“爸!爸!我错了,是我**,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咱们到底还是一家人啊!”
我往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
“一家人?”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发烧到快休克那晚,你们锁着厕所,没人给我倒过一口水。
我膝盖磕肿了,求你们带盒膏药,你说我活该。现在知道我有钱了,就一口一个爸,一口一个一家人?”
儿媳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儿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爸,儿子错了,儿子不是人!以前都是酥酥的主意,我夹在中间没办法啊!
您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好好孝敬您,天天给您端茶倒水!”
我低头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趴在我背上喊“爸爸”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早被他自己弄丢了。
“起来吧。"我声音很轻,
“跪我,没用。这四百二十万,我一分也不会交给你们。”
儿子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爸,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您的钱不留给我,还能留给谁?”
“留给谁,是我的事。”
我转过身,面向院子里围观的众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我在街头捡废品,见过不少孩子,穿着露脚趾的旧鞋,放学了还要回家帮大人干活。
这钱,我拿去给那些想读书的孩子,也不会拿来喂一群把我当包袱的狼。”
院子里鸦雀无声。
亲家公终于坐不住了,撑着藤椅站起来,赔着笑脸凑过来:
“老沈啊,你消消气,孩子们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
“你闭嘴。”
我头一次打断他。
“你睡不惯,他们半夜锁厕所;你想旅游,他们连夜买机票。
我沈建国这辈子没享过你这样的福。”
亲家公脸色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儿子还在哭,儿媳还在抹泪,可我已经不想再听半个字。
我收起签好的文件,转身回屋,把门一关。
那扇门,把他们的哭声、后悔声,全挡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