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发现老公出轨了。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直觉,不是翻手机时瞥见的暧昧消息,
而是一段实实在在的、长达三十八秒的行车记录仪视频——画面里,
陆远把车停在城北某高档小区的地库里,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侧过脸来对陆远笑了一下,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亲昵得像做过一千遍。
那个女人的脸,苏念认得。沈若棠,恒远集团顾霆深的太太,
本市名媛圈里最张扬的那朵交际花。苏念坐在客厅里,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七遍。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审判。她发现这件事的方式极其偶然。
陆远上周出差,车送去保养,保养厂的人打电话来说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满了需要清理,
苏念便让师傅把卡寄回来。她原本只是想看看最近有没有剐蹭,好决定要不要续保,
结果翻到了三天前的晚间记录——陆远那天告诉她自己在陪客户应酬,十一点半才回家,
身上带着酒气,还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辛苦你了,早点睡”。
她当时还替他倒了杯蜂蜜水。视频里,沈若棠下车后,陆远又在车里坐了两分钟。他低着头,
似乎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然后抬起头来,
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自己的表情——那个表情苏念太熟悉了,
是恋爱时他每次来见她之前会有的、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个表情在过去的三年里,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对她的时候。苏念关掉视频,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她没有哭。她的手很稳,呼吸也很稳,
只是觉得客厅里的空调似乎开得太低了,脊背上有一层细细的寒意,顺着脊柱一路爬上来,
爬到后脑勺,变成一种异常清醒的、近乎残忍的冷静。她和陆远在一起十二年。高中相识,
大学相恋,毕业后一起到这座城市打拼。陆远聪明、勤奋、有野心,她也不差,
学的是财务管理,毕业时手里握着两家大公司的offer。但陆远说想创业,说“念念,
你帮我管账吧,我们俩一起,什么都能做成”,她就真的把offer都拒了,
窝在出租屋里帮他做Excel表、跑工商注册、在批发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买办公桌椅。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从三个人变成三十个人,再变成三百个人。陆远说“你太累了,
回家休息吧,我养你”,她就真的回家了。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她信他。
信那个在高中操场上递给她一瓶水的少年,信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偷偷牵她手的青年,
信那个在出租屋里对着她说“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的男人。她把最好的十二年给了他,
把青春、事业、社交圈、自我成长,全部打包交了出去,换回来一个“全职太太”的身份,
和一套写着他一个人名字的房子——是的,房子是婚后买的,
但陆远说贷款需要他的流水更方便,她没多想就点了头。现在想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他开始频繁加班?从他回家后不再看她眼睛?从他床上对她越来越敷衍,
却又偶尔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刷手机?还是更早,早到她还没来得及察觉,
他就已经悄悄把公司的法人代表换了,把几笔重要的股权**做了,
把共同账户里的钱一笔一笔地转到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苏念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查了一下共同账户的余额。数字还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她知道,以陆远的性格,
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做什么,表面上一定风平浪静。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高中时为了考上最好的大学,
他可以整整一年在班上表现得云淡风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才,
只有苏念知道他在出租屋里做过的那些卷子,厚厚一摞,比她的小腿还高。他藏得住事。
而她,恰恰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苏念站起来,走到卧室,
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落了灰的文件袋。
那是她在三年前——也就是刚辞职回家那一年——出于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
偷偷留存的一些东西。公司初期的股权协议书复印件,几笔大额转账的截图,
陆远当时随手扔在书房桌上的一份代持协议草稿。她当时没太在意,
只是觉得“留着总没坏处”。现在看来,那个“没坏处”,
是她这十二年里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拍照,加密上传到云盘。然后她打开电脑,
查查、裁判文书网——她把每一个与她有关的、与公司有关的、与陆远有关的条目都截了图。
凌晨三点,她终于理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陆远名下目前直接持股的公司只有一家,
而且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已经变更为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查了那个名字,
发现背后还有两层持股结构,最终指向一个离岸账户。她看不懂全部,
但她看得懂一件事——陆远在把她从自己的版图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苏念关掉电脑,
走到阳台上。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一个人的战争。她想起那个女人的脸——沈若棠。
恒远集团的少奶奶,顾霆深的妻子。本市最顶尖的豪门联姻之一,
当年婚礼的阵仗上了半个月的本地热搜。据说顾家和沈家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
婚礼上沈若棠穿着订制的婚纱,笑得明艳照人,而顾霆深站在她身边,
表情淡漠得像在签一份合同。后来坊间有传闻,说顾霆深和沈若棠的婚姻是典型的商业联姻,
两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苏念以前听到这种八卦只是笑笑,觉得豪门的事离自己太远。
现在她才知道,那个“互不干涉”里,其中一个“玩”的对象,是她的丈夫。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她需要做几件事。第一,
拿到陆远出轨的确凿证据——行车记录仪的那段视频不够清晰,
而且严格来说不能算直接证据。她需要更明确的、能在法律上站得住脚的东西。第二,
搞清楚陆远到底转移了多少资产,转移到哪里去了。第三——她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顾霆深的脸。她只在本地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他。
照片里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五官深邃,眉骨高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而疏离。他的眼神很冷,像深冬的湖面,
结着厚厚的冰,看不到底下的任何东西。顾霆深。恒远集团的掌舵人,
本市最年轻的商会副会长,据说手下的法务团队能排进全省前三。如果——如果他能帮忙,
或者说,如果她能和他达成某种合作,那她手里最弱的那个环节,
也就是法律和资产追索的部分,就会变成最强的。但问题是,顾霆深为什么要帮她?
他是沈若棠的丈夫,就算两人没有感情,
就算他早就知道沈若棠出轨——他为什么要站在一个陌生人这边,去对付自己的妻子?除非,
帮她对他也有利。苏念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所有关于顾霆深和恒远集团的**息。她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天黑看到天亮,
然后在晨曦微露的时候,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她有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拿到陆远出轨的铁证。第二步,是接近顾霆深。第三步,
是说服他合作。第四步——第四步,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重新活一次。
清晨六点半,苏念起床,像往常一样给陆远做早餐。煎蛋、小米粥、凉拌黄瓜,他胃不好,
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端上桌的时候,陆远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看到她,笑了笑。“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还好,
就是做了个梦。”苏念把筷子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梦?
”“忘了。”她笑了笑,“醒了就忘了。”陆远没再多问,低头喝粥。苏念坐在对面,
看着他喝粥的样子——他喝粥的时候喜欢先把上面的米油撇掉,说太稠了胃不舒服。
这个习惯从大学就开始了,那时候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里吃早饭,他就这样,
把米油撇到她的碗里,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十二年。她记得关于他的所有细节,
而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记得,但不在乎了。苏念垂下眼睛,咬了一口煎蛋。
蛋煎得刚刚好,溏心的,是她自己的那份。陆远的那份她煎得老一些,因为他喜欢。看,
她连他的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让人觉得悲哀。“对了,”陆远放下碗,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下周有个行业峰会,我要去上海三天。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苏念说,“路上注意安全。”“嗯。”陆远站起来,
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辛苦你了。”又是这句话。辛苦你了。
好像她是一台需要定期维护的机器,好像她的全部价值就在于“辛苦”和“不辛苦”之间。
苏念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目送他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的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地从脸上消失了。她回到卧室,
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昨天在网上买的小型摄像头——针孔式的,伪装成充电器插头的形状。
她把它插在书房里最不显眼的插座上,调整好角度,确保能拍到陆远的电脑屏幕和书桌区域。
然后又拿出一个录音器,磁吸式的,贴在驾驶座下方。她昨天就已经选好了位置,
那里有一个金属横梁,录音器贴上去后会被脚垫完全遮挡,肉眼几乎看不到。做完这些,
她洗了个手,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她的目的地是恒远集团总部大楼。
不是去直接找顾霆深——她还没有那么天真,
以为一个没有预约的全职太太能见到本市的商业巨头。她只是去踩点,
去看看他通常什么时候上班、走哪个门、身边带几个人、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规律。
苏念坐地铁去的,四十分钟。站在恒远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她点了一杯美式,
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对面大楼的入口。
恒远大厦是本市的地标建筑之一,通体玻璃幕墙,高四十二层,
最顶上三层是恒远集团的办公区,顾霆深的办公室在第四十一层。大楼有三个出入口,
主入口朝南,对着主干道,
有旋转门和两个保安岗;东侧有一个员工通道;地下车库的入口在大楼背面。
苏念观察了一个上午,发现了一些规律:顾霆深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牌尾号是0077。他的车每天早上八点二十左右从地库入口进入大楼,八点五十左右,
他会从主入口走出来,步行到旁边的商业综合体里的一家咖啡店,买一杯咖啡,然后返回。
他身边通常只跟一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应该是助理或者秘书。
他买咖啡的时间大约在八分钟到十分钟之间。也就是说,如果他每天的这个行程是固定的,
那她就有一个八到十分钟的窗口期,可以“偶遇”他。苏念记下了这些信息,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离开。她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去了一个地方——本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集中的那一栋写字楼。她没有进去,
只是在楼下的一家打印店里,打印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离婚协议的草稿。
她没有填任何具体的信息,只是把格式和框架打了出来。她把它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坐地铁回家。到家后,她检查了一下摄像头的画面,正常。录音器的信号也正常。
陆远下午五点半左右到家,她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情。苏念坐在书房里,
打开电脑,开始做第二件事——梳理陆远的资产转移路径。她不是专业的财务调查人员,
但她有财务管理的基础,而且她了解陆远。她知道他的思维方式和操作习惯,
知道他会把东**在什么地方。她登录了陆远的邮箱——密码她当然知道,
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是他的生日加上她的生日,六位数。
陆远大概觉得她永远不会看他的邮箱,所以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删。她翻了一个多小时,
找到了几封关键邮件。一封是去年三月发的,收件人是某个她没听过的咨询公司,
附件是一份股权**协议的扫描件,里面涉及陆远名下某家子公司30%的股权**,
受让方是一个叫“张永年”的人。苏念查了一下张永年,
发现这个名字在陆远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里出现过多次,但每次都只是担任监事或者联络员,
看起来像是一个“工具人”。另一封邮件是去年九月发的,附件是一份借款协议,
金额是两千万,借款方是陆远个人,出借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苏念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开曼公司大概率是陆远自己控制的。借款协议只是个幌子,
目的是在离婚时制造“夫妻共同债务”,从而减少可分割的财产。
苏念把这些邮件全部截图、保存、加密上传。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哒哒声都像是一颗钉子,
钉进陆远为她打造的那个精美的、温柔的、虚假的牢笼里。做完这些,她关掉电脑,
去厨房准备晚饭。冰箱里有排骨、有冬瓜、有葱姜蒜。她系上围裙,把排骨焯水,炒糖色,
加料酒、生抽、老抽、八角、桂皮,小火慢炖。整个厨房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香味,
温暖而家常,像一个真正的、幸福的家庭应该有的样子。六点十分,陆远回来了。他换了鞋,
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好香。”“洗手吃饭。”苏念说,
语气和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温柔而自然。“今天在家干嘛了?”“没干嘛,看了会儿书,
收拾了一下衣柜。”她把排骨装盘,转身对他笑了笑,“对了,
你那件灰色的西装我送去干洗了,明天记得去取。”“好。”陆远亲了一下她的耳朵,
去洗手了。苏念端着排骨走到餐桌前,把盘子放好,然后去盛汤。她的动作行云流水,
表情温柔妥帖,没有任何破绽。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接下来的三天,苏念继续她的“日常”。
白天陆远上班后,她在家整理证据、研究顾霆深的行踪、学习婚姻法相关的条款。
晚上陆远回来后,她做饭、收拾、陪他看电视、偶尔聊几句家常。一切如常,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剧。第四天,她决定行动。那天是周三,天气预报说有雨。
苏念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选了一套衣服——不是她平时穿的家居服,也不是全职太太常穿的休闲装,
而是一套得体的、低调的、但剪裁精良的深蓝色针织裙,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她化了淡妆,把头发放下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二岁,五官清秀,
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安静气质。她的眼神很亮,
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黯淡,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被点燃的、灼灼的光。
苏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出门。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恒远大厦对面的咖啡店,
坐在老位置上,点了一杯美式,耐心等待。八点十八分,
那辆黑色迈巴赫从地库入口驶入大楼。八点四十八分,顾霆深从主入口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炭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雨已经小了,
只剩下濛濛的细雨,他没有打伞,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咖啡店的方向走来。
那个戴眼镜的助理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似乎在看什么消息。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站起来,推门出去。
她算好了时间和角度——从咖啡店门口到顾霆深通常站的那个点,大约有十五步的距离。
她需要在第八步到第十步之间,以一种看似意外但又不至于太刻意的姿态,与他产生交集。
她走出咖啡店的门,低着头,假装在找包里的东西,然后快步朝顾霆深的方向走去。
五步、六步、七步——她在第八步的时候,故意让手里的咖啡杯倾斜了一下,
几滴咖啡溅在了风衣的袖口上。她“哎呀”了一声,停下来,从包里翻纸巾。
这个停顿刚好让顾霆深走到了她的位置旁边。苏念侧过身,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低头擦袖口。
她的身体微微挡住了他的去路,
但又不至于完全挡住——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的、不让人反感的阻挡。
顾霆深停了下来。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比杂志照片上更深邃,
瞳孔是很深的黑色,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他的表情确实很冷,
但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而更像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习惯了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的冷。
像一个人站在玻璃罩子里看世界,看得见,摸不着。“抱歉,”苏念往旁边让了一步,
微微低头,“挡到您了。”“没关系。”顾霆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像大提琴的低音弦。他说完这两个字,本来应该继续往前走,但他没有。
他看了苏念一眼——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带有审视或欣赏意味的看,
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注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移开,抬脚走进了咖啡店。苏念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在那两秒钟的对视里,
她看到顾霆深的眼神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个变化太快了,
快到如果她不是刻意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惊讶,
不是警觉,而是一种——她想了半天,找到了一個词——动荡。像冰面下的水,
突然被什么东西搅动了。苏念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她回到咖啡店里,
重新买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里,假装在看书,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顾霆深。
他买了咖啡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吧台旁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然后对助理说了几句话。助理点了点头,先走了出去。顾霆深端着咖啡,站在吧台旁边,
似乎在等什么。然后他转过身,朝苏念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那种扫视全场的一眼,
而是精准的、有目的的、直接落在她身上的——一眼。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
翻了一页书,假装没有注意到。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三秒钟后,她听到脚步声朝她走来。“不好意思,”顾霆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个位置有人吗?”苏念抬起头,看着他。他端着咖啡,表情依然冷淡,
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于好奇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没有。”苏念说。顾霆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这是一个小小的咖啡店,桌子不大,
两个人的咖啡杯放在上面,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三十厘米。
苏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
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一点雪松和柑橘调的味道。“你是第一次来这里?”顾霆深问。
苏念微微一怔。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
但也很精准——如果他直接问“你是做什么的”或者“你住附近吗”,就太刻意了。
但“第一次来这里”这个问法,既像是搭讪,又像是纯粹的闲聊,进可攻退可守。“第二次。
”苏念说,如实回答。她确实是第二次来,昨天来踩过一次点。“难怪没见过你。
”顾霆深说。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慢,眼睛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我每天都来这家店。”“我知道。”苏念说。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不应该这么说的——她的计划是慢慢来,今天只是制造一个初步的接触,
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偶遇”,让一切看起来自然而然。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她突然不想演了。或者说,她突然觉得,
对着这样一个人演戏,是一件很蠢的事。顾霆深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更加意外的话。“你是在等我。”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念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都好像远了。“是。”苏念说。
她没有否认。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否认。顾霆深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幅度非常小,
如果不是苏念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然后他把咖啡杯放下,
上——就像他在杂志封面上的那个姿势一样——用一种审视的、但又不带敌意的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苏念犹豫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
数字、她在深夜里一个人整理的那些文件、以及她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要重新活一次。
“因为你的妻子,”苏念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在和我丈夫出轨。
”顾霆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他只是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正在解一道数学题的学生,等着她给出最后的答案。“所以?”他问。
“所以我需要和你合作。”苏念说,“你需要离婚,我也需要离婚。
我们的利益——至少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顾霆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是不是太直接了?太冒进了?
太不给自己留余地了?但他开口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你丈夫是谁。”顾霆深说,“陆远,对吧?”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知道——或者至少她猜测——顾霆深知道沈若棠出轨的事,
但她没想到他连出轨对象是谁都一清二楚。“你知道多久了?”她问。“大概四个月。
”顾霆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天气预报,“沈若棠不是很谨慎的人。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处理?”顾霆深接过她的话,嘴角那个弧度出现了一瞬,
然后又消失了,“因为处理一件事之前,需要先了解它。了解它之后,
才能决定用什么方式处理。”苏念听懂了。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最有利的角度。和她一样。
两个人隔着三十厘米的桌面,沉默地对视。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
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女声慵懒地唱着什么。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你想怎么合作?”顾霆深问。
苏念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陆远邮箱里那封股权**协议的部分内容。“这是第一步,”苏念说,
“我需要拿到他出轨的确凿证据。我猜,你手里应该有一些沈若棠的东西。
”顾霆深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推回来。他没有问苏念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到苏念面前。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烫金的三个字:顾霆深。和一个手机号码。“明天下午三点,
”他说,“到这个地址来。”他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个地址——不是恒远大厦,
而是某个苏念没听过的地方。“带上你所有的东西。”他站起来,拿起咖啡杯,
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冷淡的,也不是审视的,
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的、深沉的注视。“苏念,
”他说——他居然知道她的名字,“你比你丈夫说的,要聪明得多。”他转身走了。
苏念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的门口。她的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名片,
指尖能感受到烫金字体微微凸起的质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你比你丈夫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他调查过陆远,也调查过她。
在他决定“等”的这四个月里,他不仅知道了沈若棠的出轨对象是谁,
还知道了那个人的妻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而他在明知她是谁的情况下,还是走过来,
坐在了她对面。苏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她站起来,把名片收好,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雨后的城市像被洗过一遍,所有的线条都格外清晰。她走在人行道上,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事情有了进展,而是因为她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她以为自己在陆远身上看到过、但后来发现其实从未真正存在过的东西。不是温柔,
不是爱意,而是一种——尊重。
一种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人的——尊重。下午三点,
苏念准时到达了名片背面的地址。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私人会所,
外观看起来是一栋普通的民国时期洋房,灰色的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
铁门上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苏念按了门铃,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侍者开了门,核对了一下名字,把她引了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装修是低调而考究的新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是几幅水墨画,
角落里摆着青瓷花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侍者把她带到二楼的一个包间里,
推开门,顾霆深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
比西装的时候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看到她进来,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有一壶茶,两个杯子,茶是龙井,温度刚好。“喝点茶。
”顾霆深说,“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我没有紧张。”苏念说,但还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甘悠长。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文件袋,
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所有东西,”她说,
“包括他邮箱里的关键邮件截图、股权**协议的扫描件、借款协议的扫描件,
还有一些银行流水的截图——虽然不完整,但能看出一些资金流向的痕迹。
”顾霆深没有立刻看那些东西。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
像是在看一本他正在慢慢翻开的书。“你知道你丈夫目前转移了多少资产吗?”他问。
“不完全清楚,”苏念说,“但根据我能看到的**息和邮件内容,
保守估计在两千万到三千万之间。这还不包括那些通过代持和离岸账户隐藏的部分。
”“四千七百万。”顾霆深说。苏念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什么?
”“你丈夫在过去十四个月里,通过各种渠道转移的资产总额,大约四千七百万。
”顾霆深打开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的一个表格,
“其中一部分通过股权**变现,一部分通过虚假借款转出,
还有一部分是通过一家在香港注册的公司进行的跨境转移。这家香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陆远的大学同学,一个叫赵明的人。”苏念盯着屏幕上的表格,一行一行地看。
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路径、每一个日期,都清晰地列在上面。
全没有查到的东西——比如陆远在去年十一月通过一家离岸公司购买了一套位于深圳的房产,
登记在他母亲的名下。
比如他在今年一月将一笔八百万的资金转入了某个她从未听过的信托账户。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愤怒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过去了——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更冰冷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陆远的全部计划,但现在她才发现,她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四千七百万。那是他们——不,是他——几乎所有的共同财产。而他打算一分钱都不留给她。
“这些,”苏念的声音有一点哑,“你是怎么拿到的?
”“恒远集团有自己的法务和调查团队,”顾霆深说,“在发现沈若棠出轨之后,
我对陆远做了一个全面的背景调查。这些是调查的一部分。”“你调查了他多久?
”“三个月。”“那你为什么没有——”苏念顿了一下,改口,“你之前说,你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