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腹中的胎儿意外滑产后,我夜夜都能梦见婴儿的啼血。
身为当朝首辅的夫君为了让我走出丧子之痛。重金请来得道高僧,
每天亲自在佛堂为我诵经祈福,点燃安神香。这天他把贴身的香囊落在了罗汉床上。
我以为是他为我求的平安符,拆开了香囊。掉出来的,
却是他与当朝长公主的定情信物和密信。“驸马,
那个贱妇最近还有没有发疯寻找那块落胎药渣呀?”“你在她安神香里掺的绝育草,
药效当真霸道。”夫君的批注里带着残忍的冷意。“她如今气血两亏,
每日只能靠着参汤吊着最后一口气。”“谁让她父兄手握重兵,
死活不肯将虎符交由我来保管。”“等她彻底油尽灯枯死在佛堂,那十万大军的虎符,
为夫立刻作为聘礼迎娶殿下。”1「念念,怎么坐在地上?」他放下参汤,伸手要扶我。
那只曾为我描眉画鬓的手,如今只想取我的性命。我挥开他的手,
将地上的信纸和玉簪举到他面前。「顾言之,你解释一下。」他看到那两样东西,
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平静地将它们拾起,放回香囊。「念念,你又多想了。」
「这是我写给殿下的公务信函,你身子弱,看错了字。」「玉簪呢?」我逼问。
「殿下说喜欢,我便赠予她了。」他答得轻描淡写。「一件小玩意儿罢了,你若喜欢,
我明日叫人送一百件来给你挑。」他语气温柔,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气得发抖。
「顾言之,那是我及笄的簪子!」「我知道。」他终于正视我,脸上没了笑。「沈知念,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你父亲和兄长手握重兵,镇守边关,何等风光。」「而我呢,
身为首辅,却要日日看人脸色,连一点小事都要求到公主府上。」「不过是送一件旧物,
换一条方便的路走,有什么问题?」他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大,
我的骨头都在作响。「你如今是首辅夫人,该为我分忧,
而不是在这里为了陈年旧物与我置气。」「你病了,念念。」「病的很重。」他松开我,
端起那碗参汤。「把参汤喝了,好好睡一觉。」「明日,高僧还会来为你诵经。」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安神香里,是不是有绝育草?」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念念,你听谁说的疯话?」「你的身子,是我亲自请太医调理的,怎么会害你。」
他将汤匙递到我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喝了它。」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里面,或许也有毒。我闭上眼,偏过头去。「我不喝。」
他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碎裂。「啪!」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我的头撞在床柱上,
嗡嗡作响。「沈知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汤药狠狠灌进我嘴里。
苦涩的药汁呛得我剧烈咳嗽。「咳咳……顾言之……你这个畜生……」他擦了擦手,
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他为我盖好被子,动作轻柔。
「等你睡着了,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他转身,锁上了佛堂的门。屋子里,
只剩下那尊冰冷的佛像,和我。还有那炉燃尽的安神香,飘出最后一缕青烟。2第二日,
长公主赵明月来了。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身边跟着大群的侍女和太监。名义上,
是来探望我这个“病”了的嫂嫂。顾言之恭敬地陪在她身边,像一条最忠诚的狗。
「嫂嫂的身子可好些了?」赵明月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的发髻上,
正插着那支我无比熟悉的玉簪。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托殿下的福,死不了。」
我冷冷地回答。顾言之立刻出声呵斥。「念念!怎么跟殿下说话的!」他转向赵明月,
满脸歉意。「殿下恕罪,内子她……她病糊涂了。」赵明月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无妨,本宫不与一个病人计较。」她的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得意的怜悯。
「嫂嫂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孩子,如今身子又垮了。」「不像本宫,即将与驸马完婚,
父皇已经答应,会给我们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她刻意加重了“驸马”二字。我撑着床沿,
慢慢坐直了身体。「殿下说的是,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从别人手里抢夫君的。」
赵明月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有没有胡说,殿下心里最清楚。」我看着她,
一字一顿。「那块落胎的药渣,殿下派人找了很久吧?」「可惜了,被我院里的野猫叼走了。
」赵明月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个贱妇!」「啪!」
顾言之又给了我一记耳光。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我的嘴角渗出了血。「沈知念!
你疯了是不是!」「还不快给殿下道歉!」我捂着脸,笑了。笑声凄厉,
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道歉?」「顾言之,你让我给谁道歉?」
「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是给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住口!」顾言之怒不可遏,
一脚踹在我的心口。我整个人倒在床上,一口血喷了出来。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被褥。
赵明月被这一幕吓到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走到床边,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知念,你斗不过我的。」
「你以为你父兄的兵权能护着你一辈子吗?」「等顾言之拿到虎符,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然后就是你那两个不知死活的父兄。」「到时候,整个沈家,都要为你陪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刀,一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她得意的脸,
忽然觉得很累。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顾言之见我没了动静,以为我被吓住了。
他扶着赵明月,柔声安慰。「殿下,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走吧。」「她已经是个废人了,
不值得您动气。」赵明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道。
「对了,嫂嫂,忘了告诉你。」「你滑胎那日,给你端来安胎药的那个丫鬟,叫春桃是吧?」
「本宫瞧她手脚还算麻利,已经要到我宫里伺候了。」「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她的。
」佛堂的门再次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参汤的药味。我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我知道,他们想让我死。但我偏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看着他们,
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地狱的。3顾言之请来的“高僧”,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佛堂。
他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口中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他说,这是在为我那无缘的孩儿超度。
他说,这是在为我祈福,让我早日康复。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装什么普度众生的活菩萨。这天,诵经结束后,他照例为我点燃安神香。我躺在床上,
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大师,」我开口,声音沙哑。「这香,真能安神吗?」
「我怎么觉得,越闻越心慌呢?」高僧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夫人多虑了。」
「此乃天山雪莲所制,辅以百种珍贵药材,有静心凝神之效。」「夫人心慌,
是心中郁结太深,与此香无关。」我看着他,笑了。「是吗?」「我听闻,有一种草,
名为绝育草。」「无色无味,混入香中,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断了子嗣。」「大师道法高深,
可知此草?」高僧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念了一声佛号,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阿弥陀佛,
夫人从何处听来的无稽之谈。」「贫僧一心向佛,不懂这些凡尘俗物。」「是吗?」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那这个,大师可认得?」我从枕下,摸出一块烧黑的药渣。
这是我从香炉灰里,一点点筛出来的。高僧看到药渣,脸色煞白。「这……贫僧不知。」
「你不知?」我冷笑,「那我帮你回忆一下。」「那日我滑胎,太医从我房中,找到了这个。
」「他说,这是西域奇毒,名为‘红颜枯’,女子闻之,便会血崩不止。」「而这绝育草,
正是‘红颜枯’的药引。」「大师,你说,巧不巧?」高僧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几乎站立不稳。「夫人……贫僧……贫僧真的不知道……」
「是首辅大人……是首辅大人让贫僧这么做的……」「贫僧只是一时糊涂,求夫人饶命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我看着他丑态百出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饶你?」「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谁来饶过他?」我掀开被子,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师,你不是要为我诵经祈福吗?」「不如,先为你自己,
念一段往生咒吧。」我举起手中的烛台,狠狠地砸了下去。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就倒在了血泊里。佛堂的门被撞开。顾言之带着家丁冲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我手中的烛台,脸色铁青。「沈知念!你这个疯子!」他冲上来,
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烛台,将我推倒在地。「来人!把夫人给我绑起来!」「她疯了!
她杀人了!」家丁们一拥而上,将我死死地按在地上。我没有反抗。我只是看着顾言之,
笑得疯癫。「顾言之,你怕了?」「你怕我把你的丑事都说出去?」「你放心,我不会的。」
「我会好好活着,看着你和赵明月,是如何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他走过来,蹲下身,
掐住我的脖子。「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从今日起,
你就待在这佛堂里,好好为你杀人的罪孽忏悔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见她,
不准给她送任何吃食!」「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4我用簪子在墙上划下道道,计算着日子。父亲和兄长,就快回来了。他们是我的希望,
也是我唯一的生机。夜里,我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浑身是血地问我。「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
是娘亲没用,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醒来时,枕边总是一片湿濡。我开始咳血,
大口大口的。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父亲回来之前,活下去。这日,
我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我听到门外传来顾言之和赵明月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很低,
但我还是听清了。「她快不行了。」是顾言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太医说,
最多还有三日。」「三日?」赵明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可来不及了,
沈阔和沈策的大军,后日就要到京城了。」「万一让他们看到沈知念这副鬼样子,
我们之前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顾言之沉默了片刻。「无妨。」
「就让她今晚‘病逝’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说她是思念亡子,郁结于心,
最终油尽灯枯。」「沈阔虽然疼女儿,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我们做得滴水不漏,
他不会怀疑的。」赵明月笑了起来。「还是驸马想得周到。」「等沈知念一死,
他沈家就再也没有嫡女了。」「到时候,你再以女婿的身份,向他哭诉丧妻之痛,
顺便‘保管’虎符,他断然没有不给的道理。」「待你拿到虎符,我便上奏父皇,
为你我赐婚。」「到时候,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他们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根扎进我的耳朵。原来,他们连我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他们要用我的死,
来换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何其可笑。何其可悲。我躺在床上,身体动弹不得,唯有眼泪,
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父亲,兄长。女儿不孝,不能在膝前尽孝了。只愿你们,能擦亮眼睛,
看清这人面兽心的魔鬼。为我,为我们沈家,报仇雪恨。我缓缓闭上眼睛,
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门外,他们的声音还在继续。「对了,」赵明月说,
「我已经派人去‘请’沈家的那位老管家了。」「听说,他手里有沈家暗卫的令牌。」
「等沈知念一死,就把他也处理掉,以绝后患。」沈家老管家?忠叔?我猛地睁开眼睛,
一股力量从心底涌起。不行!我不能死!5「念念,人心难测,凡事,
都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我当时不以为然。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嫁给了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密道里阴冷潮湿,我扶着墙壁,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