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有照着顾砚辞发来的话念。
我把镜头转向香案。
七年前的祈福册摊在中央,两条断带压在纸页上。
我挽起衣袖。
青紫色的血线已经越过手肘,爬上肩膀,停在心口下方。
“顾砚辞,江屿白。”
“这是我最后一次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你们看清楚。”
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有关掉录像。
顾砚辞冲进山门时,香只剩最后一点。
江屿白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支改愿的红笔。
顾砚辞一眼看见香案上的手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又在录什么?”
“我不是让你先安抚晚晚吗?”
我问他:
“她稳定了吗?”
“刚睡着。”
他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医生发来消息:
【患者血氧已经恢复正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留院观察即可。】
顾砚辞按灭屏幕,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现在可以把视频删了吧?”
香灰骤然断落。
青紫色的血线终于爬上心口。
我眼前一黑,撞翻了香案。
顾砚辞伸手接住我。
江屿白看见我唇边涌出的血,立刻蹲下:
“沈知意,别装了。”
“我们已经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砚辞抱紧我,语气里压着火:
“晚晚已经稳定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到了最后一刻,他仍以为我是在闹。
住持捡起地上的断带:
“她撑到现在,不是在等你们救命。”
顾砚辞抬起头:
“什么意思?”
“她想亲眼看看,最后一刻,你们还会选择谁。”
江屿白猛地抓起红笔。
他扯下自己替苏晚求来的祈福带,翻到背面,写下我的名字。
最后一笔刚落,墨迹便迅速褪去。
“怎么回事?”
他用力描了一遍:
“为什么写不上?”
住持道:
“辰时已过,旧愿不续。”
“人也留不住了。”
顾砚辞一把夺过红笔:
“七年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
他扯下另一条祈福带,在上面写我的名字。
一遍。
两遍。
三遍。
墨迹一次次消失。
红笔在布带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顾砚辞用牙咬破指尖,直接拿血往上写:
“我的愿现在就收回。”
“把知意的名字重新写上去。”
江屿白也抓住自己的祈福带:
“我的愿也收回。”
“所有代价都算在我身上。”
住持看着已经燃尽的香:
“她活着时,你们不肯收。”
“现在收给谁看?”
顾砚辞还维持着写字的动作。
江屿白伸手摸我的颈侧。
他的手停了几秒,又猛地按住我的手腕:
“不可能。”
“昨天她还能走,还能跟我们吵。”
“她不可能这么快死。”
他俯下身,开始按压我的心口。
一下又一下。
他每按一次,我唇边便涌出更多血。
“沈知意,你醒过来。”
“你不是要我们相信吗?”
“我信了。”
“你起来,我现在就重新跪山。”
顾砚辞把我抱得更紧:
“知意,别闹了。”
“我带你去医院。”
“这次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他终于肯陪我了。
可我的手,已经从他的掌心垂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