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下聘那天的耻辱。小侯爷越过我,把聘礼单塞给庶妹的那一刻,
我就该死心了。可当他带着即将临盆的庶妹回京,闯进宫门指着我大骂时。“你这毒妇,
竟敢在皇后面前告我的黑状!”我才发现,原来报复一个人,可以这么痛快。我站起身,
抚了抚衣裙上的五爪金龙。“小侯爷这是在和本宫说话?还是在质问太子的正妃?
”他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身后的庶妹惊恐地捂住肚子:“姐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1顾晏的脸在一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像殿外的雪。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的嚣张气焰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彻底浇灭。“太……太子妃?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我没有回应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同样惊骇欲绝的女人身上。林婉柔。我的好妹妹。
她那张总是挂着柔弱无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她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毒。凭什么。她的眼神在无声地嘶吼。
凭什么这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如今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熏炉里顶级的龙涎香,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清冷的香气。高坐于凤位之上的皇后,
我的婆母,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一声轻响,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顾晏和林婉柔的心上。“放肆。”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冻得人骨头发寒。“永宁侯府就是这么教导子孙的?”“在坤宁宫中大声喧哗,
冲撞储君正妃,顾晏,谁给你的胆子!”每一句质问,都让顾晏的身体矮下一分。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臣……臣有罪!
”“臣不知太子妃殿下在此,臣罪该万死!”林婉柔也跟着跪倒,哭得梨花带雨。
“皇后娘娘饶命,姐姐饶命啊!”“侯爷他只是太心急了,他不是有意的,
我们真的不知道是姐姐……”真是拙劣的表演。我冷眼看着她,连一丝情绪都懒得施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到——”我心头微动,抬眼望向殿门。
身着四爪龙袍的萧承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前朝回来,
身上还带着几分朝堂的肃杀之气。他一进殿,目光便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顾晏和林婉柔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那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他没有理会那两个抖如筛糠的人,径直走到我身边,
非常自然地执起我的手。“手怎么这么凉?”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轻易地驱散了我指尖的寒意。他旁若无人地将我的手拢在他的掌中,轻轻揉搓着。“母后,
发生何事了?”他这才转向皇后,语气恢复了平和,但那股维护的姿态,
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顾晏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能看到他撑在地上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是悔恨,还是恐惧?或许都有吧。
皇后淡淡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萧承稷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却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清。“孤的太子妃,性子最是温厚,从不与人计较。
”“看来是有人觉得我东宫无人,可以随意欺辱了。”这话诛心至极。
顾晏和林婉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死人才有的灰败。“殿下饶命!
臣绝无此意!”顾晏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来人,
将这两个不知礼数的东西给本宫拖出去!”“冲撞太子妃,藐视皇家威仪,关入宗人府,
听候发落!”立刻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要将两人架起来。
林婉柔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不要!皇后娘娘,我怀着侯府的骨肉啊!我不能进宗人府!
”她挣扎着,试图爬到我脚边。“姐姐!求求你!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
你跟殿下和娘娘求求情吧!”我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姐妹?
在我最需要家人支持的时候,她和她的母亲是如何落井下石的,她忘了吗?我的沉默,
就是最明确的拒绝。嬷嬷们不再留情,用布堵住了她的嘴,
连同已经吓傻了的顾晏一同拖了出去。那呜呜咽咽的哭求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萧承稷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宫人。他牵着我坐下,
亲自为我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我唇边。“受委屈了?”他轻声问,
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摇摇头,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没有。
”我看着他,认真地问:“此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顾晏毕竟是永宁侯府的独子,
永宁侯在朝中也算有些势力。萧承稷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手,
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动作亲昵。“我的太子妃,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朝堂上的事了?
”“放心,区区一个永宁侯府,还动摇不了孤的根基。”他的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让我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是啊,我怎么忘了。我如今的丈夫,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主。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林家嫡女了。我是太子妃,林晚卿。这两年的时光,
在眼前一晃而过。从京城最大的笑柄,到万众瞩目的太子妃。从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到执掌东宫的储君之妇。我走过地狱,踏过深渊,才终于站在了这里。而这一切的开始,
都要从那个让我沦为笑柄的下聘日说起。2两年前的林府,红绸满挂,宾客盈门。那天,
是我和永宁侯府小侯爷顾晏下聘的日子。我穿着母亲生前为我准备的最华丽的衣裙,
坐在闺房的镜前,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我和顾晏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以为,
我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直到吉时已到,顾晏带着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出现在林府门口。
他一身红衣,鲜衣怒马,俊朗非凡,引得周围的闺秀们阵阵惊呼。我隔着珠帘,
羞涩地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将我瞬间打入了冰窟。
他没有看我一眼。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我那位庶妹,林婉柔的身上。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缱绻。“我顾晏今日前来,是为求娶心爱之人。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林府。所有人都愣住了。我父亲,林尚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贤侄,你这是何意?今日不是你与晚卿……”顾晏打断了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傲慢。“林尚书,我爱的人,是婉柔。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本该属于我的聘礼单,越过呆若木鸡的我,径直走到林婉柔面前。
他将那张写满珍宝的薄纸,亲手塞进了她的手里。“婉柔,我非你不娶。”那一刻,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宾客们的目光,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齐刷刷地射向我。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我的父亲,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看着我惨白的脸,
最终选择了沉默。他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所以,他牺牲了自己嫡女的尊严。
我的继母,那个总是对我慈眉善目的女人,此刻站了出来。她拉着林婉柔的手,
一脸为难地对我说:“晚卿啊,你看这事闹的。”“婉柔也不是故意的,是小侯爷他……唉,
姐妹情深,你做姐姐的,总不好让**妹为难吧?”林婉柔则躲在她的身后,
露出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姐姐,
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唱一和,天衣无缝。她们的话,每一个字,
都像是在我的心上剜肉。什么姐妹情深。不过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等着我这个蠢货钻进去。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眼前一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时,我躺在自己冰冷的床上。屋外,下聘那日的喧嚣早已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父亲下令,将我关在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美其名曰,
让我静心养病。实际上,是嫌我丢了他的脸。我成了一个被家族彻底抛弃的人。那几天,
我水米不进,如同行尸走肉。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彻底毁了。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张嬷嬷,深夜悄悄潜入了我的院子。
她交给我一个密封的信封和一个小巧的玉佩。“大**,这是夫人临终前,特意嘱咐老奴,
说若您将来遇到过不去的坎,就将此物交给您。”我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母亲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没有太多伤感的话语,只是告诉我,这个玉佩,
是她与当今皇后年少时的信物。当年,她们情同姐妹,皇后曾许诺,若有朝一日她身居高位,
定会护我母亲一世周全。只可惜,母亲福薄,没能等到那一天。信的最后,母亲写道:卿儿,
为母不能护你一生,但你要记住,女子的尊严,从来不是靠男人给的,而是要自己去挣。
我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冰冷的眼泪终于决堤。母亲。原来,您早就为我留好了后路。
我擦干眼泪,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那一刻,心底的绝望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是决绝。
林家,顾晏,林婉柔。你们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耻辱,我林晚卿,定会百倍奉告!
3.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将母亲留下的金银细软都交给了张嬷嬷,让她在府外想办法,
务必要将我的信和玉佩,送到皇后娘娘的手中。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
一旦被父亲和继母发现,我和张嬷嬷都将万劫不复。但,这是我唯一的生路。幸运的是,
张嬷嬷成功了。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林府的后门。我换上粗布衣衫,
在张嬷嬷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囚禁我的牢笼。马车一路疾驰,
最终停在了皇宫的偏门。我被一个年长的女官引着,穿过重重宫闱,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偏殿。
在那里,我见到了母亲信中提到的故人,当今大周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她屏退了左右,
静静地打量着我。她的目光温和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我将母亲的玉佩呈上,跪倒在地,
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说得很平静,没有哭泣,也没有控诉。因为我知道,
眼泪在这里,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皇后听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痴儿,你受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同情与惋惜。“你母亲当年,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曾答应过她,
会护着你。是我……食言了。”她没有给我太多沉湎于过去的时间,很快便切入了正题。
“如今太子正值选妃之际,各方势力都想将自己的人安插到东宫。”“本宫和他父皇,
都希望为他寻一位身家清白,没有太多家族牵扯,又能聪慧端庄的女子为妃。”她看着我,
目光灼灼。“林晚卿,你可愿意,嫁给太子?”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嫁给太子?
成为太子妃?这是我从未敢想象过的事情。皇后看出了我的疑虑,
继续说道:“这并非全然是本宫在帮你。”“这也是一场交易。”“你嫁给太子,
成为太子妃,便能彻底摆脱林家和顾晏带给你的羞辱。”“而本宫和太子,
需要你用你的智慧,替我们稳住东宫后院,挡住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算计。”“你,愿意吗?
”我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利弊得失,在我脑中飞速地权衡。嫁给太子,
我将一步登天,拥有了复仇的资本。但同时,我也会被卷入更危险的皇家权力斗争中。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留在林家,等待我的,
只会是无尽的羞辱和被随意安排的命运。我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眼神里再无一丝犹豫。
“臣女,愿意。”半个月后,一道赐婚圣旨,震惊了整个京城。林家嫡女林晚卿,
被册封为太子妃,择日完婚。消息传来,林府和永宁侯府的人,脸色一定很精彩。
我父亲和继母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将我从偏院接回了主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我冷眼看着他们虚伪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我风风光光地从林家出嫁,嫁入了东宫。新婚之夜,我与我的丈夫,太子萧承稷,
第一次正式见面。他是一个比传闻中更加清冷英俊的男人。我们之间没有温情脉脉,
只有相敬如宾。他告诉我:“做好你的太子妃,孤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回道:“殿下放心,
臣妾会守好本分。”婚后的生活,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但我没有丝毫懈怠。
我利用母亲留下的嫁妆和人脉,很快就将东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那些别有目的的姬妾和宫人,我恩威并施,一一收服或清理。萧承稷将一切看在眼里,
却什么也没说。直到那次,他被三皇子设计,卷入了一场科考舞弊案。人证物证俱在,
形势对他极为不利。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我动用了母亲留下的一个最隐秘的商路人脉。
那条商路,恰好掌握着其中一位关键人证贪赃枉法的证据。我将证据交给了萧承稷。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震惊之外的情绪。那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三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折损了自己的人手。那天晚上,
萧承稷第一次留宿在了我的寝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睡前,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冰墙,开始融化了。我们从单纯的政治盟友,
开始朝着真正的夫妻,迈出了第一步。4.坤宁宫的风波,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
激起了层层涟漪。顾晏和林婉柔被关押在宗人府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林家和永宁侯府,
彻底乱了套。两家人动用了所有关系,四处奔走求情,却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宫里宫外,谁都看得明白。这是太子和皇后在为太子妃撑腰。谁敢在这个时候,
去触他们的霉头?我的父亲和继母,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厚着脸皮,
往东宫递了好几次牌子,说要求见我。我看着那烫金的拜帖,只觉得讽刺。“不见。
”我淡淡地吩咐下去,将拜帖扔进了香炉里。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就像我与林家那点可悲的血缘亲情。处理完这些琐事,我开始着手调查另一件事。
顾晏为什么会突然回京?又为什么会那么巧,直冲冲地闯进坤宁宫,对我破口大骂?
他的行为,看似是冲动易怒,但我总觉得,这背后没有那么简单。两年前他当众退婚,
让我颜面尽失。两年后他带着怀有身孕的林婉柔回来,又给了我一个“恶毒”的罪名。
这一切,都太刻意了。我将我的疑虑告诉了萧承稷。他沉吟片刻,说道:“孤会派人去查。
”“你如今是太子妃,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不必顾忌。”有了他的支持,我再无后顾之忧。
我动用了太子妃的权力和东宫的情报网,开始抽丝剥茧地追查两年前的旧事。线索,
很快就浮出了水面。顾晏外派戍边的两年,并非一帆风顺。他所在的边镇,
军需物资曾一度短缺。而就在那个时候,有一股神秘的商队,给他送去了及时的补给。
这支商队的背后,指向了一个家族——我那位继母的娘家,王家。而林婉柔,
也远非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辜。她在我与顾晏的婚约存续期间,就早已与他暗通款曲,
私下书信往来不断。是她,用一封封看似柔弱实则充满挑拨的信,不断地在顾晏耳边,
吹着我的“枕边风”。将我塑造成一个刻板、无趣、善妒的嫡女形象。而最关键的证据,
是顾晏回京前,收到的一封匿名信。我的人,拿到了这封信的誊抄本。信中的内容,
不堪入目。它用极其恶毒的语言,污蔑我品行不端,水性杨花,
甚至暗示我与当朝某位皇子有染,说我为了攀龙附凤,才一直不肯解除婚约。这封信,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彻底点燃了顾晏那可笑的自尊心和占有欲。所以,
他才会一回京,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林婉柔来向我**,来羞辱我。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林晚卿。他想看到的,是我跪地求饶,是我痛苦不堪。
我看着手中的调查卷宗,手指一点点收紧。一张巨大的网,在我面前缓缓展开。继母的王家,
工于心计的林婉柔,还有那个给我泼脏水的匿名皇子。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我吗?不。
一个被退婚的嫡女,还不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太子。是通过羞辱我,
污蔑我,来搅乱东宫,打击太子的声望。我,从头到尾,
都只是他们用来攻击萧承稷的一枚棋子。好一招一石二鸟。我闭上眼,
胸中翻涌着彻骨的寒意与愤怒。原来,我所承受的那些痛苦和耻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