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为皇后挡下致命一剑,死在了含光殿。我那夫君转头就娶了皇后赐下的继室,
连生四子,风光无限。而我唯一的女儿,却在无人问津的后院,活活病死。重活一世,
我回到了皇后遇刺的三个月前。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尸骨做阶梯,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怎么青云直上。01我死在含光殿的那个雪天。利剑穿心,
血浸透了凤袍下的锦衣。很冷。比我女儿明月死去的那个冬天,还要冷。
我替皇后姜雪宁挡下了致命一击。临死前,她抱着我,哭得声嘶力竭。“华裳,
本宫定会照顾好你的夫君与明月,你放心去吧!”我信了。我的魂魄在含光殿飘了三天。
看着我的夫君,永安侯顾晏,从震惊到麻木,最后平静地接受了皇后的“恩赐”。
一位与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表妹,成了他的继室。我的牌位,被默默地移到了偏院的祠堂。
他与继室连生四子,圣眷优渥,风光无限。侯府里,再无人提起我这个前夫人。
而我唯一的女儿,明月,我拼了性命才生下的明月。在我死后的第三年,高烧不退。
她缩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后院里,一声声地喊着“娘”。直到最后,声音微弱下去,
身体也渐渐冰冷。下人将她草草裹了张席子,埋在了乱葬岗。顾晏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他正忙着为他与继室的新生儿,举办盛大的百日宴。恨意像毒火,灼烧着我的魂魄。
我诅咒他们。诅咒那对高坐殿堂的狗男女。也诅咒我自己,有眼无珠。再睁眼。雕花木床,
锦被温暖。我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这不是冰冷的含光殿,也不是阴森的乱葬岗。
这是永安侯府,我的卧房。我伸出手。掌心温热,皮肤细腻,没有剑伤,也没有死后的僵硬。
侍女青眉听到动静,端着水盆进来。“夫人,您醒了?”她见我脸色煞白,
担忧地问:“可是又魇着了?”我看着她年轻的面容,喉咙发紧。“青眉,现在是什么日子?
”“回夫人,是建安二十三年的秋分,您忘了吗?”建安二十三年的秋分。距离皇后遇刺,
还有整整三个月。距离我为她挡剑而死,还有三个月。距离我唯一的女儿明月病死,
还有三年零三个月。我回来了。带着满腔的恨意,从地狱爬了回来。“明月呢?
”我掀开被子,声音都在发抖。“**她……”青眉面露难色,“应是在院子里玩吧。
”我赤着脚冲出卧房。秋风萧瑟,吹得我一个哆嗦。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
我看到了我的女儿。小小的身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她的脸冻得发白,小手通红,
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着。一边画,一边轻轻地咳嗽。
“咳咳……咳……”每一声咳嗽,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我心上。上辈子,
就是这要命的咳嗽,夺走了她的一切。“明月!”我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瘦得像一把骨头。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我的明月,娘回来了。这一世,
娘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明月被我吓了一跳,抬头怯生生地看着我。“娘?”她的眼神里,
带着陌生和疏离。我的心又是一痛。我这个母亲,上辈子一心扑在皇后身上,
自以为是为了家族荣耀,为了夫君前程。却独独忽略了我最重要的女儿。我甚至不记得,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我亲近的。奶娘王婆子这时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看到我抱着明月,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地上凉。”语气里,
满是敷衍。我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谁准你让明月穿这么少的?
”王婆子是顾晏母亲的陪房,自恃劳苦功高,在府里一向横着走。
她根本没把我这个侯夫人放在眼里。“夫人说笑了,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娇贵,
冻一冻才结实。”好一个冻一冻才结实。我气得浑身发抖。“青眉!”“奴婢在!”“去,
把侯府的中馈钥匙、对牌、所有管事的名册和账本,都给我拿来。”我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婆子愣住了。青眉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知道,
永安侯府的中馈,自我嫁进来后,就一直在管家王安手里。王安是顾晏的心腹。美其名曰,
不让**劳。实际上,整个侯府,早已被顾晏和他的人,架空得一干二净。我这个侯夫人,
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夫人,这……”青眉有些犹豫,“侯爷他……”“现在,
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话,就是规矩。
”“谁要是不服,就让他来见我。”我抱着明月,转身回屋。身后,王婆子那张敷衍的脸,
终于变得惊疑不定。她或许在想,这位一向温顺好拿捏的侯夫人,今天是怎么了。她不知道。
从地狱爬回来的我,不再是沈华裳。我是来讨债的恶鬼。02回到卧房,
我立刻让青眉找来了干净厚实的衣裳,给明月换上。又吩咐厨房熬一碗驱寒的姜汤。
明月捧着温暖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小脸慢慢有了血色。她的大眼睛,
始终带着好奇和胆怯,偷偷地打量我。我摸着她的头,心如刀割。我的女儿,
和我生分到了这个地步。很快,青眉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夫人,
王管家……他说账本钥匙都在侯爷的书房,他不敢擅动。”我冷笑一声。不敢擅动?
是料定了我不敢去和顾晏对峙吧。“他人呢?”“在前厅候着。”“让他进来。
”我将明月交给青眉,让她带到里屋去玩。我不想让这些腌臜事,污了孩子的眼。
管家王安很快就进来了。他躬着身子,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和轻视。
“夫人安好,不知夫人唤小的来,有何吩咐?”“王管家,”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王安脸上堆着笑。“夫人息怒,不是小的不给,
实在是侯爷有令,府中的中馈账目,事关重大,必须由他亲自过目……”“这么说,这个家,
是侯爷当家,还是你王安当家?”我的声音陡然转冷。茶杯被我重重地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王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小的不敢。”“你不敢?”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女儿身子孱弱,秋日风寒,她的奶娘却只给她穿一件夹袄。
我院子里的炭火,永远是烟多火小的次等货。厨房送来的燕窝,清得能照出人影。王管家,
这些,是不是也是侯爷吩咐的?”王安的额头开始冒汗。“夫人,
这其中定有误会……”“我不想听误会。”我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我只问你,
钥匙和账本,你交,还是不交?”王安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夫人,
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您若真想要,等侯爷回来,
您同侯爷说一声便是……”他笃定我不敢得罪顾晏。毕竟,我能有侯夫人的尊荣,
全仰仗顾晏的仕途。而顾晏的前程,又和皇后娘娘息息相关。我爱慕顾晏,敬重皇后,
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可惜,他算错了。现在的我,比谁都清楚,
他们那些所谓的“前程”和“恩宠”,到底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我和我女儿的命。“好。
”我点点头,不再与他废话。“既然王管家给不了,那我自己去拿。”说完,
我便径直朝外走去。王安大惊失色,连忙拦在我身前。“夫人,夫人使不得!书房是重地,
您不能硬闯啊!”“滚开。”我吐出一个字。他大概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
一时竟被我镇住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我带着青眉,直接走向了顾晏的书房。
书房外有两个小厮守着,见我来了,也是一脸为难。“夫人,侯爷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任何人吗?”我反问,“我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他的妻子!让开!
”小厮还想阻拦。我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以下犯上,掌嘴都是轻的。
再不让开,就直接乱棍打出去!”那小厮捂着脸,彻底懵了。另一个见状,也不敢再拦。
我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顾晏的书房,我上辈子只在他大婚时进来过一次。里面陈设雅致,
井井有条。我径直走到书案后,轻易就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找到了掌管库房的钥匙和一摞厚厚的账本。我拿着东西,转身出门。
王安和一众下人跟在后面,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我回到卧房,
将账本摔在王安面前的地上。“跪下。”王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
您这是做什么……”“做什么?”我翻开其中一本账册,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上个月,
府里采买给明月**的冬衣用料,是上等云锦二十匹。为何明月身上,
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我院子里的银丝碳,采买记录是三十斤。为何我看到的,
全是黑烟缭绕的劣质炭?”“还有给皇后娘娘准备寿礼的千年人参,账上记了五万两,
可我派人去济世堂问过,最好的那一株,也不过一万八千两。王安,剩下的三万二千两,
去哪了?”我每说一句,王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汗如雨下,浑身抖如筛糠。
“夫人……夫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府里的下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侯夫人,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摆设了。“王婆子,身为**奶娘,玩忽职守,拉出去,
杖责三十,发卖出府。”“王安,身为管家,中饱私囊,贪墨府银,拉去柴房,
等候侯爷回来发落。”“其余有过错的,自去院中跪着,等候处置。”我一道道命令下去,
无人敢不从。整个永安侯府,在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个下午,就彻底变了天。我坐在太师椅上,
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哭喊求饶声,心中没有波澜。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顾晏,姜雪宁。
你们欠我的,欠我女儿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夫人!不好了!
”“侯爷回来了!”03顾晏回来了。比我预想的,早了许多。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慌什么。”那下人被我的平静噎了一下,呐呐不敢言。
青眉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夫人,王安毕竟是侯爷的人,您这样……”“我怎样?
”我抬眼看她,“我是主,他是仆。我处置一个贪墨的奴才,还需要看主子的脸色吗?
”青眉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她不懂。上辈子的我,就是看得太多顾晏的脸色,
才活成了一个笑话。很快,顾晏穿着一身玄色官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
面容英俊,剑眉星目。一如我初见他时,那般风华绝代。也一如我死前,
看到他被皇后赐婚时,那般冷漠无情。看到跪了一地的下人,和他最得力的管家王安,
被两个粗使婆子压着,顾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沈华裳,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严和不悦。
若是从前,我早已起身,为他脱下官袍,柔声解释。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甚至没有行礼。我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侯爷回来了。”“我在清理门户。
”顾晏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他的眼神沉了沉,走到我面前。“王安跟了我十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算不看僧面,也该看看佛面。”“佛面?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侯爷的佛面,
难道比女儿的性命还重要吗?”我站起身,将一本账册,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侯爷不妨亲自看看,你的好奴才,是怎么克扣你亲生女儿的吃穿用度,
又是怎么拿着侯府的银子,去填他自己无底洞的。”顾晏拿起账本,快速翻了几页。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跪在地上的王安,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连连磕头。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顾晏合上账本,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此事,是我疏忽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府里的事,不必闹得这么大。你将王安交给我就好,
我自会处置。”这是想保下王安了。也是,王安知道他太多事情。上辈子,我死后,
王安便成了顾晏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帮他打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产业。我怎么可能,
再给他这个机会。“不必劳烦侯爷了。”我淡淡地说。“府里的奴才,我这个做主母的,
还是有权处置的。”“我已经派人去报了官,贪墨侯府三万二千两白银,按照大周律法,
足够他把牢底坐穿。”顾晏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一般。
“沈华裳,你一定要如此吗?”“顾晏。”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只是在做一个主母该做的事。还是说,侯爷觉得,你这位心腹的清白,
比侯府的规矩更重要?”我一步不让地回视他。他的眼神,从震惊,到审视,
最后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
满心爱慕的沈华裳了。她变得陌生,冷静,甚至……带刺。良久。他移开视线,
对着外面的侍卫冷声道:“把王安带下去,送交府衙。”王安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被拖了出去。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但我知道,我和顾晏之间,那根名为“信任”的弦,
已经彻底断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毫不设防。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对他满怀期待。这样很好。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很忙。我需要一个清净的后院,
来好好保护我的女儿。也需要一个足够疏远我的夫君,来方便我……看一出好戏。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顾晏没有走,我也没有再说话。我们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站在同一片屋檐下,各自心怀鬼胎。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门外,一个尖细的嗓音,
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圣旨到——”一个宫里的小太监,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站在门口。
顾晏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我们连忙跪下接旨。
但那小太监却绕过了顾晏,径直走到我面前,展开了圣旨。“皇后娘娘口谕。
”“闻永安侯夫人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本宫心甚喜之。”“特召沈氏华裳,于明日午时,
入宫觐见。”“钦此。”我跪在地上,心里一片冰凉。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皇后姜雪宁,已经开始为三个月后的那场“大戏”,挑选她最忠心、也最愚蠢的棋子了。
04圣旨被我恭敬地接下。送走了传旨的小太监,顾晏才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审视和探究。“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召你入宫?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我,更像是在质问。我将圣旨放到一旁,理了理衣袖。“夫君问我,
我又该去问谁?”“你今日在府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报了官,打了侯府的脸面,
转头皇后娘娘就召你入宫,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我心中冷笑。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为何被召见。他关心的,是他的前程,
是他与皇后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是否会因为我的行为而受到影响。“是不是巧合,
明日入宫见了娘娘,自然就知晓了。”我不想与他多费唇舌。“侯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
我便先去看看明月了。”说完,我福了福身,转身便要离开。“站住。
”顾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而强硬。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沈华裳,
我不管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但你给我记住,你是永安侯夫人,你的荣辱,与整个侯府,
与我,都休戚相关。”“在皇后娘娘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
”“不要因为你一时的意气,毁了所有人的前程。”我听着这番警告,只觉得可笑。前程?
上辈子,我为了他的前程,连命都搭上了。换来的,却是他和新人恩爱缠绵,
我女儿孤苦病死。这一世,他的前程,与我何干?我的前程,是我女儿要平安长大,
是我要亲眼看着这对狗男女,摔下云端,堕入泥潭。我没有回答他,径直走进了里屋。
明月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痕。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吓到了她。我坐在床边,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那股翻腾的恨意,才渐渐平息下来。明月,就是我的底线。
谁敢碰,我便跟谁拼命。第二天,我起得很早。青眉为我挑了一件水蓝色的宫装,
雅致而不张扬。又为我梳了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恭顺,
毫无攻击性。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要让姜雪宁觉得,我还是上辈子那个对她言听计-从,
唯唯诺诺的沈华裳。临出门前,我抱着明月,亲了又亲。“明月乖,等娘回来。
”明月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娘,早点回来。”“好。
”我将她交给青眉,又低声嘱咐道:“看好**,院门锁好,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探视。
”“若是午时我还没回来,你就派人去城外沈家报信,就说我病了。
”青眉脸色一白:“夫人?”“照我说的做。”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谁知道姜雪宁那个毒妇,会不会提前发难。坐在去往皇宫的马车上,我闭目养神。
前世入宫的种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我曾以为,姜雪宁对我的好,是真心实意。
她会拉着我的手,说我们情同姐妹。她会赏赐我最好的布料首饰,
让我在京中贵妇圈里出尽风头。她会在顾晏受挫时,提点他,帮助他。我感激她,敬重她,
把她当成天上的神女。直到死后我才明白,那一切,不过是她豢养棋子的手段。
她需要一个家世清白、性子温顺、对她足够忠心的女人,来替她挡灾,替她卖命。而我,
沈家的嫡女,顾晏的妻子,是最好的人选。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有引路的宫女,
带我一路往坤宁宫走去。熟悉的宫殿,熟悉的道路,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敬畏和向往。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姜雪宁正坐在殿内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佛经。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姿婀娜,容颜绝美。见我进来,她立刻放下佛经,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华裳,你来了,快过来坐。”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
让我坐在她身边。仿佛我们还是上辈子那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几日不见,
怎么瞧着清瘦了些?”她关切地打量着我,“可是顾晏那家伙欺负你了?”我低下头,
做出惶恐的模样。“娘娘说笑了,侯爷待臣妇很好。”“那便是为了府里的事操心了?
”她话锋一转,“本宫听说了,你昨日处置了府里的管家,闹得还不小。”我心中一凛。
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连忙起身跪下:“臣妇管家无方,让娘娘见笑了。
那奴才贪墨府银,克扣我女儿的用度,臣妇一时气急,才……”“好了好了,快起来。
”姜雪宁将我扶起,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得对。这等刁奴,
是该好好整治。”“你性子就是太软了些,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如今能强硬起来,
本宫也为你高兴。”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我着想。可我却从她的眼底,
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满意。是了。一个被刁奴欺压,奋起反抗的主母。
心中必定充满了委屈和对夫君的失望。这时候,只要她这个皇后,
稍微施与一点“恩惠”和“体谅”。我便会更加对她死心塌地,感恩戴德。上辈子的我,
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进她的圈套。“臣妇谢娘娘体恤。”我低眉顺眼地回答。她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又叹了口气。“说起来,这管家理事,确实不易。”“本宫在这宫里,
也是时常觉得心力交瘁。”“外有朝臣非议,内有姐妹妒恨,有时候,
真是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好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知道,
正题来了。我立刻配合地露出担忧的神色。“娘娘万金之躯,可千万要保重凤体。
那些宵小之辈,不过是嫉妒娘娘的恩宠罢了。”“但愿如此吧。”她幽幽地说。“只是最近,
本宫总是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我心中冷笑,
面上却是一片赤诚的忠心。“娘娘切莫忧思过度。”“臣妇愿日夜为娘娘诵经祈福,
保佑娘娘凤体安康,岁岁平安。”我没有像上辈子那样,
激动地说出“臣妇愿为娘娘万死不辞”的蠢话。我只说祈福。既表达了忠心,
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姜雪宁的眼神,似乎闪过失望。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有你这份心,本宫就很高兴了。”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这镯子跟了本宫多年,今日,便赠予你吧。”“希望它能为你带来福气,也替本宫,
时时看顾着你。”她不由分说,将镯子戴在了我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像一道枷锁。
上辈子,她也送了我这只镯子。她说,见镯如见她。她说,戴着它,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姐妹。
我戴着这只镯子,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血流尽时,镯子碎了一地。跟我的命一样。
我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指尖冰凉。“臣妇,谢娘娘厚爱。
”05戴着姜雪宁“恩赐”的镯子,我回到了侯府。刚进院门,就看到顾晏站在廊下,
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他看到我手腕上那抹翠绿,眼神微微一动。“娘娘都与你说了什么?
”他开门见山地问。我取下镯子,小心翼翼地用锦帕包好,放进妆匣。“没什么,
不过是闲话家常,关心了一下臣妾在府里的事。”“只是闲话家常?”顾晏显然不信,
他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压迫感。“华裳,娘娘的性子我了解,她从不做无用之事。
她单独召你入宫,又赏赐你如此贵重的镯子,绝不可能只是闲话家常。”我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那依侯爷看,娘娘该与我说些什么?”“我……”顾晏被我问得一噎。
他总不能说,他怀疑皇后在利用我,布局什么阴谋。那便是对皇后的大不敬。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一片了然。他什么都懂。他只是不在乎我的死活罢了。
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牺牲一个妻子,又算得了什么。“侯爷若是关心娘娘,不如亲自去问。
”“臣妾乏了,想歇息了。”我下了逐客令,不再看他。顾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怀疑,还有我看不懂的探究。最终,
他什么也没说,一甩袖子,大步离去。我能感觉到,我们夫妻之间,那道裂痕,
已经越来越大,再也无法弥合。这样也好。一个对我心存芥蒂的夫君,
总比一个对我“情深义重”的夫君,要好对付得多。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全副身心,
都放在了明月身上。我亲自过问她的饮食,每一餐都确保营养均衡,温和滋补。
我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为她调理身体。每日的汤药,我都亲口尝过,才喂给她喝。
我还将她住的院子,里里外外都修葺了一番。换上了最好的银丝碳,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夜里,我不再让她一个人睡,而是将她抱到我的床上,搂着她入眠。明月起初还有些不适应,
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但孩子的感情,是最纯粹的。谁对她好,她便会亲近谁。渐渐地,
她会主动拉我的手,会奶声奶气地跟我讲她在院子里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
也一天比一天多。抱着她温软的小身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我那颗被仇恨浸透的心,
才仿佛有了一丝暖意。这便是我重活一世的意义。在照料明月的同时,
我也没有放松对外界的警惕。我利用掌管中馈的便利,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我提拔了青眉做大丫鬟,又挑选了几个家世清白,老实本分的小丫头,放在身边**。
我还用银子,笼络了府里采买的管事。让他不仅为府里采买,也为我,
采买一些外面的“消息”。京城里哪家大人升了官,哪家夫人办了宴席。
宫里又有什么新的动向,皇后娘娘最近见了什么人。这些消息,零零碎碎,不成体系。
但我却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将它们一一记下,拼凑分析。我需要知道,
姜雪宁那场“遇刺”大戏,除了我这个“棋子”,还安排了哪些“观众”,又准备将罪名,
安在谁的头上。上辈子我死得糊涂,只知道那把剑是冲着皇后来的。却不知道,
那刺客是谁的人,背后又牵扯了哪些朝堂势力。这一世,我要把这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十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明月的咳嗽,
在我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气色也红润了许多。而我,也终于从采买管事那里,
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国舅爷姜循,最近与羽林卫左中郎将王腾,
往来甚密。王腾此人,我有些印象。上辈子皇后遇刺时,负责行宫护卫的,正是他。事后,
他因为“护驾不力”被关入天牢,没过几天,就传出了畏罪自尽的消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
他是刺杀案的同谋。现在想来,他恐怕,也只是一枚被灭口的棋子。而他的家人,在他死后,
却得到了姜家不少“抚恤”。一条线,渐渐清晰起来。姜家,羽林卫,行宫。这场刺杀,
从头到尾,就是姜雪宁自导自演,用来陷害政敌,并顺便拔除异己的一场苦肉计。
而她的政敌,又是谁呢?我很快就想到了。淑妃,陈氏。淑妃是当朝太傅之女,育有二皇子,
在朝中根基深厚,一直被皇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上辈子皇后遇刺后,种种“证据”,
都指向了淑妃。虽然最后没能将淑妃彻底扳倒,却也让她元气大伤,被皇帝禁足了整整一年。
想必这一次,姜雪宁的目标,依然是她。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黄叶,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姜雪宁,你想演戏。我便帮你搭个更大的台子。只是这台上的主角,
恐怕要换一换了。就在我思索着如何布局时。顾晏突然推门而入。他喝了酒,
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脸色却异常清醒。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华裳,
你最近,到底在查什么?”我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侯爷喝多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听不懂?”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让采买管事去打探消息的单子。上面罗列着几个人的名字。王腾,赫然在列。
“羽林卫中郎将王腾,国舅爷姜循,还有淑妃娘家的几个远亲。”“你一个后宅妇人,
打听这些朝堂上的人做什么?”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06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顾晏,
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他显然一直在暗中监视我。我让采买管事打探消息,
终究是留下了痕-迹。但此刻,我绝不能慌。一旦我承认,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
我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侯爷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我只是听闻这几家的大人,家中女眷的冬衣样子新,
想让管事去打听一下京中时兴的布料和绣样,为明月做几件新衣裳罢了。”“朝堂上的事,
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懂,又如何敢打听?”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却是此刻,
我唯一能拿出的挡箭牌。顾晏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分辨我话中的真假。他的眼神,
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只是为了做衣裳?”“不然呢?”我反问,眼眶微微泛红,
“在侯爷心里,我沈华裳,就是一个工于心计,意图不轨的女人吗?”“顾晏,
我嫁给你五年,为你操持家务,孝敬长辈,我自问没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如今,
却为了几张不知所谓的纸条,这般猜疑我,质问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一半是演戏,
一半,也是真情流露。是为上辈子那个愚蠢的自己,感到不值和悲哀。我的眼泪,
似乎让顾晏有些措手不及。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冷静自持的我,会突然情绪崩溃。
他眼神中的锐利,渐渐被烦躁和动摇所取代。“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移开视线,
语气生硬地说。“我只是……只是提醒你,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查的,不要查。
”“安分守己地做好你的侯夫人,照顾好明月,比什么都强。”他说完,
便将那张纸收回怀中,转身离开了。脚步,甚至带着狼狈的仓皇。看着他的背影,
我缓缓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顾晏,你果然是知道内情的。你这番警告,
不是在试探我,而是在保护你自己。你在害怕。害怕我这个棋子,脱离掌控,
会毁了你们的全盘计划。这次的试探,虽然凶险,却也让我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测。
姜雪宁的苦肉计,顾晏,绝对是参与者之一。或许,
他就是那个为姜雪宁出谋划策的“军师”。好,真好。你们夫妻情深,合谋算计天下。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蝼蚁,是如何掀翻你们的棋盘的。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够精准地刺向姜雪宁,却又不会伤到我自己的刀。这把刀,就是淑妃。
我不能直接去联系淑妃,那太危险,也太容易暴露。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将消息,
稳妥地送到淑妃面前的人。我想到了一个人。济世堂的张太医。张太医是宫里的老人,
医术高明,为人谨慎。曾为我母亲看过病,也为淑妃调理过身子。他早已告老还乡,
但在京中,仍有几分薄面。最重要的是,他欠我沈家一个人情。当年,他的独子科考舞弊,
是我父亲暗中周旋,才保了下来。这个人情,现在,是时候该还了。我找了个借口,
说要为明月寻访名医,亲自带着青眉,去了城郊张太医的隐居之所。见到我,
张太医很是意外。我屏退左右,将我的来意,和盘托出。当然,我没有说重生的事。我只说,
我无意中,听到了夫君与人密谈,察觉到了一场针对淑妃娘娘和二皇子的巨大阴谋。
我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将顾晏和姜循的密谋,与王腾的调动,都串联了起来。我说,
他们打算在三个月后,皇家去西山行宫狩猎时,制造一场刺杀。届时,会嫁祸给淑妃。
他们甚至会伪造淑妃与刺客往来的信件。我讲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张太医,
我与侯爷夫妻离心,他早已不顾我们母女性命。”“今日之事若败露,
我与明月定然死无葬身之地。”“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淑妃娘娘和二皇子蒙冤受屈,
更不能看着这等奸佞小人,霍乱朝纲。”“求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
看在沈家满门忠良的份上,帮我一次。”“将这个消息,想办法,透给淑妃娘娘。”我说完,
便对着他,长跪不起。张太医的脸色,由震惊,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片肃然。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走过来,将我扶起。“侯夫人,你可知,此事一旦泄露,
你和你背后的沈家,都将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我知道。”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必须为之。”“粉身碎骨,也强过眼睁睁看着忠良被奸人所害。
”张太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沈将军的女儿,果然有沈将军的风骨。
”“这个人情,老夫还了。”“你放心,三日之内,消息,一定会传到淑妃的耳朵里。
”走出张太医的草庐,我抬头看天。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知道,
我亲手点燃了一场大火。这场火,会将姜雪宁,顾晏,甚至整个朝堂,都卷入其中。而我,
要做的,就是在烈火燎原之前,带着我的女儿,安然退到最安全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能让我在那场“狩猎”大戏上演时,顺理成章,
脱离漩涡中心的借口。回到侯府,我径直去了明月的房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睡颜,
我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对不起了,明月。娘,要让你,再生一场病了。07要让一场病,
看起来天衣无缝,需要比任何阴谋都更精心的算计。我选了一个风大的午后。
我让青眉在院子里准备了浴桶,放满了微凉的井水。然后,我亲自去厨房,
用几味无害却能引发肺部不适的草药,熬了一碗清淡的汤。比如能**喉管的桔梗,
还有少量能让人虚弱出汗的浮萍。这些药量极微,只会造成一时的症状,绝不会损伤根本。
但我知道,对于明月这样本就底子薄弱的孩子,已经足够了。我抱着明月,
心中一遍遍地道歉。孩子,原谅娘。这是我们离开这吃人侯府,唯一的机会。
我哄着她喝下那碗微苦的汤药。然后,我以玩耍为名,让她在微凉的井水里,
泡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秋日的风,吹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我看着她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开始发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的心,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但我不能停。我将她抱回屋里,
用温热的被子裹住。到了半夜。预想中的症状,如期而至。明月开始咳嗽,一声比一声剧烈,
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她的额头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娘……冷……”她在我怀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我抱着她,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心疼。“青眉!快去请大夫!快去!
”我发疯似的喊着,声音凄厉,划破了侯府寂静的夜空。整个院子,瞬间灯火通明,
乱成一团。我抱着滚烫的明月,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仿佛一个即将失去至宝的疯子。
我的惊慌,我的恐惧,我的绝望,不是演的。是上辈子,
那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顾晏被惊动了。他冲进卧房时,
我正抱着明月,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怎么回事?”他看到明月烧得通红的小脸,
眉头紧紧皱起。“我不知道……她好好的,
突然就咳了起来……突然就烧得这么烫……”我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我抬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里,
是质问,是怨怼,是滔天的恨意。仿佛在说,都是你的错,是你这个父亲的失职,
才害了我的女儿。顾晏被我看得一怔,眼神闪躲了一下。他或许以为,
我还在为他上次的警告而怨恨他。很快,府里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大夫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侯爷,夫人,**这是……寒气入体,
引动了旧疾。”“肺腑本就娇弱,如今风寒郁结,高烧不退,恐怕……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大夫,是我早就买通好的人。是我母亲当年陪嫁过来的一位老仆的远亲,家世清白,
为人可靠。我只让他照实说,但要说得严重十倍。“凶多吉少”四个字,像一道惊雷,
在我耳边炸响。我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不……不会的……我的明月不会有事的……”我抓住大夫的衣袖,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夫,我求求你,你救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求你救救她!”顾晏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