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玉佩磕在桌角的声音。
很轻。
可我知道是他。
他每次心绪不稳,都会捏那块玉佩。
老夫人眼神沉下来。
“她才刚回你们身边。”
罗氏忙说:“正因亏欠她,才更要替她谋个好归宿。苏家门第清白,景珩那孩子如今在翰林院,前途好,人也稳重。”
她说着,又握住我的手。
“绵绵,娘不会害你。”
我看着她的手。
指甲染着凤仙花汁,红得鲜亮。
她握得很紧,像怕我跑了。
我低声问:“我能想想吗?”
罗氏一愣。
父亲皱眉。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我没有再说话。
当晚,姜家人住进侯府客院。
老夫人病了,顾琛一直守在她榻前。
我去了廊下,隔着窗听见老夫人咳得厉害。
顾琛的声音压得很低。
“祖母,让她留下。”
老夫人许久没答。
“她有亲生父母。”
“他们一来就谈婚事。”顾琛声音发紧,“这算什么父母?”
老夫人叹气。
“阿琛,有些话,你若再不说,便晚了。”
屋里静了。
我站在窗外,手指捏紧袖口。
我知道老夫人的意思。
这些年府里人人看得出来,顾琛待我不一样。
他给我买簪子,教我骑马,替我挡下所有闲言碎语。
我不是木头。
我怎么会不知。
可我不想知。
我是老夫人买回来的孩子,是侯府养女。
顾琛是侯府世子。
一旦把那层窗纸捅破,便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日清晨,姜家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罗氏亲自来接我。
老夫人没有出来,只让嬷嬷送来一个匣子。
匣子里有房契、银票、首饰,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绵丫头亲启。
我坐上马车,才拆开。
信里只有一句话。
“绵丫头,阿琛的心思,你难道不知?”
马车帘外,顾琛站在侯府门前。
他穿着青色直裰,眉眼冷硬,手背青筋绷起。
我看了他一眼,放下帘子。
马车动了。
那封信被我攥在掌心,纸角割得手心发疼。
我还没来得及疼,马车忽然停下。
外头传来一道少年人的声音。
“姜家接人,怎么不等我?”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我抬眼,看见一个穿月白衣袍的青年站在马前。
他手里握着缰绳,眼神落在我脸上。
罗氏惊喜出声。
“景珩,你怎么来了?”
青年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我。
“绵绵。”
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我对苏景珩没有印象。
可他看我的眼神,像已经等了我许多年。
罗氏忙下了马车,拉着他的袖子笑。
“你这孩子,消息倒快。”
苏景珩向她行礼。
“姨母。”
他礼数周全,语气却淡。
“听说绵绵今日回姜家,我便来送一程。”
父亲从后头马车下来,脸上有了笑。
“景珩,你来得正好。绵绵离家多年,生分得很,有你在,也能让她安心些。”
安心。
我坐在车里,手还握着老夫人的信。
苏景珩走到车旁,没有贸然掀帘。
他隔着半垂的帘子问我:“可还记得我?”
我摇头。
他静了片刻。
“那便重新认识。”
他说:“我叫苏景珩。你三岁时抢过我的糖,四岁时把我的书扔进水缸,五岁那年走丢前,还说长大要嫁给我。”
我愣住。
他说这些事时,声音很稳带着一丝揶揄。
罗氏在旁边抹泪。
“你看,我就说你们是有缘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