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被他指尖捏着下巴,力道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铁箍,半点挣不脱。
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幽暗,像蛰伏在暗处的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到手的猎物。
狗皇帝搞什么?
不会一开局就又要被拉下去斩首吧?
不带这样的啊!
娘啊,我的命好苦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想一脚把人踹下床的冲动,睫毛颤了颤,硬挤出两滴水汽氤氲的泪,声音软得一掐就断:
“陛下~臣妾只是睡得沉了些,并无冒犯之意……”
演技烂得她自己都想笑。
算了,他想杀就杀喽
先个装柔弱、装乖巧、装得毫无威胁。反正前九十九回都这么演,早演成肌肉记忆了。
纪朝渊盯着她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敷衍,薄唇弧度更深。
终于来点不一样的
这次演技不行
敷衍
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
他指尖缓缓下移,从她下巴滑到细腻的脖颈,指腹轻轻蹭过那截莹白如玉的肌肤。触感温软,细腻得不像样,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明疏浑身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
疯了?
这狗暴君前九十九回碰都不碰她一下,今天是吃错药了?
她下意识想缩,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后腰,轻轻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怀里。
龙袍冷冽的檀香瞬间将她包裹,男人胸膛坚实滚烫,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
“爱妃怕朕?”
纪朝渊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蛊惑。
明疏整个人都麻了。
怕?她当然怕!怕下一秒就被拖出去赐死!虽然她死不了,可痛是切切实实的...
她不敢挣,只乖乖靠在他怀里,像只温顺无害的小猫,声音细若蚊蚋:“臣妾……臣妾只是惶恐。”
心里却已经把纪朝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纪朝渊感受着怀中人儿僵硬的身体,眼底笑意更深。
惶恐?
她明明是怕再死一次。
啧,这一次,他不打算让她轻易死了。
九十九回,已经看够了她哭、她怕、她绝望、她头挂悬梁、她人头落地。
这次就玩点新鲜的~
他抬手,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长发,发丝柔软顺滑,缠绕在指缝间,莫名让人心头安定。
微微用力,将她按得更贴近自己,下颌轻抵在她发顶。
“惶恐什么?”他声音轻缓,“朕又不会吃了你。”
明疏:“……”
你前九十九回都把我砍死了,跟吃了也没差。
她一脸生无可恋,乖乖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主打一个累了随意。
等着,只要活过今晚。
我明天就给你下毒!!
这次要死一起死!
纪朝渊低头,看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明疏被他按在怀里,整个人僵得像块冻豆腐。
耳朵里全是纪朝渊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她心烦意乱。
狗皇帝今天绝对不正常。
前九十九回,他看她跟看路边脏东西似的,碰一下都嫌脏,现在倒好,又摸脖子又搂腰,还把下巴搁她头顶——
怕不是被夺舍了?
她心里疯狂盘算,脸上却安安静静,连呼吸都放轻,主打一个摆烂等死,暗中磨刀。
纪朝渊抵着她发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来,明疏浑身一麻。
“爱妃这是……认命了?”
明疏眼皮都懒得抬,声音软乎乎,敷衍得明明白白:
“陛下天威,臣妾不敢不从。”
——从个屁,等我找到机会,先给你茶里加半斤料。
纪朝渊指尖还缠在她长发里,轻轻一扯,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故意逗弄的意思。
“前九十九回,你可不是这么安分。”
明疏:“!”?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差点当场蹦起来。
他、他怎么知道——?!
玩我呢?!
她迅速压下眼底惊涛骇浪,睫毛轻轻一颤,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声音里恰到好处掺了点茫然:
“陛下说什么呢……臣妾听不懂。什么九十九回?”
装,继续装。
纪朝渊看着怀中人儿明明惊得一批,还硬撑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手指微微收紧,把她搂得更紧。
“听不懂?”
他低头,温热呼吸扫过她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那白绫、毒酒、乱棍、斩首、一剑穿心——爱妃死了这么多回,每一种,朕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疏后背瞬间惊出一层薄汗。
额,露馅了。
这狗暴君,居然全都知道!
她心里把系统骂得祖坟冒烟,表面却依旧稳如老狗,缓缓抬起头。
杏眼里没了半分柔弱,只剩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懒意。
演不下去了。
再演就是侮辱彼此智商。
她抬眸,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清淡,半点不慌:
“原来陛下都知道。”
纪朝渊挑眉,倒是意外她这么快就摊牌。
“爱妃不装了?”
“装累了。”明疏直白得很,挣开男人的怀抱,倒在龙床上。
“装了九十九回,装一次死一次,再装下去,我都要替自己尴尬。”
她顿了顿,开口:
“陛下直说吧,这次想怎么死?白绫太勒,毒酒太苦,一剑穿心倒是痛快,陛下要是好心,给个痛快——”
纪朝渊被她气笑了。
他指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四目相对,眼底幽暗翻涌:
“谁告诉你,朕今天要赐死你?”
明疏愣住:“?”
不赐死?
那你搂搂抱抱干什么?耍流氓?
纪朝渊看着她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喉间低笑出声:
“九十九回,朕看够了爱妃寻死。这第一百回——”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声音低沉暧昧:
“朕想看看,爱妃怎么活。”
明疏瞳孔微震。
活?
怎么活?
陪你吃饭睡觉批奏折,然后一不小心又被你砍头?
她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十分上道,直接摊牌:
“陛下要是不杀我,那一切好说。”
“哦?”纪朝渊饶有兴致,“爱妃能怎么配合?”
明疏一本正经:
“陛下批奏折,我可以在旁边睡觉。陛下用膳,我不抢大鸡腿。陛下睡觉,我保证不打呼磨牙——”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
“只求陛下别动不动就让我去死,大家和平共处,双赢,不好吗?”
纪朝渊:“……”
“不好,朕喜欢新鲜感”
明疏:“……”扯出一抹笑
突然明白了
你真该死!为了你那狗屁新鲜感
老娘被你杀了99次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明妩媚动人,却一脸“莫挨老子,只想摆烂”的脸,心头那点暴戾尽数化作浓烈的兴致。
“爱妃目前这样正合我意”
就让爱妃多活一段时间吧~
他忽然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得像一片羽毛。
明疏:“!!!”
她整个人瞬间炸毛,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去。
纪朝渊却先一步按住她的腰,低笑出声:
“那爱妃,总得先付出点什么吧。”
明疏僵在原地,唇上那点温热还在发烫,她一脸麻木:
“纪!朝!渊!你……”
纪朝渊挑眉,理直气壮:
“朕是君,你是朕的嫔妃,合情合理”
明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不生气不生气,活着最重要。
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俊美又阴鸷的男人,忽然扯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
“行,陛下说了算。”
心里默默补刀:
等我找到机会,咱俩一起归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