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幸福里小区。
这里是江城典型的九十年代家属院,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凌乱的电线。
陆泽家的老陆家电维修铺就开在一楼的临街门面。
店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废旧电和拆得七零八落的洗衣机。
早上七点,陆泽穿着一条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打着哈欠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那台老式风扇正呼啦啦地摇着头。
餐桌上,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一碗热腾腾的豆浆,还有两个煮得雪白的白水蛋。
这是高考期间,母亲雷打不动的标配早餐。
“醒了?
快去洗脸刷牙,油条还热乎着呢。”
厨房里走出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那是陆泽的母亲刘梅。
她鬓角已经生出了几缕白发,眼角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鱼尾纹。
看到儿子出来,刘梅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
陆泽的父亲,陆建国,穿着满是油污的灰色工作服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几个废旧的电路板。
“老陆,一大早怎么这副脸色?”
刘梅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陆建国叹了口气,将电路板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啃油条的儿子。
“能有什么好脸色?”
陆建国夹着烟的手发抖:“刚才我去巷子口买包子,老李头、隔壁张婶,见了我指指点点的!
街坊邻居都在传,说咱们家泽子昨天在考场发疯,提前交卷不说,还对着电视台的镜头大放厥词!
说咱们老陆家出了个丢人现眼的败类!”
刘梅听到这话,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去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
孩子压力大,没发挥好说几句气话怎么了?
再说了,就算考不上大学,跟着你修电器也饿不死。”
“修电器?
现在人都换液晶电视智能冰箱了,谁还修这种破烂!”
陆建国看到埋头吃油条的陆泽,他又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走到餐桌前,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
“泽子,你长大了,我跟你妈也没啥大本事,帮不了你。
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也别往心里去。
今天不是估分填志愿吗?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要是真考砸了,就去报个汽修班,学门手艺。
至于挖掘机……
咱江城没工地,不好找活儿。”
看着桌上那几张带着机油味的钞票,听着父亲略带哽咽的粗糙嗓音,陆泽啃油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昨天自己在网上的那番狂言,最受伤的其实是这对老实巴交的父母。
他们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却依然选择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儿子的自尊心。
陆泽将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拿起那五百块钱,郑重地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冲着陆建国笑了笑:“爸,妈,你们放心吧。
你们儿子不是疯子,也不是废物。
我保证,用不了几天,那些现在嘲笑你们的街坊邻居,会排着队来咱们家门口磕头道喜的。”
“你这孩子,还在说胡话……”
刘梅无奈地摇摇头。
“是不是胡话,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陆泽喝光了碗里最后一滴豆浆,抹了抹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上了房门。
陆泽脸上的笑容收敛。
就在他刚回房准备打开电脑时,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他的死党,人称胖子的王海打来的电话。
胖子和陆泽从小光**长大,成绩半斤八两,属于高中班级里雷打不动的倒数卧龙凤雏。
陆泽刚接通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胖子焦急的声音:“喂!
泽哥!
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昨天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全挂了!”
“昨天太累,静音睡觉了。
怎么了胖子,天塌了?”
陆泽随口应道。
“比天塌了还严重啊**!”
胖子急得在电话那头直跳脚,“泽哥,你昨天到底是受了什么**啊?
你怎么能在电视台记者面前说那种话呢!
现在全网都在网暴你,咱们班主任老陈更是放话,说你要是敢回学校拿毕业证,他就放狗咬你!”
“还有啊!”
胖子接着说,“沈星杰那个假洋鬼子,昨天在班级群里阴阳怪气了你一整晚!
还把你的模拟成绩单发到了微博上!
泽哥,听兄弟一句劝,你赶紧发个视频道个歉,说你昨天中暑了脑子不清醒,不然你以后在江城真的混不下去了!”
听着死党焦急的劝说,陆泽心里淌过一丝暖流,但他嘴上却笑了:“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胖子,今天咱们省志愿系统开放,你志愿想好填哪儿了吗?”
“我?
我这成绩,能保底上个大专就烧高香了,我打算填江城职业技术学院的数控机床专业。”
胖子愣了一下,被陆泽带偏了话题。
“那正好。”
陆泽走到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十分钟后,打开某音平台,看你泽哥直播。
我昨天答应了全国网友,要填大专学挖掘机,男人怎么能食言呢?”
“**?
泽哥你来真的?!
喂?喂!”
陆泽没有理会胖子的惊呼,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吸了一口气,手掌一翻,一颗充满科幻质感的银色金属小球出现在他的掌心。
正是昨晚耗费五百万热度值,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微型全息隐形跟拍蜂鸟无人机】。
“启动。”
陆泽低声下令。
嗡!
金属小球发出一声微弱的震鸣,随后表面流转过一道蓝色的微光。
陆泽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已经清晰地传来了这台无人机的超高清上帝视角画面。
“防封禁协议已接入网络底层……”
“虚拟IP已生成……”
“平台防火墙已绕过……”
陆泽打开手机,在某音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ID非常嚣张,就叫:【全网第一学渣陆泽】。
没有预告,没有粉丝积累。
陆泽直接点击了开启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他毫不客气地打上了一行大字:《绝不口嗨!全网第一学渣,在线填报大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