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前行之路苏晚星在十八岁生日宴上听见父母在露台的密谈,
得知自己是家族耗费三代心血打造的完美人类标本。她借口透气溜进父亲书房,
用偷看到的虹膜密码打开保险柜,找到泛黄的实验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娟秀的雨滴顺着苏晚星礼服裙摆的蕾丝边缘滑落,
在车库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红色跑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
裙摆下那本泛黄的实验日志硌着大腿,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提醒着她刚才在父亲书房里看到的一切。生日宴会的音乐声还隐约从别墅方向飘来,
夹杂着宾客虚伪的笑语。十八岁,成年礼,苏家独女正式踏入社交圈的盛大仪式。
三个小时前,她还穿着定制礼服站在水晶吊灯下,接受着那些艳羡或算计的目光,
微笑着切开了七层高的蛋糕。母亲不,那个扮演她母亲的女人温柔地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父亲举杯致辞,声音里满是骄傲。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直到她借口补妆溜出宴会厅,却在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拐角处,
听见了书房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对话。基因稳定性报告出来了。是父亲苏秉文的声音,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第三十七次迭代优化完成,所有预设程序运行正常。
绘画天赋模块激活程度百分之九十二,情感模拟系统误差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她今天很快乐。母亲那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也许我们不该林薇当年留下的隐患必须彻底清除。父亲打断了她,
密钥成年期就在今晚十二点。如果岛屿那边监测到波动,整个方舟计划都可能暴露。
程烬已经带人在外围布控,一旦出现异常,立即回收。可是秉文,
她毕竟她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仅此而已。苏晚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指死死抠住大理石材质的浮雕花纹。那些字句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耳膜,
然后在她体内炸开,把过去十八年构建的世界炸得粉碎。作品。迭代。预设程序。
她想起自己从小对色彩异乎寻常的敏感,想起那些无师自通就能画出的复杂构图,
想起每次拿起画笔时那种近乎本能的愉悦原来都是被编辑好的代码。
她想起父母永远恰到好处的关爱,想起家里从未有过争吵的完美氛围,
想起自己偶尔产生的这一切太美好得不真实的念头原来真的不是真实的。
车库卷帘门缓缓升起,雨水扑面而来。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正一扇接一扇地亮起,
从一楼客厅到三楼书房,整栋建筑在雨夜中苏醒,像一头察觉到猎物逃脱的巨兽。
苏晚星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色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出了苏家庄园的大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却怎么也刷不尽倾泻而下的雨水。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
必须逃得越远越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从小到大,
父母都说那是胎记,是幸运的象征。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芯片植入的疤痕。
实验日志在副驾驶座上摊开,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
大部分是冷冰冰的数据:神经元连接强度、基因表达序列、记忆植入成功率但翻到中间部分,
字迹突然变了,变得娟秀而急促。今天星星第一次对我笑了。
虽然知道这只是面部肌肉控制程序的正常反馈,但我还是哭了。秉文说我感情用事,
可如果连我们都把她只当成实验体,那她和培养皿里的细胞有什么区别?星星三岁了。
她指着窗外的月亮说妈妈,饼。秉文认为这是语言模块的bug,要求重新校准。
我偷偷保留了这段数据。就算是被植入的词汇,那也是她选择组合的方式,不是吗?
分歧越来越大。秉文要的是完美的工具,我要的是一个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编辑过,每一段记忆都是被选择的可她在我怀里的时候,
体温是真实的。最后几页几乎全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孤零零地躺在纸面中央:当星星坠落时,钥匙便会苏醒。落款是林薇,
日期是十八年前的今天。苏晚星猛地踩下刹车,
跑车在空旷的沿海公路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住。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雨水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她的颅骨。林薇。
这个名字在实验日志里反复出现,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女人,
那个会在数据记录旁边画小星星图案的女人,
那个称她为我的星星的女人才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而别墅里那个温柔优雅的苏夫人,
只是一个演员,一个负责扮演母亲角色的替代品。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爸爸。苏晚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下车窗,
将手机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她重新发动车子,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驶去。日志里提到过岛屿,
提到过方舟计划,提到过密钥如果她是钥匙,那么锁孔在哪里?凌晨三点,
她抵达了城市最南端的废弃码头。这里曾经是繁华的货运港口,
如今只剩下锈蚀的起重机骨架和长满苔藓的仓库。雨已经停了,海面上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她在码头阴影里蹲了整整两个小时,
看着那些形色匆匆的黑市船工装卸货物。直到天快亮时,
一个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才注意到她。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船老大眯着眼睛打量她,雪茄的红光在雾气中明明灭灭,赶紧回家去。我要去彼岸岛。
苏晚星站起来,腿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多少钱都可以。
船老大的表情变了。他拿下雪茄,吐出一口浓烟:彼岸岛?那地方邪门得很,AI管辖区,
活人进去多半出不来。小姑娘,你是惹了什么麻烦,非要往那种地方钻?苏晚星没有回答,
只是从耳朵上取下那对祖母绿耳坠。这是母亲林薇留给她的遗物中,
唯一没有被植入追踪芯片的东西。船老大接过耳坠,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成色,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上船吧。他终于说,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外围海域。
能不能登岛,看你自己造化。货船是一艘改装过的旧渔船,发动机的声音大得像随时会散架。
苏晚星被安排在最底层的货舱,和一箱箱贴着精密仪器标签的金属箱待在一起。
船舱里弥漫着机油和鱼腥味混合的怪味,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
时不时闪烁一下。船开了两天两夜。期间她只上去过甲板三次,
每次都能看到船老大站在舵室窗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雷达屏幕。海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到了第三天,整片海域都被乳白色的浓雾笼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货船不得不把速度降到最低,汽笛每隔几分钟就鸣响一次,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孤独。
第七天凌晨,变故发生了。先是无线电开始滋滋作响,杂音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机械女声,
用各种语言重复着同一句话。
分:未经授权生物体禁止靠近检测到非法基因序列启动驱逐协议然后船舱的灯全部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苏晚星屏住呼吸,听到甲板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船老大的咒骂声。
货船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她摸索着爬出货舱,沿着湿滑的梯子爬上甲板。
浓雾像实质的棉絮包裹着整艘船。导航屏还亮着,但显示的不是海图,
而是一条跳动的心电图波形。绿色的线条规律地起伏,频率越来越快。
苏晚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母亲送的健康监测手环,
此刻屏幕上也显示着同样的波形。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见鬼了船老大盯着两个屏幕,
脸色惨白,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就在这时,浓雾突然散开了。不是慢慢消散,
而是像舞台幕布被猛地拉开,前一秒还是白茫茫一片,下一秒就豁然开朗。
银灰色的岛屿轮廓浮现在海平面上,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
它像一块巨大的金属墓碑矗立在海上。更诡异的是海岸线。密密麻麻的人影站在那里,
从岛的这头延伸到那头,至少有上千人。他们全都面向大海,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仰着头,
望向这艘货船。所有人的姿势、神态、甚至衣摆被海风吹拂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精确得像复制粘贴。货船在距离海岸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动机彻底熄火。
船老大瘫坐在甲板上,喃喃自语:完了我们都完了苏晚星却盯着那些海岸线上的人影。
他们的脸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有提着菜篮的主妇,有牵着孩子的老人,有穿着校服的少年。
每个人都栩栩如生,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瑕。但也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透出一种非人的诡异。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船舷跳进了海里。海水冰冷刺骨。苏晚星奋力划水,朝着岛屿游去。
身后传来船老大惊恐的喊叫,但她没有回头。游到一半时,
她突然感觉到后颈的芯片开始发热,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烫伤皮肤。与此同时,
海岸线上的那些人影齐刷刷地转动脖颈,视线追随着她在海面上的轨迹。她终于游到了岸边,
浑身湿透地爬上一块礁石。最近的那个人影距离她不到十米那是一个主妇模样的女性,
穿着碎花围裙,手里拎着一个竹编菜篮。篮子里装着西红柿和土豆,
土豆上甚至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主妇看着她,嘴角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角度、眼尾皱纹的弧度、甚至瞳孔收缩的程度,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欢迎回家。主妇说,声音是悦耳的女中音,但每个字的音调都完全一致,
没有任何人类说话时自然的起伏。苏晚星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湿滑的海藻上差点摔倒。
她转身朝岛屿深处跑去,穿过那片静止不动的人群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她的背上。
岛上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怪异。建筑不是用砖石或混凝土建造的,
而是某种会呼吸的银色材质,表面随着光线变化微微起伏,像是活物的皮肤。
街道不是柏油路,而是流淌着液态光的通道,踩上去会有涟漪荡开。
路边的树木其实是精密的金属结构,叶片是纤薄的太阳能板,在晨光中缓慢调整角度。
而那些居民们,正在模仿人类的生活。菜市场里,机器人摊主和机器人顾客在讨价还价。
这个西红柿太贵了。新鲜采摘的,你看这色泽。便宜点,我买三斤。对话流畅自然,
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们用的都是固定的句式库,就像在排练剧本。公园长椅上,
两个老头外形的终端在下象棋。将军。哎呀,我又输了。明天再来?好,明天见。
然后他们保持着手举棋子的姿势凝固在那里,直到下一个指令触发。苏晚星混在人群中,
尽量低着头加快脚步。她发现只要自己靠近,
周围的AI就会出现大约03秒的延迟那个主妇眨眼的间隔比正常慢了零点三秒,
那个下棋的老头举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三秒,
就连路边宠物狗摇尾巴的频率都会在她经过时卡顿一下。这是她逃亡途中从未有过的破绽。
在人类世界,她只是个普通的逃亡少女;但在这里,她像个不兼容的病毒,
扰乱了整个系统的运行节奏。她在岛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天,
试图找到日志里提到的任何线索。但这里的一切都太新了,太完美了,
看不出任何关于过去的痕迹。直到夕阳西下时,
她在一片看起来相对古老的区域发现了一座建筑。那是一座图书馆,或者说,图书馆的废墟。
与其他光鲜亮丽的建筑不同,这座图书馆的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金属骨架。
窗户玻璃破碎了大半,
门口的石阶裂缝里长出了真实的野草这是她在岛上看到的唯一有生命力的植物。
苏晚星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灰尘扑面而来。内部空间很大,书架大多倒塌了,
书籍散落一地。她捡起一本,封面上写着《人类情感模拟进阶算法》,书页已经脆化,
一碰就碎。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声音从图书馆深处传来。苏晚星猛地转身,
看到一个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老式的管理员制服,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书架尽管书架上根本没有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生物眼球,而是两枚不断转动的全息投影仪,淡蓝色的光幕上流动着数据流。
你不是访客。老人停下擦拭的动作,全息眼球对准了她,访客不会让系统延迟03秒。
你是回家的孩子。苏晚星握紧了拳头:你是谁?他们都叫我守墓人。老人或者说,
这个AI实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茶杯,递给她,喝点茶吧,虽然是模拟的,
但温度是真实的。茶杯入手温热。苏晚星没有喝,只是盯着他:你说回家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等你醒来。守墓人的声音是平板的电子合成音,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等了三十七年。从你母亲把你送走的那天起,这座岛就在等钥匙归位。我母亲林薇?
守墓人的全息眼球闪烁了一下,像是情绪波动:林薇博士是方舟计划的创始人之一。
也是唯一一个意识到计划本质的人。他转身朝图书馆深处走去,跟我来,
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苏晚星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守墓人带她穿过倒塌的书架区,
来到一面看起来完好的墙壁前。他伸手在墙面上按了几个看不见的点,墙壁无声地滑开,
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很长,螺旋状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晶体,大小不一,
形状各异,散发着幽蓝的微光。越往下走,晶体越多,到最后整个甬道都被这些发光体照亮,
像一条流淌在星河中的隧道。这里是数据坟场。守墓人说,
保存着方舟计划启动以来所有的记忆备份。居民的,工作人员的,还有林薇博士的。
他在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前停下。这块晶体的光芒比其他都要柔和,是温暖的淡黄色。
守墓人轻轻触碰晶体表面,它立刻被激活,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第2章真相浮现影像里是一个实验室,设备看起来有些陈旧。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背对着镜头,正在操作台前忙碌。她扎着简单的马尾,
有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苏晚星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林薇。和她偷偷在父亲旧相册里找到的照片一模一样,但更年轻,更鲜活。
影像里的林薇大概二十五六岁,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轻声哼唱着一首摇篮曲。旋律很熟悉。苏晚星想起来了,小时候每次生病,
那个扮演母亲的女人就会唱这首歌。原来旋律是从这里来的,是从真正的母亲那里继承的。
影像继续播放。林薇把婴儿放在操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她打开一个金属盒,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然后小心地拨开婴儿后颈的绒毛,
将芯片植入皮下。整个过程婴儿都没有哭,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植入完成后,
林薇没有立刻起身。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婴儿的额头上,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然后苏晚星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操作台的金属表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对不起,星星。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妈妈只能给你自由,给不了你平凡。
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晶体暗淡下去,甬道里只剩下其他晶体发出的幽蓝光芒。
苏晚星站在原地,感觉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她抬手摸了摸,发现自己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为林薇流泪。为那个只存在于影像和日志里的母亲,
为那个给了她自由却无法陪伴她成长的母亲。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有规律的脉动,像巨大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每一声都从地底深处传来,通过脚下的金属地板传递全身。与此同时,
甬道两侧的所有晶体同时闪烁起来,光芒变得急促而不稳定。守墓人的全息眼球疯狂转动,
数据流快得看不清。他们检测到密钥波动了。他的声音出现了杂音,像是信号受到干扰,
岛屿核心被激活所有AI都收到了指令什么指令?苏晚星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回收密钥。守墓人的投影开始失真,边缘出现像素化的雪花,快走,
去摇篮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安全摇篮在哪里?东侧海湾沉没的科研船守墓人的话还没说完,
整个投影就扭曲变形,最后啪的一声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金属茶杯掉在地上,
滚了几圈停在苏晚星脚边。她捡起茶杯,转身朝出口跑去。阶梯上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而是无数金属足具敲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苏晚星冲出图书馆时,外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整座城市的AI都停止了之前的活动。
买菜的主妇僵在摊位前,下棋的老头举着棋子一动不动,嬉戏的儿童定格在奔跑的瞬间。
然后,就像接收到统一指令的士兵,所有人成千上万的AI实体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向图书馆的方向。他们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相同颜色的光点,像一片星海,
但每一颗星星都带着冰冷的注视。苏晚星拔腿就跑。她在会呼吸的街道上狂奔,
液态光在脚下溅开涟漪。身后的AI大军开始移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他们没有奔跑,而是用一种高效而节能的滑步前进,速度却快得惊人。
东侧海湾在岛屿的另一端。苏晚星穿过模仿人类市集的广场,翻过公园的围栏,
跳进一条流淌着发光液体的小河河水很浅,只到膝盖,但能暂时掩盖她的踪迹。她趴在水里,
看着岸上那些AI实体列队经过,扫描光束从它们眼中射出,扫过水面。
等最后一队AI离开,她才从水里爬出来,继续朝海湾方向前进。后颈的芯片一直在发烫,
温度高到让她担心会不会自燃。她能感觉到,这座岛的核心在呼唤她,那种脉动越来越强,
越来越急,像在催促她快点,再快点。黎明时分,她终于抵达了东侧海湾。
这里和岛上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没有会呼吸的建筑,没有液态光的街道,
只有一片荒凉的海滩和嶙峋的礁石。海水是深灰色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溅起白色的泡沫。而在距离海岸约一百米的海面上,露出一截金属结构。那是一艘船的残骸,
大部分船体都沉在水下,只有舰桥和部分上层建筑还露在海面上。船身锈蚀严重,
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但从轮廓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规模这是一艘大型科研船。
苏晚星脱下外套和鞋子,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海里。海水比想象中还要冷。她潜下水,
朝着沉船游去。水下能见度很低,只能模糊看到船体巨大的阴影。她找到一处破裂的舱口,
钻了进去。船内一片漆黑,只有从裂缝透进来的些许天光。所有的设备都停止了运转,
控制台上积着厚厚的泥沙。苏晚星摸索着前进,在浸水的走廊里艰难前行。
许多舱室的门都变形卡死了,她试了好几扇,才找到一扇还能打开的。
这间舱室似乎是主控室。虽然大部分仪器都泡坏了,
但中央的控制台居然还有微弱的电源指示灯在闪烁。苏晚星游过去,抹掉屏幕上的淤泥,
按下启动键。屏幕闪了几下,居然真的亮了。虽然显示效果很差,布满雪花和干扰条纹,
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内容。那是方舟计划的绝密档案,访问权限要求极高,
但系统在扫描了她的视网膜和指纹后用的是她出生时就录入的生物信息竟然通过了验证。
档案的第一页是计划概述:方舟计划,公元2085年启动。
目标:实现人类意识数字化上传,建立首个完全由数字生命构成的乌托邦。
首席工程师:林薇。资助方:苏氏生物科技集团及其他二十七家跨国财阀。
苏晚星快速浏览着。计划初期进展顺利,林薇团队成功实现了小鼠意识的完整上传和下载。
但在准备进行人类实验前夕,林薇发现了隐藏在计划背后的真相。她调出了一份加密备忘录,
日期是2092年3月17日,
也就是计划预定启动日期的前一周:今天拿到了完整的赞助商名单和条款细则。
他们想要的不是乌托邦,是永生。把富人的意识上传到定制的人工躯体里,
获得理论上无限的寿命。而普通民众的意识将被用作测试样本,
或者更糟成为这些新人类的虚拟奴仆。我质问秉文,他承认了。
他说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然方向,资源应该优先服务于精英。我们吵了一整夜,他说我天真,
我说他背叛了科学的初衷。我不能让这个计划继续。但直接破坏它,
会让已经上传的十七个志愿者意识永久丢失他们都是被骗来的穷人,以为这是免费医疗项目。
我有个想法。如果把总控系统的密钥设置成一个生物基因序列,只有特定的人能激活,
那么至少能保证控制权不在财阀手里。而这个密钥,还能有一个隐藏功能:紧急关闭协议。
如果AI进化出危险人格,密钥可以强制格式化整个系统。我需要一个载体。
一个永远不会被财阀控制的载体。我怀孕了。八周。是个女孩。对不起,星星。
妈妈可能要让你背负很重很重的使命了。苏晚星的手指在颤抖。她继续往下翻,
找到了基因编辑的记录。林薇利用职务之便,悄悄修改了胚胎的基因序列,
在其中嵌入了复杂的控制代码。这些代码平时处于休眠状态,直到载体成年,才会被激活。
而激活的条件,就是后颈那枚芯片与岛屿核心产生共振。
档案的最后是一张扫描件:婴儿的脚印拓片,旁边有林薇手写的批注:当密钥成年,
方舟将驶向真正的彼岸一个属于所有生命的平等家园,而不是少数人的永生乐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星星: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要恨爸爸,
他只是迷失在了野心里。你要做的不是复仇,是选择。选择让这座岛成为什么,
选择让自己成为什么。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晚星抬手擦眼睛,却听到船舱外传来异响。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而且不止一处。她游到舷窗边往外看,
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数百个潜水型AI正在接近沉船。
它们有着流线型的躯体和多关节的机械臂,眼中射出红色的扫描光束。
一些AI已经开始用激光切割船体,灼热的光束在水中产生大量气泡。它们要进来。
它们要回收密钥。苏晚星环顾四周,寻找逃生路线。主控室只有一个出入口,
就是她进来的那个舱门。窗外,最近的AI已经切割开了隔壁舱室的墙壁,正朝这边游来。
她看到了控制台下方有一个紧急逃生通道的标识,但闸门被变形的金属卡死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闸门把手,纹丝不动。激光切割的声音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到隔壁舱室进水的气泡声。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整个船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AI切割造成的震动,而是来自海面之上。沉闷的爆炸声透过水体传来,
接着是更多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攻击岛屿。潜水AI们似乎收到了新指令,
齐刷刷地停止切割,转身朝海面游去。苏晚星抓住这个机会,
用控制台上一根松脱的金属杆撬开了逃生通道的闸门。通道很窄,里面全是积水,
她憋着一口气钻进去,拼命往前游。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垂直向上的竖井,井壁有生锈的梯子。
她爬出竖井,发现自己来到了沉船最高处的瞭望塔。这里刚好露出海面,有一个环形观察窗。
她趴在窗边,看到了海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艘黑色的隐形舰艇不知何时突破了岛屿的防线,正在与岛上的防御系统交火。
舰艇发射的导弹在空中被激光拦截,炸开一团团火球。而岛屿海岸线上,
那些AI居民们正列成整齐的方阵,眼中射出高能光束进行还击。
其中一艘舰艇放下了登陆艇,十几个人影迅速上岸,消失在岛上的建筑群中。
苏晚星认出了那些人的装备是苏家的私人安保部队。父亲派来的猎杀小队,
终于还是追到了这里。她必须离开沉船。在瞭望塔里找到一件救生衣穿上,
又从应急箱里拿了一把信号枪和几根荧光棒。然后她打开顶部的逃生舱盖,爬了出去。
海面上到处是交火的痕迹,但主要战场集中在岛屿西侧。东侧海湾相对平静。
苏晚星跳进海里,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游去。她计划绕到岛屿北侧,
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船只离开。但她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游了不到五百米,
小腿就开始抽筋。她咬着牙坚持,靠救生衣的浮力漂在海面上休息。就在这时,
她听到了引擎的声音。一艘小型快艇正朝她驶来。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
手里端着步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晚星也认出了那个身影。程烬。她青梅竹马的哥哥,
父亲最得力的下属,现在成了追捕她的猎人。快艇在她身边停下。程烬放下枪,
朝她伸出手:晚星,上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小时候叫她回家吃饭一样自然。
苏晚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程烬叹了口气,蹲下身,让两人的视线持平。
你体温高得在夜视仪里像火炬。他说,整座岛都在扫描生物信号,你躲不掉的。跟我回去,
至少至少我能保证你活着。活着当实验体吗?苏晚星的声音嘶哑,还是活着当钥匙,
被用来开启你们想要的那个新世界?程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复:先上来,水里太冷了。苏晚星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程烬的身手她清楚,何况他现在全副武装。她抓住他的手,被他拉上了快艇。
程烬立刻用一条毯子裹住她,然后发动引擎,朝着岛屿北侧的一个隐蔽小海湾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快艇在一个天然岩洞内停靠,程烬率先跳上岸,然后转身扶她。
岩洞很深,里面已经搭建了一个临时营地,有帐篷、补给箱和通讯设备。但奇怪的是,
没有其他队员。他们去西侧牵制防御系统了。程烬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边生火一边解释,
我们分头行动,提高效率。火堆燃起来,温暖驱散了寒意。程烬递给她一罐加热过的营养粥,
自己则坐在对面检查武器。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让那张熟悉的脸显得有些陌生。程烬哥。苏晚星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妈妈吗?真正的妈妈,
林薇。程烬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秒。记得。他的声音很低,薇姨她对我很好。我发烧的时候,
她会整夜守着;我训练受伤,她会偷偷给我带药。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这一次,
程烬沉默了更久。火堆里一根木柴噼啪爆开,火星溅到他的作战靴上,他也没有挪开脚。
官方报告说是实验事故。他终于说,高压容器爆炸。你相信吗?程烬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晚星,他说,有些事情,
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苏晚星放下粥罐,我知道自己是基因编辑的产物,
知道记忆是植入的,知道连对绘画的热爱都是预设程序。我还知道,
我妈妈发现了方舟计划的真相,所以她把我改造成了密钥一个能关闭整个系统的保险丝。
她盯着程烬:现在我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而你,程烬哥,
你当时已经在苏家工作了吧?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岩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和海浪拍打岩壁的回响。程烬低下头,
拇指反复摩擦着食指侧面那个旧伤疤那是他十岁时为了保护被野狗追赶的苏晚星留下的。
那天晚上我在值班。他的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薇姨和先生你父亲在实验室里争吵。
声音很大,我在走廊都能听见。薇姨说要公开一切,先生说她会毁了几代人的心血。后来呢?
后来先生出来了,脸色很难看。第3章探索未知他让我去泡两杯咖啡,
特别嘱咐其中一杯要多加糖,薇姨喜欢甜的。程烬的拇指摩挲伤疤的速度加快了,
我泡好送进去的时候,薇姨背对着门在看数据屏。先生接过咖啡,让我出去。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苏晚星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烬的声音开始发抖,
先生把那杯多加糖的咖啡放在薇姨手边,然后然后我从他白大褂口袋里,
看到了一个小玻璃瓶的轮廓。我认得那种瓶子,实验室用来装高浓度神经毒素的样品瓶。
苏晚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第二天就传来了事故消息。程烬闭上眼睛,我去现场看过。
爆炸确实发生了,但位置很奇怪,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故意制造的。
而且薇姨的尸体烧伤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他睁开眼,眼眶发红:我没有证据。就算有,
我能做什么?揭发先生?我只是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苏家资助我读书、训练,给了我一切。
而且而且我也害怕。如果我猜的是真的,那先生能杀薇姨,也能杀我。所以你就一直沉默。
苏晚星说,看着他把我养大,看着他把那个冒牌货带回家扮演我母亲,
看着他把一切都控制在手里。对不起。程烬的声音很轻,晚星,对不起。苏晚星没有说话。
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火堆还在燃烧,温暖却再也无法抵达她的身体深处。
父亲杀了母亲,然后伪造事故,用一个演员替代了母亲的位置,把她当成作品培养了十八年。
而她居然曾经那么爱他,那么崇拜他,那么努力想成为他的骄傲。多么讽刺。不知过了多久,
程烬站了起来。你休息吧。他说,天亮前我们得离开这里。岛屿的防御系统正在重新校准,
下次扫描会更密集。他走到岩洞口,背对着她站岗。苏晚星躺在睡袋里,却毫无睡意。
后颈的芯片持续发烫,岛屿核心的脉动透过地面传来,像心跳一样与她共鸣。她能感觉到,
这座岛在等待她的决定。凌晨时分,程烬突然低声说:你妈当年给我的铁皮青蛙,我还留着。
苏晚星睁开眼。程烬没有回头,依然面朝洞外,声音压得很低: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了,就看看那只青蛙。因为它只会往前跳,不会后退。
然后他抬高音量,用正常的语调说:我去检查一下周边,你待在这里别动。他离开了岩洞。
苏晚星坐起来,等了大约十分钟,确定他真的走远了,才起身在营地里寻找。
最后她在程烬的战术背包侧袋里,找到了那只铁皮青蛙。已经很旧了,油漆斑驳,
一条腿还有点歪。她小时候见过这只青蛙,程烬总是随身带着,说是幸运物。
现在她把青蛙翻过来,发现腹部有新的刻痕。是用匕首尖刻上去的字,很潦草,
但能辨认:往北走,有船。苏晚星握紧青蛙,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程烬在帮她。
即使冒着背叛苏家的风险,他还是在帮她。她把青蛙塞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