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清妍从国外回来,不只是为了顾沉舟。
她的身体里,藏着一股驱散不去的寒气。
医院做过无数次检查。
检查报告显示,她的心脏、肺部和血液都没有明显异常。
可她依旧整夜畏寒,严重时连睫毛上都会凝出一层白霜。
现代医学查不出病因。
顾沉舟为此请来了顾怀山。
顾怀山是顾家辈分最高的族老,顾沉舟称他为七叔公。
年轻时,他曾在玄门修行二十余年,后来还俗回到海城,常年镇守顾氏宗祠。
顾沉舟幼年被邪祟冲撞,连续高烧七天,就是顾怀山替他镇住了魂魄。
因此,顾沉舟从不怀疑这位七叔公的话。
顾怀山只看了许清妍一眼,便沉下脸。
“不是普通的病。”
“她在雪山出事时,误入过阴煞汇聚之地。”
“寒煞已经侵入心脉。”
顾沉舟问:
“怎么治?”
顾怀山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落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心口的本命灯上。
“佛前愿火至阳至净。”
“若能得灯灵自愿分出一缕本命火,或许能够压制寒煞。”
我与顾怀山对视。
他知道我是灯芯。
我也看得出,他身上的确有几十年的玄门修为。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像是在衡量一味可以入药的灵物。
那天下午,顾沉舟带着许清妍来到我的房间。
许清妍披着白色羊绒披肩,脸上带着歉意。
“照宁,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七叔公只是说,你的愿火也许能够压制寒煞,并没有十足把握。”
“如果会伤到你,就当我没有来过。”
她嘴上这样说,却始终没有离开。
顾沉舟看着我。
“七叔公说,只取一缕,不会损伤你的根本。”
我朝门外看去。
顾怀山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与我对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
七年前,顾沉舟遭到暗杀,中枪后高烧不退。
我曾经将大半截本命火渡入他的身体。
那一次,我足足沉睡了四十九天。
顾沉舟守了我四十九天,也在我醒来时发过誓。
他说,这一生都不会再让我动用本命火救任何人。
不过七年,他便忘了。
我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焰。
许清妍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沉舟却注意到我的脸色。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白?”
“顾宅里没有真火了。”
“我让人给你换了整套智能照明。”
我没有解释。
不是所有能够照亮房间的东西都叫火。
也不是所有迟来的补偿,都能替代最初被夺走的东西。
我将那缕愿火送入许清妍眉心。
她苍白的脸颊很快恢复血色。
而我的胸口,却像被人活生生挖掉一块。
我扶住桌沿,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沉舟立即伸手扶住我。
“很疼?”
我还没有回答,许清妍忽然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顾沉舟只能放开我,转身接住她。
顾怀山快步上前,按住许清妍眉心。
他以朱砂在她手腕上画下一道镇煞符。
“愿火与寒煞相冲。”
“带她回房,我替她疏导。”
顾沉舟抱起许清妍,匆匆离开。
没有人再回头问我,究竟疼不疼。
当晚,本命灯上的裂缝又多了一道。
里面的火只剩下细细一线。
兰姨看见后,眼圈立刻红了。
“照宁**,您为什么不告诉顾总?”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取走本命火会伤您的根基。”
我拨了拨虚弱的灯芯。
“他如果想知道,七年前就应该知道。”
“可顾总以前明明很在意您。”
“正因为他以前在意过,我才不用提醒。”
我怕黑,他就学会了随身带火柴。
我畏寒,他每次出门都会先让人把车里的暖气打开。
我最珍惜的从来不是珠宝和黑卡,而是旧灯、香灰、铜铃和写着祝愿的小木牌。
这些,他全都知道。
许清妍回来以后,他却突然开始假装不懂。
那就不是因为他不明白。
只是另一个人变得比我重要了。
第二天,许清妍的病情果然好了许多。
她亲自送来一盒雪莲精华。
“照宁,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的火,我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接过盒子。
冰冷的寒气顺着指尖蔓延。
兰姨急忙替我拿开。
许清妍看见这个动作,若有所思地问:
“你真的这么怕冷?”
“灯芯也会冷吗?”
我笑了笑。
“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许清妍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让兰姨出去,随后靠近我。
“当年沉舟在慈云寺遇见你的事,我听说了。”
“他是不是把你当成了救他的人?”
“你想说什么?”
“当年真正帮他逃出顾家疗养院的人,是我。”
她声音很轻。
“如果没有我,他根本到不了慈云寺。”
“这些年他对你好,只是因为把一部分恩情放错了位置。”
“现在我回来了,所有事情都应该回到原位。”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许清妍怔住了。
她大概没有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真诚地握住她的手。
“许**,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最好活得久一点。”
她警惕地抽回手。
“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可是我等了七年的恩人。
只要你再努力一些,我很快就能回佛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