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整座城市都沉入了寂静,只有深秋的冷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户,
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雾里昏昏沉沉,把路面照得一片湿冷。
佩齐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在桌角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人一栏清晰地显示着两个字:李贺。他心头猛地一紧。这已经是半个月来,
李贺第三次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给他。前两次,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只反复念叨着家里的碗碎了,有女人在哭。佩齐和李贺从小一起长大,
两人住在同一片老城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李贺性格内向、安静,甚至有些懦弱,怕黑、怕打雷、怕独处,
可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从不说谎。无论事情多离奇,只要是李贺说出口,
那就一定是真的。佩齐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李贺近乎崩溃的喘息声。
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中间还夹杂着一阵极其细微、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佩齐哥……它、它又来了……”李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很久,
“橱柜里的碗……又碎了一个。这是第十五个了。每天一到十二点就碎,一天一个,
从来不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佩齐眉头深锁,声音沉稳有力:“你待在客厅,
别进厨房,别靠近任何碗,把家门反锁,我现在过去。
”“好……好……”李贺一连串地答应,呼吸依旧急促,“你快点,我总感觉它就在我家里,
就在某个角落看着我……”电话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佩齐没有丝毫犹豫,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摸出手电筒、车钥匙,快步走出家门。楼道里一片漆黑,
阴冷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外面雨势不小,雨点砸在脸上有些发疼。
佩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灯刺破雨幕,
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束。他心里很清楚,李贺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失眠或幻觉,
而是真真正正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佩齐平日里喜欢搜集民俗奇闻,
见过不少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件。怨气缠身、执念作祟、旧物引煞……这类事情他听过太多,
也亲眼见过一两件。每一件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稍有不慎,就会从小小的异常,
演变成危及性命的大祸。李贺本身体质偏阴,小时候就经常被吓到发烧,
长大之后虽然好了一些,可依旧容易招惹阴邪之物。连续十五天,每天午夜准时碎碗,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施压,在一步步逼迫李贺。车子在雨夜里疾驰,
水花从车轮两侧飞溅而起。佩齐目视前方,心神紧绷。他必须尽快赶到,否则再拖下去,
恐怕就不只是碎碗那么简单了。半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李贺家所在的老旧居民楼下。
这一片是城市里遗留下来的老街区,楼房低矮破旧,墙皮大面积脱落,
楼道里没有安装声控灯,一到晚上便伸手不见五指。雨水顺着楼道边缘滴落,
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水洼,倒映着昏暗的灯光,显得格外阴森。佩齐关掉引擎,推开车门,
快步走进楼道。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让人心里发闷。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三楼,站在李贺家门口,抬手轻轻敲门。“李贺,是我,佩齐。
”门内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阵拖沓、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轻轻转动,
房门被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李贺探出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双眼布满血丝,
眼下是浓重到几乎发黑的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大的脸显得更加凹陷。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看到佩齐的那一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却依旧难掩深入骨髓的恐惧。“佩齐哥……你可算来了。
”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真的……快被吓死了。”佩齐点点头,侧身走进屋内。
客厅只开了一盏极小的夜灯,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
其余地方全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里,显得压抑又诡异。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
更没有瓷碗碎片。“碗碎在橱柜里,我每次都立刻打扫干净,碎片全部丢进楼下垃圾桶。
”李贺似乎看出了佩齐的疑惑,主动解释,声音依旧发颤,“我不敢留一点碎片在家里,
总觉得留着,它就会一直跟着我。”佩齐“嗯”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屋子。屋子不大,
一室一厅,布局简单,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像是温度凭空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十五天,每天一个?”佩齐问。“是。
”李贺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最开始我以为是我不小心碰到了,
或者风吹的。可是门窗一直关得好好的,碗都在橱柜里摆着,根本不可能掉下来。
后来连续碎了好几个,我才知道不对劲。”他顿了顿,
呼吸又开始急促:“我试过把碗全部收进纸箱,用胶带封死,可没用。到了时间,
箱子里照样传来碎裂声。我又试过把碗放到别的房间,甚至想过全部丢掉,
可只要家里还有瓷碗,它就会准时碎一个。”李贺家厨房的橱柜里,原本摆着一柜子白瓷碗,
数量不少,平时根本用不完。可在这半个月里,被碎得越来越少,眼看着橱柜都快空了,
只剩下最后寥寥几只。佩齐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橱柜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可他却隐约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蛰伏,随时都会爆发。
“除了碎碗,还有别的异常吗?”佩齐回头看向李贺。李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有哭声……女人的哭声。每天碎碗之前,都会先听见哭声,
很轻,很哀怨,就在厨房附近,像是贴在墙上哭一样。”“我还做梦。”他继续说,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长头发,脸完全看不清,一片模糊的白。她就站在我床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然后伸手掐我的脖子,跟我要碗,说我拿了她的东西,必须还给她……”佩齐心中一沉。
索要物件、连续碎碗施压……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李贺被一段强烈的执念缠上了。
对方目标明确,就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必然和瓷碗有关。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突然从卧室方向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李贺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手指颤抖着指向卧室:“它……它到卧室里去了……”佩齐立刻握紧手电筒,
示意李贺待在原地不要乱动,自己放轻脚步,慢慢朝卧室走去。卧室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道缝隙。佩齐轻轻推开门,手电光束照了进去。卧室布置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一个衣柜。而在床头柜正中央,摆着一只样式老旧的骨瓷碗。这只碗李贺之前跟他提过,
是李贺奶奶生前留下来的老物件,年代有些久远,釉色微微泛黄,碗身有几道不起眼的细纹。
多年来,它一直被放在床头柜上,用来盛放零钱、皮筋、指甲刀之类的小杂物,安安静静,
从没有过任何异常。可自从家里开始接连碎碗之后,这只老骨瓷碗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它会无缘无故轻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边缘的细纹越来越明显,
时不时还会掉下细小的瓷渣,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此刻,这只老碗正在原地不断震颤,
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和厨房橱柜里的震动隐隐形成呼应,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在整个屋子里蔓延、收紧。佩齐慢慢靠近,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骨瓷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碗身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卧室,让人浑身发麻。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悬在碗沿上方,想要近距离感受这股异常的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