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书店第二天上午九点,沈默带着三个人准时敲门。晏清平开门,让他们进来。
两个技术人员开始搜查客厅和卧室,一个拍照,一个做记录。沈默站在玄关,看着她。
“昨晚没睡好?”“睡得很好。”她撒谎。沈默没拆穿。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目光扫过那些瓷器、画具、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然后他停在那扇通往阁楼的活板门前。
“这是什么?”“储物间。”“可以看看吗?”“随便。”他推开活板门,爬上去。
几分钟后,他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罐子。“这是什么?”“以前画的灰。”“为什么留着?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知道。”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把罐子放回去,
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你的画,三年前就烧了。但那些灰,你留了三十七罐,
每一罐都编号了。你确定你不知道为什么?”晏清平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搜查持续了三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没有画稿,
没有交易记录,没有任何能证明她就是“晏清”的证据。技术人员临走时,沈默站在门口,
递给她一张名片。“想起来了,随时打我电话。”他走后,晏清平关上门的,靠在门板上,
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顾,是我。老地方见。
”下午两点,城隍庙附近一条小巷深处,有一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店门很窄,
进去之后却很深,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发黄的旧书。
空气里有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茶香。店最里面,一张老式八仙桌前,
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见晏清平进来,
他把书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是老顾。晏清平唯一的朋友。
每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下午见面,喝茶,不说话,各自玩手机。这个习惯维持了五年。
但今天不是周六,也不是月末。老顾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出事了?”“嗯。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从那些画出现在案发现场,到警察上门,到碗被偷走,
到那张落款“江”的纸条。老顾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走向店最深处的那排书架。他蹲下来,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摸索了半天,抽出一本书。
一本民国时期出版的《景德镇窑口登记簿》。他把书翻到中间某一页,递给晏清平。那一页,
被人撕掉了。“三天前,有个人来店里。”老顾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
“穿着打扮像个正经收藏家,说话也客气。他说想看看民国时期景德镇窑口的资料,
我就把这本书拿给他。他翻了十几分钟,说改天再来,就走了。他走后我发现,
这一页被人撕了。”晏清平盯着那被撕掉的页边。撕得很整齐,像是用刀片裁的。
“你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记得。”老顾看着她,“但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你惹不起。”晏清平沉默。然后她问:“他叫什么?”老顾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纸条上只有一个字——手写的,
和留在她阁楼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江。”“老顾——”“别问了。”老顾站起来,
走向店门,“我帮不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那本书你拿走,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
”他打开店门,站在门边,等着她出去。晏清平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老顾。”“嗯?
”“你害怕吗?”老顾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笑了,很淡,很短。“怕什么?
我都六十了。”晏清平走出店门,走出巷子,走到大街上。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低头看手里的书。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
是老顾的笔迹:“窑火千年,烧的不只是泥。”7.仓库傍晚六点,
晏清平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想拿回碗,
今晚十点,林墨的仓库。一个人来。”下面是一个地址,在宝山区的某条废弃工业区。
配图是她那只碗,被放在一堆瓷片中间,灯光昏暗,但那只碗她认得——碗底那两个字,
是她的指甲刻的。她盯着图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好。”晚上九点五十分,
她打车到了那个地址。一片废弃的旧厂房,黑漆漆的,只有最里面一栋楼亮着灯。她走过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堆满了各种东西——瓷器、雕塑、画框、木箱。
仓库最中间,有一张木桌。木桌上,放着一只碗。她的碗。她走过去,伸手去拿。
灯突然全灭。黑暗来得太突然,她的眼睛完全来不及适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涌上来——黑暗、闷热、四周是无数裂开的瓷器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晏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