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李珺雅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青山跪在祠堂受家法,只为求娶她时那一抹深情的告白。
梦里,婚礼上神父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喊出那句“我愿意!无论她贫富美丑......”
直到白絮的脸浮现在梦境中——梦,碎了。
再醒来时,满头冷汗。手臂上粗糙缝合的伤口反复感染,迫使她不得不多住了几天院。
这几天,陆青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探望,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她不在意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回到岗位,她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正准备草拟离职报告。
院内OA邮件刚点击发送,两名保安便推门而入,语气公事公办:
“李医生,抱歉,请收好您的个人物品,离开医院。”
李珺雅蹙眉。她才刚提交申请,怎么来得这样快?
“我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两名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透露:
“陆医生向院长检举您医风不良、违规操作、侵害患者权益。院里决定将您开除,此前申请的调回外科也被驳回,医师资格同步吊销。”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学术委员会的短信跳进来——她名下所有医学论文成果,已作废。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认真。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握着手机的手却很稳。
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不吵,不闹。她平静地配合检查、搜身,抱着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走出门。
走廊上,昔日合作无间的同事无人敢上前招呼,只用同情而疏离的目光目送她离开。
刚走到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迎面遇上了陆青山。他身后,站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员。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箱子上——箱子里,是他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张合照。他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
“是你向医院提的开除?”
陆青山沉默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口吻义正辞严:
“珺雅,你先是动用人脉给小絮制造麻烦,又造谣她是第三者,甚至连**事件都传闻与你有关。你虽是我妻子,但我作为医生,不该徇私包庇。”
他顿了顿。
“况且,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该为自己犯的错负责。作为你的丈夫,我希望你能站出来纠正错误。”
说罢,他侧身示意身后的警员,补充道:
“你的造谣帖转发量超过五百次,小絮因此精神受创,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已构成犯罪。不过你放心,我替你向小絮求了情,也跟警员说明了情况——只需拘留十天。”
说完,他特意留意她的神情。
他以为她会哭闹,会辩解。可她的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嘴唇微微翕动:
“好。”
陆青山心头莫名一阵烦躁。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李珺雅将整个箱子连同那张唯一的合照,一并丢进了垃圾桶。他想伸手去抢,已然来不及——照片上沾满了污秽的垢渍。
“你做什么!那可是我跟你唯一的一张合照。”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相片旧了,留着也没用。”
警员押着她往车上走时,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罕见地放软:
“你说得对,相片什么时候拍都可以。十天后,正好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给你一场最隆重的庆祝宴。”
李珺雅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半路上,副驾的警员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转头对她说:
“李**,抱歉,有人替您提供了证据,澄清了清白。我们这就送您回家。”
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没有家。请直接送我去机场。”
两名警员愣住,最终没有再问。车子调转方向,驶向机场。
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一家咖啡店上。
七年前,她与他在那里初遇。
七年后,那里是她与他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