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安城最热闹的“醉仙楼”。
沈惊欢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装,乌发束冠,手持折扇,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她本就生得高挑,五官精致中带着几分英气,这么一打扮,竟比真正的男子还要俊美几分。
青萝跟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郡……公子,咱们真的要去听书?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沈惊欢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本公子行的端坐的正,怕什么?”
青萝嘴角抽了抽。
您三天前刚泼了公主一身泔水,这叫“行的端坐的正”?
醉仙楼是长安城最大的茶楼,上下三层,能容纳四五百人。一楼大厅正中搭着一座高台,台后挂着巨幅山水画,画前摆着一桌一椅一醒木,就是说书先生的“战场”。
此刻正值晌午,茶楼里座无虚席。沈惊欢花了十两银子,才从管事手里买到二楼一个雅间的位置。
雅间视野极好,正好能俯瞰整个大厅。
沈惊欢刚落座,就听见楼下“啪”的一声醒木响,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说书先生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说一段新鲜事儿!”
“什么新鲜事儿?”底下有人起哄。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三日前,朱雀门前,安阳郡主大战永宁公主——”
哗——
茶楼里瞬间炸了锅。
“说这个!说这个!”
“我听说郡主泼了公主一身泔水,是不是真的?”
“何止泔水!我表哥的二姨的三侄子在现场,说郡主还打了公主两个耳光!”
“放屁!我妹夫的堂兄的四叔就在公主府当差,说是郡主把公主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沈惊欢在二楼听得直乐。
这谣言传的,比她前世那些营销号还能编。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列位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讲:
“话说那日,安阳郡主乘马车行至朱雀门,正遇上永宁公主的仪仗。公主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女儿,硬要郡主下车行礼。郡主不从,公主便命侍卫上前强拉——列位,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底下的人急得抓耳挠腮。
“安阳郡主不慌不忙,从马车里拎出一桶泔水——那泔水,是郡主特意从御膳房后厨要来的,足足发酵了三天三夜,那个味儿啊,隔着二里地都能把人熏晕!郡主单手拎桶,面不改色,走到公主面前,哗——!”
说书先生做了个泼水的动作,全场屏息。
“那一桶泔水,不偏不倚,正好泼在公主的凤冠上!烂菜叶子挂在公主的耳朵上,鱼骨头插在公主的发髻里,那场面——啧啧啧,比戏台子还精彩!”
“好——!”满堂喝彩。
沈惊欢在二楼笑得前仰后合。
单手拎桶?发酵三天三夜?这位老先生比她还能编。
但不得不说,效果是真的好。整个茶楼的气氛都被点燃了,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
“安阳郡主好样的!”
“泼得好!那永宁公主平时嚣张跋扈,早该有人教训她了!”
“郡主不愧是镇北王的女儿,有血性!”
沈惊欢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暗盘算。
舆论的力量,在任何时代都不可小觑。她泼公主这件事,经过说书先生的艺术加工,已经从“以下犯上”变成了“为民除害”。只要舆论站在她这边,皇帝就算想罚她,也得掂量掂量。
【叮——检测到宿主名声传播!影响力+50!】
【当前影响力:150/1000】
【积分+100!】
沈惊欢眼睛一亮。
原来搞事不仅能直接得积分,还能通过“影响力”间接转化?
那她可得好好利用这个茶楼了。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惊欢探头一看,只见几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进茶楼,为首一人面白无须,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兄弟!”有人惊呼。
“王家人来了!快跑!”
茶楼里的客人顿时作鸟兽散,说书先生也脸色大变,慌忙收起醒木就要跑。
“站住!”王家老大王仁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谁让你说这些的?安阳郡主泼公主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
说书先生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下:“王、王大人饶命!小的只是说书混口饭吃,不敢编排贵人——”
“不敢?”王仁冷笑一声,“来人,把他的嘴给我打烂!再把茶楼给我砸了!看以后谁还敢乱说!”
几个家丁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茶楼掌柜的慌忙跑出来求饶:“王大人息怒!小店本小利薄,经不起砸啊——”
“滚!”王仁一脚踹开掌柜,“本官今天就是要杀鸡儆猴!安阳郡主算什么东——”
话没说完,二楼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王大人好大的威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二楼。
沈惊欢站在栏杆前,折扇轻摇,月白色的长衫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仁,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仁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路人。”沈惊欢不紧不慢地说,“一个看不惯你欺负百姓的路人。”
“放肆!”王仁大怒,“你可知本官是谁?”
“知道。”沈惊欢点头,“王家老大,王仁。**妹是宫里的贵妃,你弟弟王义在户部当侍郎,你侄子王德是今年的新科进士。王家一门三贵,好大的排场。”
王仁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王家的底细如此清楚。
“知道本官的身份还敢多管闲事?”王仁冷笑,“来人,把他给我抓下来!”
几个家丁冲上二楼,气势汹汹地朝沈惊欢扑去。
沈惊欢一动不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青萝。”
“在、在!”青萝声音发颤。
“闭上眼睛,数十下。”
“……啊?”
“照做。”
青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开始数:“一、二、三……”
沈惊欢从袖中摸出一包粉末——系统新手礼包给的痒痒粉。
她前世虽然是文科教授,但大学时选修过格斗课,对付几个家丁绰绰有余。再加上系统给的“体质强化”,基础体力+20%,抗揍能力+30%,这几个人还真不够看。
第一个家丁冲上来,沈惊欢侧身一闪,顺势将一撮痒痒粉弹到他脸上。
“啊——!”家丁惨叫一声,疯狂地挠脸,“好痒!好痒!”
第二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也被痒痒粉糊了一脸。
“痒死我了!什么东西!”
第三个家丁学聪明了,捂着口鼻冲上来。沈惊欢折扇一合,精准地敲在他膝盖上,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将痒痒粉洒了他一脖子。
“啊啊啊——!”
不到十秒钟,四个家丁全部中招,在地上滚成一团,拼命挠痒,有的连衣服都撕破了,场面惨不忍睹。
茶楼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仁更是脸色铁青:“你、你用了什么妖术?!”
“妖术?”沈惊欢缓步走下楼梯,折扇在手心轻敲,“王大人,这可不是妖术,是正经的医理。马钱子、曼陀罗、川乌、草乌……研磨成粉,沾肤即痒,三日方消。要不要你也试试?”
王仁下意识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我是贵妃的兄长!你动我就是动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沈惊欢笑了,“王大人在公共场合欺压百姓、打砸店铺,就不怕丢皇家颜面?还是说……你觉得贵妃的面子,比皇帝的颜面还大?”
这话诛心了。
王仁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惊欢走到他面前,折扇点着他的胸口,“茶楼里少说还有几十个客人,全都可以作证。要不要咱们去京兆府走一趟?让府尹大人评评理——到底是说书先生编排公主有罪,还是贵妃兄长当众行凶有罪?”
王仁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句句占理,显然不是普通百姓。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你……你给我等着!”王仁扔下一句狠话,带着四个还在挠痒的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公子好样的!”
“痛快!早就看王家不顺眼了!”
“公子您是哪家的少爷?留下名号,小的给您立长生牌!”
沈惊欢抱拳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诸位继续喝茶,今儿的茶钱,我请了。”
“好——!”又是一阵欢呼。
说书先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沈惊欢深深一揖:“公子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沈惊欢想了想,折扇一展,露出扇面上四个大字——
“路见不平。”
说书先生愣住了,随即热泪盈眶:“好一个路见不平!老朽说书三十年,今儿才算见到真正的侠义之士!”
沈惊欢笑了笑,转身上楼。
青萝这才敢睁开眼,看到满地狼藉,吓得腿都软了:“郡……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沈惊欢重新坐回雅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青萝,记一下——王家老大王仁,性格冲动,好面子,可以利用。王家老二王义,户部侍郎,管钱粮,应该是个贪的。王家侄子王德,新科进士,心高气傲,最容易出纰漏。”
青萝目瞪口呆:“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来之前查的。”沈惊欢放下茶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些信息,大部分是系统商城里的“情报包”提供的,只花了100积分。
【叮——完成隐藏任务:当众打脸贵妃兄长!】
【任务评价:S级!宿主不仅打脸,还顺便收集了王家情报,一箭双雕!】
【奖励:积分+800!】
【额外奖励:因宿主在公共场合维护皇家颜面(虽然是打脸王家,但话术上站住了“维护皇家”的立场),皇帝好感度+5!】
【当前积分:1300。影响力:200/1000。】
沈惊欢看着积分面板,嘴角微微翘起。
1300积分了,距离兑换“隔音喇叭”(3000积分)还差1700。
“青萝,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府吗?”
“不回。”沈惊欢折扇一合,“去翰林院。”
“翰林院?”青萝瞪大眼睛,“去那儿做什么?”
“看我三哥。”沈惊欢站起身,“顺便……给王家加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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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坐落在皇宫东侧,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地方。
沈惊欢的三哥沈惊鸿,就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说是掌院学士,其实更像是个挂名的——他真正的职责,是在朝堂上给妹妹保驾护航。
原主的记忆里,三哥是个标准的文人,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但骨子里和父王一样,是个“妹控”。
沈惊欢到翰林院的时候,沈惊鸿正在给新科进士们上课。
她没让人通报,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讲台上的沈惊鸿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气质儒雅,一袭青衫,手持书卷,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今日讲《春秋》。”沈惊鸿的声音温润如玉,“何谓‘春秋笔法’?微言大义,一字褒贬。譬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忽然看到了最后一排的沈惊欢。
沈惊欢冲他眨了眨眼。
沈惊鸿嘴角微微抽搐,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讲课:
“譬如‘郑伯克段于鄢’——一个‘克’字,既写明了郑伯的胜利,又道尽了他对弟弟的冷酷。此所谓……”
他一边讲,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丫头怎么跑来了?又闯祸了?
沈惊欢安安静静地听了一刻钟,不得不承认——三哥讲课是真的好。深入浅出,引经据典,比她前世带研究生的时候讲得还精彩。
等到课间休息,沈惊鸿快步走到最后一排,压低声音:“欢儿,你怎么来了?”
“想三哥了。”沈惊欢笑盈盈地说。
沈惊鸿狐疑地看着她:“说实话。”
“……顺便搞点事。”
沈惊鸿扶额:“我就知道。”
他叹了口气,把沈惊欢拉到偏厅,关上门:“说吧,什么事?”
沈惊欢把刚才在醉仙楼的事说了一遍。
沈惊鸿听完,眉头紧皱:“你打了王家的人?王仁那人睚眦必报,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沈惊欢点头,“所以我来找三哥帮忙。”
“帮什么?”
“帮我把这件事闹大。”
沈惊鸿一愣:“闹大?”
“对。”沈惊欢眼睛亮晶晶的,“王仁在公共场合欺压百姓、打砸店铺,还威胁要‘杀鸡儆猴’——这可是实打实的违法。三哥你是翰林院掌院,文官之首,写个折子弹劾他,名正言顺。”
沈惊鸿沉吟片刻:“弹劾可以,但你确定要这么做?王家毕竟有贵妃撑腰,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有好处。”沈惊欢掰着手指算,“第一,王仁欺压百姓,我路见不平,传出去能涨一波名声。第二,弹劾王家,能试探贵妃的态度。第三——”
她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我听说王家侄子王德,今年的科举名次有问题。如果能把这件事也翻出来……”
沈惊鸿瞳孔微缩:“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沈惊欢摇头,“但可以查。王家贪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三哥你在翰林院,人脉广,帮我盯着点。”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的沈惊欢虽然骄纵,但做事全凭冲动,从不会这样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现在的她……像换了个人。
“欢儿。”沈惊鸿忽然开口,“你变了。”
沈惊欢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聪明了。”沈惊鸿笑了,“聪明得让我这个当哥的都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奏折,提笔蘸墨。
“弹劾折子我来写。你回去等着,三天之内,我要让王仁在朝堂上抬不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