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我的助理艾米,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捧着手机,眼眶湿润地冲到我面前。「李总,
您快看,太好哭了!这才是内娱该有的传承和美好!」
我从一份艺人税务风险评估报告中抬起头,瞥了一眼她的屏幕。视频里,14年前的瞿颖,
风华正茂,穿着简单的T恤,轻松地将还是个孩子的王俊凯拦腰抱起,
笑容明媚得像盛夏的太阳。而王俊凯,羞涩地在她怀里挣扎,像只误入藕花深处的小鹿。
镜头切换。14年后,在衣香鬓影的时尚晚宴后台,瞿颖穿着高定礼服,优雅依旧,
但眼角已有了时光的刻痕。王俊凯西装笔挺,身形挺拔,
在她做出那个经典的“抱”的动作时,他微笑着,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没有拥抱,
只是搀扶。一个动作,道尽了十四年的光阴流转。少年长成可堪依靠的臂膀,而女神,
也终于到了需要被后辈扶持的年纪。「反差萌,养成系,最好的姐弟……」艾米吸着鼻子,
嘴里念叨着热搜上的关键词,「这治好了我一整年的精神内耗。」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稿子写完了?」「啊?哦……」艾米如梦初醒,慌忙收起手机,「写完了,正在等您审核。
」「发我。」我吐出两个字,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满是数字和法律条文的报告上。
艾米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的冷风,
不知疲倦地从头顶吹下来,让我**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我伸手,
想去拿桌上的咖啡,指尖却在碰到杯壁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温热的液体,
洒了几滴在昂贵的报告纸上,迅速晕开一团褐色的污渍。我盯着那团污渍,
像盯着一个正在迅速扩大的黑洞。耳边,艾米那句“治好了我一整年的精神内耗”,
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我早已麻木的神经。治愈?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治愈。
所有看起来温情脉脉的“治愈”,不过是为那些从未经历过真正黑暗的人,
精心准备的糖衣炮弹。而我,恰恰是那个在炮弹中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人。我关掉报告,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视频。高清的画面,精致的配乐,恰到好处的慢镜头。
我看着14年前的瞿颖,那张明媚的脸,那双仿佛盛着星辰大海的眼睛。然后,
那张脸在我眼前,慢慢地,与另一张脸重合。那张,同样明媚,同样宠溺,
同样在我最好的年纪,给了我全世界最绚烂的幻觉,又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
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脸。苏颖。我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十四年。
原来,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十四年前,我也是一个像王俊凯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崇拜的少年。
而苏颖,就是我的神。她也会像瞿颖抱起王俊凯那样,在我熬了几个大夜,
终于拿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剧本大纲时,笑着揉我的头发,
半开玩笑地把我从椅子上“拎”起来,说:「我们家小才子又拯救我于水火了。说吧,
想要什么奖励?姐都满足你。」那时,我总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
能帮到苏姐,我就很高兴了。」她就会笑得更开心,眼角的余光扫过我,
带着一丝成年人对小孩子才有的、了然于心的戏谑。「傻小子。」是啊,傻小子。全世界,
再没有比那时的我,更傻的傻小子了。我以为那是知遇之恩,是忘年之交,
是超越了世俗利益的纯粹情感。我把她当成我生命里的光,我愿意为她燃烧自己,
照亮她前行的路。我从没想过,在她的世界里,我,以及我的才华,我的赤诚,我的全部,
都只不过是她重新爬回名利场巅峰的,一块垫脚石。一块,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
甚至还要再踩上一脚,以彰显她如今地位的,肮脏的垫脚石。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倒映出我此刻的脸。苍白,阴郁,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雾。
哪里还有半分十四年前那个“傻小子”的影子。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苏颖,苏大神,苏影后。你治愈了万千网友,
却是我长达十四年,无法愈合的,精神内耗的根源。不过,没关系了。现在,轮到我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K吗?帮我查一下,
苏颖‘从艺三十周年慈善晚宴’的总策划,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哟,李大总监,
您这是……终于打算对您的‘白月光’下手了?」
我看着窗外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不是我的白月光。
」「她是我的催命符。」「而现在,」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把这张符,
原封不动地,贴回到她的脑门上。」2.庆功宴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和汗水的味道。我,一个刚从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愣头青,
揣着一部自认为惊世骇俗的剧本,在京城各大影视公司之间流窜,
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白眼和“我们再研究研究”。
就在我即将被高昂的房租和廉价的泡面彻底击垮时,我遇到了苏颖。彼时的她,
正处在事业的最低谷。作为曾经最年轻的金像奖影后,她因为一场沸沸扬扬的离婚官司,
形象大跌,被资本抛弃,整整两年没有接到一个像样的角色。我们的相遇,
在一间嘈杂的地下酒吧。她喝得烂醉,倒在卡座里,
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霓虹灯球。我被朋友怂恿着,把我的剧本递了过去。
那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正确,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枯蝉》,」她接过剧本,
念出那两个字,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即使在醉意中依然锐利无比的眼睛看着我,
「夏天还没过完,蝉就死了。有点意思。」她成了我剧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
后来的故事,像所有热血的励志片一样。我们一起拉投资,建剧组,在最炎热的夏天,
在最偏远的乡下,拍完了那部名叫《枯蝉》的电影。我负责内容,
她负责搞定所有内容之外的事情。我看着她放下影后的身段,
陪着满脑肥肠的投资人一杯一杯地喝白酒,喝到去洗手间吐,回来时又补好口红,
笑得云淡风轻。我看着她在片场,为了一个镜头,在冰冷的泥水里泡上几个小时,
冻得嘴唇发紫,却对我说:「小李,没关系,再来一条,我觉得我刚才的情绪还不够绝望。」
那时,我真的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坚韧,最纯粹的艺术家。
我爱上了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我把我对电影所有的热情,对艺术所有的理解,
对一个女性所有的仰慕,全部倾注在了她和这部电影上。
我成了她的专属编剧、导演助理、生活制片,甚至是情绪垃圾桶。她会在半夜打电话给我,
只为了讨论一句台词的语气。她会在我因为压力太大而崩溃时,像个大姐姐一样,
拍着我的背,说:「别怕,有姐在。」我沉溺在这种被她“需要”和“依赖”的幻觉里,
不可自拔。《枯蝉》成了那年电影节最大的黑马。苏颖凭借这部电影,绝地翻盘,
不仅重新夺回了影后桂冠,更被媒体誉为“涅槃重生的不死鸟”,
事业攀上了比以往更高的巅峰。而我,作为这部电影的编剧和导演,也从一个无名小卒,
变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庆功宴那天,我特意穿上了我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苏颖一袭红色长裙,明艳不可方物。她挽着我的手臂,
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把我介绍给一个又一个圈内大佬。「王导,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枯蝉》的灵魂人物,我的小才子,李玉龙。」她叫我“小才子”。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用一种暧昧又了然的目光看着我们。我能感觉到,
所有人都默认了我是她的“裙下之臣”,是她一手捧起来的“小奶狗”。我不舒服,
但看着她顾盼生辉的笑脸,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能站在她身边,以什么身份,
又有什么关系呢?直到,晚宴的**。苏颖举着酒杯,站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她像一个发光的女王。「今天,我能站在这里,要感谢很多人。感谢投资方,
感谢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更要感谢……」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
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几乎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把我叫上台,我们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拥抱,
她会说我是她的伯乐,是她的灵魂伴侣。我甚至连上台后要说什么感言都想好了。然而,
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像一把冰刀,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幻想。「……更要感谢,
一直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为我摆平一切,给我创造了最安心创作环境的,我的未婚夫,
宏宇集团的董事长,张先生。」张先生?哪个张先生?我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身形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就笑着从台下走了上去,自然地搂住了苏颖的腰。
我认得他。他就是那个被苏颖陪着喝白酒的投资人之一。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起哄声。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苏颖靠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仿佛我只是空气。然后,一个记者,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大声提问:「苏影后,那请问,
《枯蝉》这部电影如此成功,是不是也离不开张董在幕后的运筹帷幄呢?」这个问题,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我紧张地看着苏颖,期望她能像往常一样,维护我,
维护这部我们共同创造的作品。我看到她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滴水不漏的微笑。「当然。
其实,《枯蝉》这个故事的灵感,最初就是张总跟我提的。他说,
他觉得我的经历很像一只在秋天死去的蝉,虽然短暂,但足够绚烂。」「我只是,
把他给我的灵感,和我自己的一些感悟,讲给了我们的小李导演听。没想到,他这么有才华,
真的把它变成了一个这么好的故事。」轰的一声。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她说……什么?
灵感是那个姓张的给的?她只是……把灵感“讲”给了我听?那我算什么?
一个只会执行的工具?一个没有思想的笔杆子?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我能感觉到,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同情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
我看到几个刚刚还对我笑脸相迎的制片人,已经悄悄地转过身去,和别人交谈起来。
我成了全场最大的一个笑话。一个被影后玩弄于股掌之间,用完了就被一脚踢开的,可怜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的。我只记得,在我踉跄着经过他们身边时,
苏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只是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娇滴滴的声音说:「亲爱的,你说,我们下一部电影,
拍个什么题材好呢?要不,我们再捧个新人导演?」而那个男人,则像逗弄宠物一样,
捏了捏她的脸。「好啊。不过,这次可得找个听话点的。别像有些年轻人,刚有点成绩,
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才子了。」他们的声音,像两把钝刀,
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地锯。那天晚上,我在大雨里走了一夜。雨水冲刷着我的脸,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从那以后,“李玉龙”就死了。死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活下来的,是一个叫“李总”的,行尸走肉。3.蛰伏庆功宴之后,
我的名字在圈子里彻底臭了。
甩掉的小狼狗”、“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江郎才尽的骗子”……各种不堪入目的标签,
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身上。我呕心沥血创作的《枯蝉》,成了苏颖爱情故事的点缀。而我,
则成了那个故事里,被一笔带过的,不自量力的丑角。没有公司再敢用我,
没有投资人再愿意见我。我曾经递交过的那些剧本,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上面还沾着咖啡渍和烟灰。我从一个炙手可-热的新锐,一夜之间,
变回了那个在地下室吃泡面的穷光蛋。甚至,比那时候更惨。那时候,我虽然穷,
但心里有火,眼里有光。而现在,我的火被一盆脏水浇灭,光也被她亲手掐断。我开始酗酒,
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
是苏颖和那个张总铺天盖地的新闻。他们订婚了,结婚了,一起出席各种高端场合,
成立了夫妻档的影视公司,投资了一部又一部的烂片。苏颖的人设,
从“涅槃重生的不死鸟”,变成了“为爱洗手作羹汤的幸福小女人”。
她再也没有拍出像《枯脱》那样深刻的作品,却依旧是媒体的宠儿,
是粉丝心中不可亵渎的“苏神”。而我,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腐烂的蛆,嫉妒地,
怨毒地,注视着她。我恨她。恨她的虚伪,恨她的冷酷,恨她把我的一切都夺走后,
还能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光。但光有恨,是没用的。在这个圈子里,恨,
是最廉价的情绪。直到有一天,我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连人带行李一起扔了出来。
我抱着我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马路边上,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一个油腻的男人,开着一辆宝马,在我面前停下。他是圈内一个臭名昭著的狗仔头子,姓王,
人称“王扒皮”。「小李导演,」他摇下车窗,朝我吐了个烟圈,「混得这么惨啊?」
我没理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这儿有个活儿,你干不干?」「什么活儿?」
我声音沙哑地问。「我手下有个艺人,最近被拍到跟一个女大学生在酒店过夜了。
照片在我死对头手里,明天就要爆出来。」他顿了顿,看着我,「你不是会写故事吗?
帮我写个故事,把这事儿给洗白了。价钱,好说。」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
突然笑了。洗白?我连自己的黑都洗不掉,还去给别人洗白?多么讽刺。「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王扒-皮的笑容更加灿烂,「我知道你恨苏颖。而那个要爆我料的死对头,
就是苏颖老公公司养的狗。」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已。」
王扒-皮朝我扔过来一张名片,「想通了,打给我。」宝马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尾气。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在马路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骄傲,
自尊,底线,良知……这些曾经被我奉为圭臬的东西,在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最终,我拿起了电话。我用了一个晚上,
给那个三线小明星编造了一个“回母校辅导贫困师妹论文”的感人故事。
我甚至利用我所学的导演知识,给他设计好了被记者采访时的微表情和动作,
让他看起来无比真诚,无比无辜。第二天,当“出轨门”爆出时,我写的故事,
也通过王扒皮的渠道,同步发布。舆论瞬间反转。网友们痛斥爆料的狗仔无良,
为了流量恶意揣测。而那个小明星,则因为“善良”“纯真”“不忘本”,
意外地圈了一波粉。我拿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笔“脏钱”。那笔钱,
足够我在京城租一个不错的两居室,并且吃上一年不用加蛋的泡面。王扒皮对我刮目相看。
「他妈的,你小子真是个人才!」他拍着我的肩膀,唾沫横飞,「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
以后,你就跟着**吧!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我没有跟着他干。我用那笔钱,
注册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一个,专门处理“公关危机”的工作室。我开始接活。
小到网红**,大到上市公司丑闻。我把那些曾经用来构思剧本的脑细胞,
全部用在了编造故事上。我变得冷酷,高效,不择手段。我善于抓住人性的弱点,
煽动群众的情绪,在黑白之间,游刃有余地舞蹈。我的名气,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
越来越大。有人叫我“舆论魔术师”,有人叫我“黑心律师”,更多的人,
在背后叫我“食人鲨”。我不在乎。我只要钱,和力量。钱,能让我活下去。而力量,
能让我在未来的某一天,拥有和苏颖正面对抗的资格。我蛰伏着,
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我的猎物,露出破绽。终于,有一天,
我等到了我的第一个“微爽”时刻。一个曾经在庆功宴上,当众嘲笑我“天真”的二流导演,
因为一部新电影票房惨败,欠下了巨额债务,被投资方追杀。他找到了我,
希望我能帮他制造点新闻,转移一下视线。我看着他那张谄媚又惶恐的脸,想起了那天晚上,
他看我时那轻蔑的眼神。我接下了他的活儿。然后,我把他当年为了抢一个角色,
把竞争对手的女演员灌醉后送到投资人床上的陈年旧事,连同录音和照片,一起打包,
匿名卖给了我最大的客户——一个娱乐门户网站。第二天,导演身败名裂。据说,
他连夜逃出了京城,至今下落不明。我坐在我的新办公室里,
那是一间位于国贸顶层的、拥有270度落地窗的房间。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喝着昂贵的蓝山咖啡,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只是一个开始。所有曾经伤害过我,
嘲笑过我,背叛过我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拉下地狱。而苏颖,
我的好“苏姐”。我给你留的位置,是在地狱的,第十八层。
4.献祭羔羊在我成为“李总”的第五年,我的工作室已经扩张到了上百人的规模,
在业内,我们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要钱给到位,死人我们都能让他站起来走两步,
再唱一首《走进新时代》。我过上了我曾经鄙视,如今却离不开的生活。
我住在京城最贵的豪宅里,开着**的跑车,衣柜里挂满了没有剪掉吊牌的高定西装。
我身边不再有真心朋友,只有互换资源的“伙伴”和随时准备上位的男男女女。
我的情感功能似乎完全退化了,对那些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和我当年看着苏颖的眼神,何其相似。充满了欲望、崇拜,
以及一种想要通过征服我来证明自己的野心。我厌恶这种眼神。我更厌恶的是,
我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苏颖的影子。冷漠,算计,高高在上。
我和她,终究还是活成了同一种人。这些年,我刻意回避着苏颖的一切消息。
我屏蔽了她的名字,拉黑了所有可能跟我提起她的“朋友”。我像一个鸵鸟,
把头埋在沙子里,以为这样,就能假装她不存在。直到一个叫“林舟”的男孩出现。
第一次见到林舟,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他作为苏颖公司力捧的新人,跟在她身边,
亦步亦趋。他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干净,气质清澈,
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看苏颖的眼神,和我当年,一模一样。那一刻,
我放在酒杯上的手,猛地攥紧。晚宴结束后,我让艾米去查林舟的资料。结果不出我所料。
林舟,音乐学院作曲系的高材生,才华横溢,但家境贫寒。一年前,
他在一个原创音乐大赛上被苏颖发掘,签入公司,成为她的“关门弟子”。苏颖亲自下场,
为他量身打造人设,拉拢顶级资源,甚至在他第一首单曲的MV里,亲自出镜,
上演了一出“女神甘为知音做配”的戏码。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唯一的区别是,当年,
苏颖抱的是电影的大腿,而现在,她盯上了音乐这块蛋糕。艾米把资料递给我,
小心翼翼地问:「李总,这个林舟……有什么问题吗?」我看着资料上,
林舟那张洋溢着青春和梦想的脸,冷笑了一声。「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
他太像当年的我了。」「而苏颖,」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也太像当年的她了。」
她这是,玩上瘾了?还是说,她已经自恋到,需要不断地复制我这样的“牺牲品”,
来证明她“造神”的能力?我把资料扔在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玉龙,
这不关你的事。你已经不是那个会为陌生人打抱不平的傻小子了。这是他们之间的游戏,
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努力地说服自己,但十四年前那个雨夜,苏颖和那个胖男人说的话,
却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响起。「这次可得找个听话点的……」林舟,
就是那个“听话点的”吗?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像一个变态的跟踪狂,
密切关注着苏颖和林舟的一举一动。我看到苏颖带着林舟,出入各种高端酒局,
把他介绍给那些能决定他命运的资本大佬。我看到林舟为了苏颖许诺的一个音乐节名额,
陪着笑,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直到被扶着走出包厢。我看到苏-颖在林舟生病时,
亲自下厨为他煲汤,然后让狗仔“不经意”地拍下照片,第二天,
“苏神体贴后辈”的热搜就挂了一整天。我看到的一切,都和我当年的经历,
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我甚至能猜到,苏颖在林舟耳边,会说些什么。「小舟,别怕,
有姐在。」「小舟,这些人都是俗人,但我们的艺术需要他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小舟,你是最棒的,你和那些只知道追名逐利的流量不一样,你是有灵魂的。」太恶心了。
我感觉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怎么可以,一边做着最肮脏的交易,一边说着最纯洁的话?
她怎么可以,把一个年轻人对艺术最宝贵的赤诚,当成她牟利的工具,
和满足她“圣母”幻想的道具?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林舟,
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死在十四年前雨夜里,不甘心的,我自己。我让艾米约林舟见面。
地点在我工作室的会客室。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也更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李总,您找我?」他有些局促地坐在我对面,
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我开门见山。「你和苏颖,是什么关系?」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苏姐……是我的老师,我的伯乐,
也是……我最尊敬的人。」又是“最尊敬的人”。我笑了。「那你知不知道,
你这位最尊敬的人,为了给你争取到下个月‘天籁音乐节’的压轴表演名额,
把你下三张专辑的全部版权,以一个低得可笑的价格,卖给了音乐节的赞助商——宏宇集团?
」林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不可能!苏姐跟我说,
那个名额是她靠自己的面子帮我争取来的!」「面子?」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舟,你今年几岁了?还相信‘面子’这种东西?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份资源,
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苏颖的面子,就是你的未来。」「你……你胡说!」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是想挑拨我和苏姐的关系吗?」
我看着他这副“忠犬护主”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当年的我,是不是也这么傻?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苏颖和宏宇集团签订的合同复印件。
你自己看吧。」林舟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他的目光,在纸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脸色也一点一点地,从煞白,变成了死灰。合同的最后一页,是苏颖龙飞凤舞的签名。
和十四年前,她签在我剧本扉页上的那个签名,一模一样。「为……为什么……」
林舟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带着破碎的哭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宏宇集团的董事长,是她的前夫,张宏宇。」我冷冷地说道,「几年前他们离婚了,
苏颖为了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净身出户。现在,她想东山再起,需要钱,需要资源。而你,
林舟,就是她和前夫谈判的,最好的筹码。」「她把你卖了。卖了一个好价钱。」
林-舟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合同飘落在地,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有一丝**,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庆功宴上,
被当众宣判死刑的,可怜的,李玉龙。「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我打破了沉默。「一,
继续当你的傻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她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然后像块抹布一样被扔掉。」
「二,」我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和我合作,把她欠你的,
欠我的,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林舟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
燃起了和我一样的,复仇的火焰。「我……要怎么做?」我笑了。「很简单。」
「你继续扮演那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傻小子’。」「而我,」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欲望的都市,「会为你,为我,也为所有被她当成‘枯蝉’的我们,
谱写一曲,最华丽的,镇魂歌。」5.惊雷和林舟达成同盟后,我正式向苏颖宣战。
我的第一步,是斩断她的左膀右臂。苏颖之所以能在圈内横行无忌,
靠的无非是两样东西:一是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德艺双馨”人设,
二是她背后那个由资本、媒体、水军构成的利益共同体。要摧毁她,
就必须先让她的人设出现裂痕,让她的利益共同体分崩离析。我把目标锁定在了王扒皮身上。
当年,是王扒皮把我领进了“公关”这个行当。这些年,我们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合作,
但私下里,利益往来不断。他给我提供情报,我帮他处理烂摊子,算是一种肮脏的共生关系。
我知道,王扒-皮手里,一定有苏颖的黑料。我约他在一家隐蔽的茶馆见面。
他还是那副油腻的样子,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顶也更秃了。「李总,稀客啊。」
他给我倒了杯茶,笑得像只老狐狸,「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王哥,
明人不说暗话。」我呷了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痛,「我要苏颖的料。
越黑越好,越猛越好。」王扒-皮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苏颖?李总,
您跟她不是……」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打断他,
「你开个价吧。」王扒皮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五百万?」我皱了皱眉。
他摇了摇头,笑得高深莫测。「李总,你把我王扒皮当什么人了?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我要你帮我,扳倒一个人。」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风行传媒’的老总,卓伟。」我心里一动。卓伟,圈内另一大狗仔巨头,
也是王扒-皮的死对头。据说,卓伟和苏颖的老公,也就是那个张总,私交甚好。
当年庆功宴上,那个让我颜面尽失的提问,就是卓伟手下的记者问的。「可以。」
我几乎没有犹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过,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料,值这个价?」
王扒皮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这里面,
是苏颖当年为了拿下一个国际品牌的代言,‘失手’把竞争对手推下楼梯,
导致对方终身残疾的监控视频。只不过,视频的关键部分,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我拿起U盘,掂了掂。「视频可以修复吗?」「找个高手,应该可以。」王扒-皮说,
「不过,修复视频,可比修复一段关系,要难得多哦,李总。」他在提醒我,也在试探我。
「这个,就不劳王哥费心了。」我收起U-盘,「卓伟那边,一个月之内,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离开茶馆,我立刻联系了我手下最厉害的技术员,
让他连夜修复视频。同时,我让艾米,去挖风行传媒的黑料。挖墙脚,查税务,
策反员工……这些年,我用来对付别人的手段,如今,全都用在了卓伟的身上。
卓伟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对他发难。他以为我是王扒皮派来的,一开始还想用钱收买我。
在发现我油盐不进之后,他开始慌了。他动用了他和张总的关系,想给我施压。张总的电话,
很快就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李总,年少有为啊。」电话那头,张总的声音,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我听卓伟说,你们之间有点小误会。给我个面子,这件事,
就这么算了,怎么样?」我听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突然笑了。「张董,您觉得,
您的面子,值多少钱?」张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李总,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这个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吗?」
我轻笑一声,「这个圈子,我也混了十几年了。我只知道,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张董,当年你在庆功宴上,可没给我留一线啊。」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我知道,
我已经彻底得罪了张总。但我不怕。因为,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技术员的消息。视频,
修复成功了。我打开修复好的视频,清晰地看到了苏颖那张美丽的脸,
在将竞争对手推下楼梯的那一刻,闪过的,冷酷和狰狞。
我把视频匿名发给了几个和风行传媒有竞争关系的媒体。第二天,一颗惊雷,在娱乐圈炸响。
#苏颖故意伤人#的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上了热搜第一。视频里,
苏颖的所作所为,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她“德艺双馨”的人设,第一次,
出现了巨大的裂痕。粉丝们疯了,路人们惊了,整个网络,
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狂欢和讨伐之中。苏颖的公司,第一时间发表了声明,
称视频是“恶意剪辑、AI换脸”,并表示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但这种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可笑至极。卓伟和他的风行传媒,
因为“包庇艺人、颠倒黑白”,也遭到了网友的口诛笔伐。我趁机放出了我收集到的,
关于风行传媒偷税漏税、敲诈勒索的证据。墙倒众人推。很快,税务部门介入调查,
风行传媒被勒令停业整顿,卓伟本人,也因为涉嫌多项罪名,被警方带走。
王扒皮给我打来电话,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李总,牛逼!你是我亲哥!」
我没有理会他的吹捧,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个被苏颖推下楼的女孩,现在在哪?」
王扒皮沉默了。「她……当年拿了苏颖一笔钱,就退圈了。听说,回了老家,开了个小卖部,
靠轮椅度日。」我挂了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个本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梦想,就这么被苏颖轻易地,碾碎了。而她,
却用沾满了别人鲜血的钱,为自己铺就了一条通往神坛的路。凭什么?我看着电脑屏幕上,
#苏颖滚出娱乐圈#的话题热度,越来越高。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这只是,
第一道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而林舟,我亲爱的“献祭羔G”,
就是我为苏颖准备的,最致命的,一道主菜。我给林舟发了条信息。「准备好了吗?
该你上场了。」6.背刺苏颖的“推人门”事件,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震得整个娱乐圈地动山摇。她的商业代言被连夜撤换,谈好的影视项目被紧急叫停,
就连她担任评委的那个音乐节,也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宣布与她解除合作关系。墙倒众人推,
鼓破万人捶。这就是娱乐圈最真实的法则。苏颖把自己关在家里,拒不见人。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愤怒的网友们用各种恶毒的咒骂攻陷。我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丝毫的**,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我知道,以苏颖的手段,这点打击,
还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她在等。等风头过去,等网友们找到新的攻击目标,
等她的公关团队,想出新的洗白方案。我不能给她这个机会。我必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给她最致命的一击。而这把刀,只能是林舟。我让林舟以“探望”的名义,去了苏颖的家。
他的手机,全程与我的电脑保持着视频通话。我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导演,
通过一方小小的屏幕,窥视着即将上演的这出大戏。苏颖的家,一片狼藉。昂贵的地毯上,
散落着红酒瓶和摔碎的玻璃渣。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凌乱,素面朝天,眼窝深陷,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苏神”的风采。看到林舟,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
崩溃地大哭起来。「小舟,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想我死!」「苏姐,
你别这样……」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这丝颤抖,
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不忍。「他们都是嫉妒我!那个视频,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
苏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相信你,苏姐。」
林舟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永远都相信你。」
我看着屏幕里,林舟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心里冷笑一声。好演技。看来,
我的“指导”,没有白费。苏颖在林舟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林舟,眼神里,
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小舟,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她抓住林舟的手,用力地,
像是要把自己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你的人设最干净,你说的话,网友们会信。」「你……你开个直播,告诉他们,
我平时对你有多好,我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爱护后辈的人。你再告诉他们,
那个视频里的女人,不是我。对,就说你那天也在场,你亲眼看到,
是那个女演员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我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想的,还是如何利用别人,来为自己脱罪。她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了。
林舟沉默了。「怎么?你不愿意?」苏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的眼神,
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林舟。「我……」林舟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林舟,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苏颖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没有我,
你现在还在地下室里啃馒头!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现在,我需要你,
你敢说一个‘不’字?」我看到,林舟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我心里一紧。这小子,
该不会临时变卦吧?就在我准备切断通话,执行B计划的时候,林舟,抬起了头。他的脸上,
还挂着泪,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苏姐,」他轻声说道,「我愿意帮你。」苏颖的脸上,
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但是,」林舟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要你,把我的三张专辑版权,从宏宇集团那里,拿回来。」苏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