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九月的风裹着悬铃木的细碎绒毛,钻进明德中学高一(3)班敞开的窗缝里,
带着夏末未散的燥热。苏碧落攥着皱巴巴的分班名单,
指尖捏得泛白——中考时数学发挥失常的她,原本以为会被分到普通班,
没想到居然挤上了年级重点班的末班车。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还留着最后一个空位,
旁边的男生背对着门口,蓝白校服的后背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桌上摊着一本卷边的《高等数学题解》,笔尖停在一道复杂的积分题上,
连周围几个男生凑过来搭话都没抬眼。苏碧落深吸一口气,抱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挪过去,
拉椅子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男生桌边的笔袋,三支黑色钢笔滚得满地都是。“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弯腰去捡,男生终于转过身。苏碧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男生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骨高挺,睫毛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淡得像浸了凉水的黑曜石,
连眼神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他接过苏碧落递来的钢笔,指尖修长指节分明,
只吐出两个字:“没关系。”说完便转回头继续盯着习题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
苏碧落咬着下唇坐下,偷偷瞟了眼桌角的名字牌——傅南墨。
这个名字她早在入学前就听学姐们聊过,连续三年稳居年级第一,
是整个明德中学的“高岭之花”,听说从不和女生说话,连老师提问都只答极简的字句,
几乎没人见过他笑。她下意识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尽量不碰到对方的课桌,
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第一节班会课由班主任李老师主讲,
李老师拿着厚厚的班级守则念得唾沫横飞,从考勤制度讲到晚自修纪律,
末了还强调“重点班的孩子要心无旁骛,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活动”。
苏碧落昨天刚从外婆家搬回市区,早上赶时间没来得及抄笔记,
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急得额头冒汗,只能偷偷侧头瞟向同桌的笔记本。
傅南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
露出页脚处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苏碧落愣了愣,赶紧把笔记本拉过来,
上面不仅完整抄录了李老师的班级守则,还在容易遗漏的条款旁画了细小的星号,
甚至在最后附了一张自己整理的重点班作息时间表。她抬头想道谢,
傅南墨却已经转回头看黑板,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浅红。苏碧落没好意思再打扰,
赶紧把笔记抄在自己的本子上,指尖划过他留下的字迹时,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下课铃一响,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上来问傅南墨数学题,他一一耐心解答,只是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多余的表情。苏碧落抱着抄好的笔记本走到他桌边,小声说:“谢谢你的笔记,
我明天复印了还给你。”傅南墨抬眼,这次镜片后的眼神多了一点细碎的温和:“不用,
你留着吧,我还有一本备用的。
”周围几个男生顿时投来惊讶的目光——毕竟傅南墨从来没主动帮过谁,
更别说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别人。下午的值日安排是苏碧落擦黑板、整理讲台,
傅南墨负责扫地和倒垃圾,两人被分到了同一组。苏碧落踮着脚擦黑板上方的粉笔印,
够了好几次都没碰到,正懊恼地晃着脚时,傅南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黑板擦,
抬手就把最上方的污渍擦得干干净净。他的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轮廓。“够不到的话叫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没有了平日的冷硬。两人一起打扫完教室,
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旁时,苏碧落的帆布书包突然滑下来,
一本封面印着银时的《银魂》漫画书掉在了傅南墨脚边。傅南墨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你也看《银魂》?
”苏碧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紧跑过去接过书:“对啊对啊!我超喜欢银时的吐槽,
还有新八的吐槽役!上次看到吉原炎上篇的时候,我都看哭了!
”她没想到高冷的傅南墨居然会看这种“不务正业”的漫画,
之前对他的刻板印象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傅南墨挠了挠头,
耳尖又红了几分:“我每周都追更新,有时候晚自习结束会在宿舍看两集,
不过动画组的原创情节总有点扯。”两人就站在垃圾桶旁边聊了起来,
从银魂的经典台词讲到漫画里的隐藏细节,苏碧落发现傅南墨居然能准确说出每一集的伏笔,
甚至还能吐槽一下作者的偷懒手法。她原本以为傅南墨只会埋头刷题,
没想到私下里也有这么鲜活的一面,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上课柔和了许多。
直到走廊里的广播响起放学铃,两人才回过神,一起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掉,
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碧落看着旁边走路姿势挺拔的傅南墨,
突然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近。回到家时,
她把傅南墨借她的笔记本夹在课本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第2章早自习的预备铃刚揉碎了晨雾,
苏碧落攥着皱成腌菜的数学月考卷,指尖把卷边捏出了三道白印。
昨天傅南墨还帮她补全了班会课的工整笔记,
今天她却在卷面上撞见了连成片的红叉——58分,离及格线整整差了两分。
前桌的女生回头借橡皮时,眼尾扫过她的卷子,捂着嘴偷乐的动静像根细针,
苏碧落赶紧把卷子塞进抽屉最深处,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上午的数学课她全程没敢抬头,
盯着黑板上的导数公式,满脑子都是错题本上的红叉,连老师点她回答问题都没听见,
还是傅南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桌沿,才小声报出了正确步骤。下课铃一响,
她抱着装满习题册的帆布书包直奔图书馆,连食堂的糖醋排骨都没敢多看一眼。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挤满了刷题的学生,她挤到最角落的老藤椅旁坐下,
摊开卷子盯着那道扣了12分的极值题,咬着笔杆挠得头发丝都乱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着,
她盯着f'(x)的符号,只觉得脑子像被揉成了团的草稿纸。这时候,
熟悉的身影在图书馆门口顿了顿——傅南墨穿着洗得平整的蓝白校服,
手里攥着本卷边的《高考数学压轴题集》,路过她的座位时,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红叉试卷上,
脚步没停就走到了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错题本:“这几道题,我讲?
”苏碧落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浸了星子,又赶紧低下头抠着桌沿:“麻烦你了傅南墨,
我完全没思路。”傅南墨摘下细框眼镜,用校服衣角擦了擦镜片,
拿起桌上的红笔圈出了定义域的括号:“你第一步就漏了这个,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是x≠0,
就像银时接任务前总要先确认委托人的身份证,基础前提不能跳。
”他的声音比在班里讲题时软了大半,连语速都放慢了,
每一步推导都拆解得像拆漫画里的伏笔,连她之前忽略的小细节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甚至在错题旁写了一句“下次别忘”。苏碧落听得恍然大悟,
赶紧把正确步骤抄在错题本的空白处,连笔都握得比平时稳了。讲完所有错题时,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亮,傅南墨收拾好习题册,
耳尖悄悄泛起浅红:“下午放学要是还有不懂的,来教室找我,我留到六点。
”说完就转身走出图书馆,校服衣角扫过门框,带起了一点细碎的灰尘。
苏碧落看着他的背影,把错题本合上时,才发现扉页上贴着个小小的银时贴纸,
和她书包上挂的钥匙扣一模一样——原来他真的把那本漫画记在了心里,
刚才讲题时的比喻也不是随便凑的。午休时苏碧落没回宿舍,
抱着刚补完的错题本绕到操场的梧桐树下散步,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耳尖,
她刚走到那棵最粗的梧桐旁,就看见傅南墨蹲在树底下,手里攥着两个食堂的肉包,
正掰碎了喂一只三花猫和一只橘猫。那只三花猫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
傅南墨的眼神软得像化了的奶糖,平时冷硬的下颌线都舒展了,轻声对着猫说:“慢吃,
蛋黄别抢年糕的。”苏碧落躲在冬青丛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飞了这一幕。
她看着傅南墨把最后一点包子屑喂给橘猫,又掏出纸巾擦了擦沾了猫毛的指尖,
还伸手揉了揉三花猫的脑袋。这时候傅南墨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向冬青丛的方向,
苏碧落来不及躲,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攥着书包带小声说:“傅南墨,你也在这儿啊?
”傅南墨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草屑,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嗯,
这两只猫每天都在这儿等我,年糕和蛋黄。”他指了指那只三花猫,又指了指橘猫,
“上周我给它们取的名字。”苏碧落看着那两只圆滚滚的猫,
忍不住笑出了声:“它们的名字和样子超配,蛋黄果然胖得像个小汤圆。
”两人就站在梧桐树下聊了几句,从外婆家的橘猫肥仔聊到学校食堂的肉包馅,
傅南墨听得格外认真,还点头附和“橘猫确实容易长胖”。上课铃响时,两人并肩走**室,
苏碧落偷偷瞟了眼他的校服袖口,沾了一点浅灰色的猫毛,想提醒他又不好意思,
只能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回到教室后,苏碧落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抬头偷瞄傅南墨。
他正趴在桌上刷压轴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连睫毛投下的浅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刚从口袋里摸出的橘子味奶糖,悄悄放在了傅南墨的桌角,然后赶紧转回座位假装看书,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傅南墨刷题刷到一半,瞥见桌角的奶糖,抬头看向苏碧落的方向,
苏碧落赶紧把脸埋进课本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直到傅南墨拿起奶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她才偷偷抬眼,看见他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瓣。
第3章九月末的风已经裹上了桂花的甜香,班长举着彩印的研学通知在教室里蹦跶,
喊着“本周六城郊溪滩营地两日研学”时,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苏碧落攥着刚发的数学周测卷,卷面上的红叉比上周少了五道,
正偷偷瞟向旁边的傅南墨——他正用红笔在通知上圈出“自然地理水质采样”的项目,
细框眼镜滑到鼻尖,连耳尖都没抬一下。“傅南墨,咱们组的采样任务刚好缺个搭手的,
我上周刚学了pH值测定,到时候帮你递烧杯?”苏碧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傅南墨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漾开细碎的笑意:“正好,
我负责记录数据,你帮我校准仪器。”周六清晨七点,大巴车停在教学楼楼下,
苏碧落背着塞满换洗衣物、素描本和卷边《银魂》的帆布包,刚要挤向靠窗的空位,
就被傅南墨伸手拦住。他接过她的包塞进行李架,
又把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泡了蜂蜜柠檬水,晕车就喝一口,我坐你旁边。
”说着就拎着自己的登山包坐到她身边,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她。大巴开了两个小时,
沿途的稻田被秋风染成金棕,苏碧落看着窗外掠过的白墙黛瓦,渐渐放松下来,
直到车停在溪滩营地的停车场。一下车,清冽的溪水混着野菊香扑面而来,
苏碧落跟着队伍走到浅滩,踩着圆润的鹅卵石往深处走,
想捡几块带青苔的石头回去当错题本镇纸——上周她的错题本被风吹得卷了边,
一直想找个合适的重物压着。她弯腰捡起一块灰褐带纹的鹅卵石,刚直起身,
脚下的鹅卵石突然松动,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摔进齐脚踝的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校服裤腿,帆布鞋灌了水,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抬头就看见傅南墨正和几个男生在不远处拍溪滩的日落远景,看见她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