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一股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味道太冲了,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皱着眉,视线在空荡荡的病床上扫过,心里那点烦躁愈发压不住。人呢?
说好了今天陪她做产检,结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最后还是她从助理口中问出他居然住进了医院。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转身走向紧闭的盥洗室。“顾忱,你在里面吗?”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哗哗的水声,
像是永不停歇的瀑布。这水声让她莫名心慌。她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顾忱!你开门!
”她加重了语气,开始拍门。水声戛然而止。几秒钟的死寂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缝里,顾忱高大的身影露出一角,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
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膛。
林晚的目光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那不是正常的肤色。从脖颈到锁骨,
再到手臂,大片大片的皮肤泛着诡异的、刺眼的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皮,
渗着细密的血珠,像是被最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
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碰他,“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顾忱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狼狈。
他躲开了她的手,眼神也躲开了她。“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疏离和……厌恶。林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地疼。厌恶?他竟然在厌恶她?“顾忱,你看着我。”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伤……”“我没事。”他打断她,依旧低着头,
视线落在自己通红的手背上,“我只是……想洗干净一点。”洗干净?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
在林晚脑中炸开。她瞬间想起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她从外面捡回一只流浪的奶牛猫,
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还带着一股味道。她一边给猫洗澡,
一边跟闺蜜打电话吐槽:“脏死了,身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鬼东西,我都快被熏吐了。
”当时,顾忱正好从书房出来,听到了后半句。他当时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但什么也没说。她也没在意,只当他是寻常路过。
难道……一个荒谬到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浮了上来。难道他以为,她说“脏死了”,
是在说他?怎么可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晚就想掐死自己。顾忱是谁?商场上杀伐果断,
人人敬畏的顾总,怎么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这太疯狂了。
可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他此刻躲闪抗拒的态度,又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她的脸上。“顾忱,”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不是……听到了昨天我说的话?
”顾忱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终于抬起头,那双一向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林晚的心,
一瞬间沉到了谷底。真的是因为这个。她那句嫌弃小猫的话,被他按在了自己身上。然后,
他就把自己洗成了这样。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你疯了吗?!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夹杂着心疼涌上心头,林晚的声音都变了调,“我那是说猫!
我在给猫洗澡!你听不出来吗?”顾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苦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绝望。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她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尤其是顾忱的惨状时,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心疼。“阿忱!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她快步走进来,
将保温桶放在一边,然后转向林晚,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责备。“林晚,
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忱呢?就算你心里不满意,也不能用‘脏’这个字来侮辱他啊!
”赵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现场最敏感的神经上。
林晚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赵倩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痛心疾首:“昨天你跟朋友打电话,我都听到了。
你说你嫌阿忱脏,快被他熏吐了。阿忱的过去……你是知道的,你怎么能拿这个来**他?
”她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颗火星。顾忱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
瞬间血色尽失。他紧紧攥着浴袍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第2章林晚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赵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谜团。是她。
是她把自己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顾忱。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带上了寒气。“赵倩,你再说一遍?
”赵倩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说的是事实!阿忱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你还想狡辩吗?”她转向顾忱,
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又担忧,“阿忱,你别听她说了,我给你炖了汤,你先喝点暖暖身子。
”说着,她就要去扶顾忱。顾忱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晚,像是在等待她的审判。那眼神里的痛苦和破碎,
让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她知道,
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在顾忱已经形成的认知里,赵倩的话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而她的愤怒,看起来更像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这个局,赵倩做得天衣无缝。
林晚的视线从顾忱绝望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赵倩那张伪善的脸上。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怒火被压进心底,沉淀成一片冰冷的湖。“赵倩,”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你听到了我和朋友打电话。那你说说,我电话里还说了什么?”赵倩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林晚会这么问。她眼珠转了转,开始编造:“你……你还说,说你后悔了,
不该跟他在一起,说他配不上你……”“是吗?”林晚打断她,一步步向她逼近,
“我说的原话,是‘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把它捡回来了’。”她盯着赵倩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问:“请问,‘它’,指的是谁?”赵倩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林晚会记得这么清楚,甚至把原话复述出来。“我……我当时离得远,
可能听错了……”她开始语无伦次地找补,“但你嫌脏那句话,我绝对没听错!”“对,
我确实说了‘脏死了’。”林晚坦然承认,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还说,
它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是绿色的,是只异瞳猫。你既然听得那么清楚,这个细节,
你应该也听到了吧?”一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赵倩的脸,
“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怎么可能知道猫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她只是在门外偷听到了一句“脏死了”,就迫不及不及待地跑去顾忱面前煽风点火。
顾忱僵硬的身体,也在此刻有了细微的动静。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从林晚的脸上,
转移到了赵倩的脸上。那目光中,不再是全然的痛苦,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怀疑。
赵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慌了。“我……我哪记得那么多细节!
”她强行辩解,“我只听到了重点!林晚,你别想转移话题!”“我没有转移话题。
”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只是在好奇,
你为什么会对我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猫,有这么大的恶意?”“恶意到,不惜歪曲我的话,
来挑拨我和顾忱的关系。”“赵倩,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最后一句质问,掷地有声。
赵倩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护士和病人,对着赵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这女的心也太毒了,看人家小两口吵架,
她在旁边煽风点火。”“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
扎在赵倩的身上。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然后捂着脸,狼狈地跑出了病房。一场闹剧,终于收场。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林晚和顾忱两个人。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混杂着一丝尴尬和无措。林晚看着顾忱,心里五味杂陈。气他,也心疼他。
气他为什么不来问自己,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别人的挑拨。更心疼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才会因为一个“脏”字,就敏感到这种地步,不惜伤害自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还是顾忱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所以……你说的,真的是一只猫?”第3章“不然呢?
”林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消散,“难道是说你吗?顾大总裁?
”话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他现在这副样子,她怎么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果然,
顾忱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瞬间击溃了林晚所有的防线。她心里那点残存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很烫,
皮肤下的血肉仿佛都在燃烧,那些被搓破的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疼不疼?”她的声音哽咽了。顾忱摇了摇头,却不敢看她。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林晚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
轻轻涂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接触到滚烫的皮肤,
顾忱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他想缩回手,却被林晚紧紧按住。“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顾忱便真的不动了,任由她为自己上药,
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林晚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从手背到手臂,
再到脖颈和锁骨……越是处理,她的心就越是往下沉。他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皮肤搓成这样?“顾忱,”她一边上药,一边轻声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说你?”顾忱的身体又是一僵。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
她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因为……我本来就很脏。”林晚涂药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痛苦和自卑的眸子里。那不是她熟悉的顾忱。她认识的顾忱,
永远是自信的,骄傲的,仿佛天塌下来都能一肩扛起。可此刻,他眼中的光芒,
却像是被乌云遮蔽的星辰,黯淡无光。“胡说什么?”林晚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
“谁说你脏了?”“他们都这么说。”顾忱的视线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从小就这么说。”林晚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赵倩那句“阿忱的过去……你是知道的”再次回响在耳边。关于顾忱的过去,
她其实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不是顾家的亲生儿子,是后来被领养的。至于被领养之前,
他经历过什么,他从未提过,她也默契地没有问。她以为,那些都过去了。可现在看来,
那些过往,从来没有真正过去。它们只是被他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变成了一根敏感到一碰就痛的刺。而赵倩,就是那个知道刺在哪里,并且狠狠按下去的人。
“顾忱,”林晚放下棉签,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听着,那些人都是**。
你在我心里,是全世界最干净,最好的人。”她的眼神无比认真,
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顾忱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更重了,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里面凝聚。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又一次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凌厉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女人看到病房里的景象,眉头立刻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顾忱狼狈的模样上,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像利剑一样射向林晚,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厌恶。“又是你!”女人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林晚,
你就这么喜欢看阿忱为你受伤,为你发疯吗?”林晚认得她,顾忱的姐姐,顾岚。
一个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女人。“顾姐,我想你误会了。”林晚站起身,
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视线。“误会?”顾岚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误会?如果不是因为你,阿忱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走到顾忱身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强势的命令:“阿忱,跟姐姐回家。
这个女人,你不能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了。”顾忱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晚的手。“姐,
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顾岚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还护着她?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吗?忘了那些人是怎么骂你的吗?这个女人,
她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顾岚的话,像一把刀,再次揭开了顾忱血淋淋的伤疤。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抓住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反手握紧他,
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力量。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盛气凌人的顾岚。“顾姐,我想,
有没有区别,顾忱自己最清楚。”顾岚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她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敢当面顶撞她。“好,好得很。”顾岚气极反笑,
她从随身的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林晚面前的桌子上。“既然你这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自己好好看看吧!”“看看你爱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4.章文件袋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林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顾岚的话刻薄又恶毒,像淬了毒的针,不仅扎向顾忱,也扎向了她。顾忱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想去抢那份文件,却被顾岚带来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姐!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顾岚却看也不看他,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文件,
对林晚冷冷地说:“打开看看。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他‘干净’,那就算我输。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她知道,这是顾岚的激将法。她想用这种方式,
逼自己退缩,逼自己离开顾忱。可她偏不。她倒要看看,这份文件里,
到底藏着什么能让顾岚如此笃定的秘密。林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牛皮纸袋的边缘,
那粗糙的质感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她能感觉到顾忱紧张的视线,
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背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决然地撕开了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散落在桌面上。林晚的目光,首先被照片吸引了。
照片上,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穿着不合身的、脏兮兮的衣服,
脸上和手上都沾着泥污,正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巷子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发了霉的馒头,
警惕地看着镜头。他的眼神,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充满了惊恐、不安,
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戾。尽管面容稚嫩,轮廓模糊,但林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顾忱。是童年时的顾忱。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拿起那些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上面的文字,冰冷而客观,
却记录了一段触目惊心的过往。顾忱,原名不详,是个弃婴。
他被扔在城市里最肮脏混乱的垃圾场,靠翻找垃圾堆里的剩饭剩菜活下来。他没有名字,
周围的人都叫他“小乞丐”、“脏东西”。他被其他流浪儿欺负,被成年人殴打,
被狗追着咬……资料里有一段目击者的描述,说曾经看到小小的他,
为了半个被人丢掉的包子,跟一条野狗打得头破血流。他赢了,抢到了那个包子,
却也因此被周围的人更加嫌恶地驱赶,他们朝他扔石头,骂他是“跟狗抢食的野种”。
“脏”,这个字,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童年里。林晚的指尖开始发抖,
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捏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忱会对这个字如此敏感。那不是敏感,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创伤,是每一次呼吸都会被牵扯的疼痛。她也终于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