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还没等昊天把眼屎揉干净,就被云伯的一声呼唤拽到了村后的老槐树下。这老槐树可是云村的“老寿星”,三人合抱都搂不住腰,树冠大得能盖住半条街,打云村建村起就杵在这儿,堪称村里的“镇宅之宝”。树下那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比王婶烙的饼还光滑,平日里云伯总蹲在这儿抽旱烟,昊天小时候也总爬上去打盹,堪称他的“专属睡床”。
可今天,云伯却没按常理出牌——他没坐石板,反倒笔直地站在树前,背脊挺得像根刚削直的竹竿,跟平时那个佝偻着背、笑起来眼角皱成菊花的慈祥老头,简直是两个人。昊天走近时都看懵了,恍惚觉得云伯凭空长高了一截,活像一把藏在刀鞘里几十年的老刀,终于露出了锋利的刃。
“来了?”云伯没回头,声音平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云伯。”昊天乖乖站在他身后,不知咋的,心里莫名发紧,跟小时候偷摘李大爷家的枣被抓包似的。
“你昨晚瞅见的那玩意儿,叫血月魔侍。”云伯转过身,目光落在昊天脸上,那双平时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是血月魔宗用活人炼的傀儡,没痛觉、不知累,跟条听话的狗似的,只听主人号令。”
昊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昨晚可是亲眼见那东西的凶样,想想就后背发凉。
“它主人,至少是凝气境巅峰的武者。”云伯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而你,连武道的门槛都还没摸着,纯属瞎比划。”
昊天没反驳,他心里门儿清——自己那点本事,都是上山打猎练出的本能,跟真正的武道比,差了十万八千里,顶多算个“野路子高手”。
“从今天起,我教你修炼。”云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了过去,“这是《玄元心经》,云天大陆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别看它不起眼,却是最扎实的底子。记住,根基不稳,再高的楼也得塌,跟你上山搭的棚子一个理儿。”
昊天双手接过,翻开一看,上面的小楷工工整整,写的都是如何感知天地灵气、引导灵气入体、在丹田凝聚气旋。他之前自己瞎琢磨的那些法子,跟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之前那套野路子,错得没边儿。”云伯毫不客气地戳破他,“万幸你根骨还行,没把自己练废。从今天起,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全忘了,按我教的来,别跟个愣头青似的瞎使劲。”
昊天重重点头,把小册子揣进怀里,跟揣了个宝贝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昊天过得跟个陀螺似的——白天照常上山打猎、砍柴,但云伯严令他只能在村子周边晃悠,太阳落山前必须回家,不准往深山里钻。每天清晨天不亮,还有深夜村里人都睡熟了,他就跟着云伯在老槐树下修炼。
可修炼这事儿,远比他想象中枯燥,比蹲在山上守一天猎物还难熬。感知天地灵气,就像在黑灯瞎火里摸一根细针,摸来摸去都是空的。头三天,他盘腿坐在青石板上,从子时坐到卯时,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腰酸得能直不起来,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恨不得把丹田掏出来看看是不是堵了。
“心不静,气不凝。”云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你当修炼是劈柴呢?光使蛮力有啥用?脑子放空,别瞎琢磨,跟你打猎时盯猎物似的,沉下心来。”
昊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把脑子里的杂念赶出去——不想猎物,不想王婶做的饼,只想天地间的那股“气”。
又熬了三天,他终于有了感觉——天地间好像飘着无数无形的小绒毛,如雾如烟,只要他集中精神,那些小绒毛就会轻轻颤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感觉到了!”昊天猛地睁开眼,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感觉到了就继续,别嘚瑟。”云伯面无表情,语气跟泼冷水似的,“这才刚入门,连门槛都没踩实呢。”
引导灵气入体,比感知难上十倍。那些灵气滑得跟刚抓的泥鳅似的,好不容易抓住一缕,还没等引入体内,“嗖”一下就没了。昊天一遍又一遍地试,一遍又一遍地失败,脸上的兴奋劲儿渐渐没了,只剩下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打猎时再凶的野兽他都能搞定,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他?
第七天深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把一缕灵气成功引入了丹田。那一瞬间,小腹深处像是被点燃了一团小火苗,暖乎乎、软乎乎的,虽小却有劲儿,在他体内慢慢流转,每经过一处经脉,都跟干涸的河床迎来春雨似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成了。”云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快得跟错觉似的,但还是被昊天捕捉到了。那一刻,昊天忽然觉得,云伯的目光里除了欣慰,还有点别的——像是看着自家种的种子终于破土,既高兴,又透着点心疼。他后来才明白,那心疼里,藏着对他未来的担忧——这颗刚破土的种子,将来要面对的风雨,远比他想象的更狠。
修炼步入正轨后,云伯开始教他武技。“武道分九境:感气、凝气、真武、天武、元武、玄武、地武,往上还有传说中的圣武、神武境。”云伯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单的图,“你现在刚摸到感气的边儿,离凝气还远着呢,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那血月魔宗的人,是什么境界?”昊天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毕竟那东西可是差点把他吓破胆。
“血月魔宗宗主,据说已经是真武境巅峰,狠得很。”云伯淡淡道,“上次那只魔侍的主人,至少也是凝气境中期,比你强十倍不止。”
昊天沉默了。他连凝气境都没到,敌人却已经站在了真武境的高度,这差距,就跟村口的小水洼和村后的大山似的,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怕了?”云伯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不怕。”昊天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股韧劲,“一步一步来,总有追上的那天。”
云伯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欣慰:“好小子,有我当年的劲儿。那我就教你第一步,先学‘暗劲’。”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抬起右掌,轻飘飘地拍了上去,动作跟拂去桌上的灰尘似的,看着没半点力道。可就在掌面碰到树干的瞬间,昊天听见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脚下的地面震来的。整棵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跟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昊天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云伯收回手掌,树干上连个掌印都没有,可他脚下的青石板,却裂了好几道细缝,跟被无形的力量震碎的似的。
“这就是暗劲。”云伯拍了拍手,“力量不是靠蛮力砸出去的,是靠体内的灵气催动,穿透表面,直击内里。你打猎射箭,顶多伤个皮肉;要是用上暗劲,隔着皮毛都能震碎内脏,比你射的箭狠多了。”
昊天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连忙点头:“想学!我太想学了!”
“急什么?”云伯背着手往回走,泼了他一盆冷水,“先把基础打牢再说。灵气在体内运行一百零八个周天,经络全打通之前,学暗劲就是找死,纯属拿自己的经脉开玩笑。”
昊天也不气馁,每天雷打不动地修炼——清晨练体魄,扎马步、打沙袋、负重跑山,练得浑身是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深夜练灵气,盘坐调息,引导灵气在经络里慢慢运行,不敢有半点马虎。
王婶不知道他在练啥,只当他是长大了想强身健体,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红薯稀饭里多了几粒红枣,烙饼里夹了野菜和鸡蛋,连腌菜都舍得多放半勺盐。“多吃点,长壮实些,才能有力气干活。”王婶总把最大的饼塞给他,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完,眼里的疼惜跟看亲儿子似的。
昊天嘴上没说,心里却跟揣了块暖石头似的,暗暗发狠——一定要变强,强到能保护王婶,保护村里的每一个人,再也不让他们受半点伤害。
修炼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半个月过去了。这天傍晚,昊天扛着柴捆从山上回来,刚到村口,就看见小花蹲在大槐树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包子似的。
“小花,怎么了?”昊天放下柴捆,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花抬起头,小脸上挂着泪珠,抽抽噎噎地说:“我家……我家的羊少了一只……娘说,是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那是我从小养大的小羊,可乖了……”
昊天心里一沉。这已经是这个月村里丢的第三头牲畜了——之前李大爷家丢了一只鸡,村东头赵家丢了一头猪,大家都以为是山里的野狼干的,可昊天心里清楚,这绝不是野狼,是血月魔侍搞的鬼。
“别哭了,哥帮你找。”昊天擦了擦小花的眼泪,起身就去找云伯。
云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才缓缓开口:“它们在试探。”
“试探什么?”昊天追问。
“试探村里的防备。”云伯的语气很沉,“血月魔侍不是普通妖兽,它们有灵智,先丢牲畜,试探我们的反应,接下来,就该丢人了。”
昊天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丢人?他不敢想,要是村里的人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云伯,要不我晚上在村口守着,一旦有动静,我就喊你!”昊天急着说道。
“你守得住一个方向,守得住四个方向吗?”云伯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严厉,“你现在连凝气境都不到,真要是正面碰上魔侍,一个照面就被秒了,纯属送人头。”
昊天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心里又急又恨——恨自己太弱,恨自己连守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
“我会尽快突破,一定尽快。”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来不及了。”云伯站起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木箱是老楠木做的,上面的铜锁都生了绿锈,看着有些年头了。云伯没找钥匙,单手握住锁头,暗劲一吐,“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断。
昊天瞳孔一缩——这一手暗劲,他现在连边都摸不到,心里更坚定了修炼的决心。
云伯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软甲、几瓶丹药,还有一卷兽皮。他拿起那卷兽皮,递给昊天。
“这是……”昊天接过兽皮,心里满是疑惑。
“打开看看。”云伯说道。
昊天展开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不是用墨写的,是用尖锐的东西直接刻在皮面上的,字迹凌厉,力透皮背,看得出来,刻字的人当时心情很激动,甚至带着点急切。兽皮的标题,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字:《血月秘录》。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血月魔宗弟子身上得到的。”云伯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又痛苦的往事,“那人是来追杀我的,我杀了他,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卷东西。”
昊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云伯年轻时,竟然还跟血月魔宗打过交道?
“没错,我年轻时也在外面闯过,年少轻狂,得罪了血月魔宗的人,被他们追杀了三年。”云伯的目光越过昊天,看向远处的山峦,眼神里满是沧桑,“那三年,我死了七个兄弟,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躲进这大山里,改名换姓,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以为躲进山里就安全了,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十八年前,你被放在村口那晚,我看见了血月,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不掉的。”
“云伯,我到底是谁?”昊天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的身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血月魔宗要找我?”
云伯沉默了很久,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照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格外沧桑。
“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云伯最终开口,语气很沉重,“但我知道,血月魔宗费了这么大的劲找你,甚至不惜派魔侍来探查,说明你对他们的计划至关重要,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从箱子里拿出那柄黑色短刀,递给昊天。刀不长,约莫两尺,刀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得跟块普通铁片似的。可昊天接过刀的瞬间,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刀柄上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不是温度上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人浑身一震。
“这刀叫‘夜隐’,不是凡铁。”云伯介绍道,“是玄铁掺了星辰砂打造的,削铁如泥,还能承载灵气,是件好兵器。当年从那个魔宗弟子身上搜来后,我就一直藏着,现在,该传给你了。”
昊天握着夜隐刀,试着将体内那微弱的灵气注入刀身。刀面上立刻浮现出几缕暗色的纹路,像是沉睡的脉络被唤醒了,一闪即逝,格外神奇。
“从今天起,你除了修炼灵气,还要练刀。”云伯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必须突破到凝气境。一个月后要是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昊天心里清清楚楚——一个月后,要是他还没有自保之力,等危险真正来临时,他什么都守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那一晚,昊天没有睡觉。他盘坐在老槐树下,把《玄元心经》的心法口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在经络中运行。丹田中那团微弱的火苗,在他的全力引导下,慢慢壮大,从最初的一缕,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气旋。
气旋每旋转一圈,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淬炼了一分——骨骼微微作响,肌肉被无形的力量重组,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更加有力,浑身都透着一股劲。
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了眼——不是修炼结束了,是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村东的方向,就是上次他看见血月魔侍的那片林子。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冰冷的目光,让他浑身发冷。不是一只,是两只。两双血红的眼睛,在林子边缘的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诡异又吓人。
昊天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喊叫——他知道,现在喊叫没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多的危险。他缓缓握紧了身边的夜隐刀,丹田中的气旋疯狂旋转,将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四肢百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两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了他很久,久到昊天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两双眼睛同时熄灭,林子重新陷入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昊天在原地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站起身。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双腿也有些发麻,但握着夜隐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坚定得可怕。
他看向东边的天空,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
“一个月。”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有力,“我一定会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