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三岁时走丢过一次。找了三天三夜,在郊区废弃工厂找到的。从那以后,
他就不爱说话了,总喜欢一个人躲在衣柜里。我以为是受了惊吓,带他看了无数心理医生。
直到那天晚上,我听见衣柜里传来两个孩子的说话声。我猛地拉开门,我看到一个陌生男孩,
穿着我儿子的睡衣。他冲我伸出手:"妈妈,抱抱。"我猛地关上柜门,
因为我亲手埋葬的儿子,已经死了三个月。01何安喜欢衣柜。
这个习惯是从他三岁那年开始的。那一次,他走丢了。我跟丈夫何骏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警察最后在郊区一座废弃的水泥厂里找到了他。他一个人缩在角落,身上很干净,
不像被虐待过。可他从此就不爱说话了。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他的玩具熊,一个人躲进主卧室那个巨大的衣柜里。
我带他看了无数个心理医生。所有人都说,孩子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患上了应激障碍。
需要时间和爱来慢慢治愈。我相信了。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他。
可他还是喜欢那个衣柜,仿佛那里才是他的世界。今晚,何骏又出差了。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有我和何安了。我像以前给他讲完睡前故事,看着他睡着,
才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夜色渐浓。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无声的电视。
总觉得着这栋房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心里感觉不踏实。我起身,推开主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惨白的光。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衣柜。柜门紧闭着。我松了口气。想着,今晚他睡在自己的房间,
没有过来。我正准备转身离开。耳朵里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是从衣柜里传来的。
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何安在里面。他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朵贴在冰冷的柜门上。里面有说话声。是两个孩子的童音,
在窃窃私语。一个声音是何安的。另一个……是谁?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疯狂地跳动,
几乎要撞碎我的胸骨。恐惧攥住了我的喉咙。但我更害怕何安出事。我猛地伸出手,
一把拉开了衣柜门。衣柜里很暗,弥漫着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角落。他身上穿着何安最喜欢的那套蓝色恐龙睡衣。
怀里抱着何安从不离身的玩具熊。他慢慢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一半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一个我不认识的小男孩。衣柜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我,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然后,他冲我伸出了小小的、苍白的手。
用一种无比熟稔的、带着依赖的语气,轻轻地喊我。“妈妈。”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睡衣,看着那个玩具熊。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甩上了柜门。“砰”的一声巨响。我背靠着柜门,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一个清晰的认知在我脑海里闪现。
0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卧室的。我冲进客厅,打开了所有的灯。
刺眼的光芒让我有了一点点安全感。可那个男孩的脸,那声“妈妈”,
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幻觉。一定是幻觉。是我太想念何安,所以出现了幻觉。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
眼神涣散,像一个疯子。我不敢回卧室。我怕一推开门,那个衣柜的门也是开着的。
那个男孩会站在门口,对我笑。我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色泛白。
阳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我一部分恐惧。我必须去确认。确认那只是一个噩梦。
我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家门。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我去了城郊的墓园。
晨雾还没有散去,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又冷又痛。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最终,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停下。
黑色的花岗岩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何安,笑得天真烂漫。下面刻着他的名字,
还有生卒年月。那个代表着死亡的日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我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抚摸那冰冷的石碑。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何安已经离开我三个月了,
是我太悲伤,一直沉浸在我的幻想里。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我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恐惧。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起,雾气散尽。
我才拖着麻木的身体,重新发动了汽车。我要回家。我要去看看那个衣柜。
我要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幻觉。回到家。房子里一片死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让这个我住了快十年的家,显得无比陌生。我一步一步,走向主卧室。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房间里很亮。
我第一眼就看向那个衣柜。柜门紧闭着,和我昨晚关上时一模一样。我走过去,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伸出手,缓缓拉开了柜门。里面空荡荡的。何安的衣服整齐地挂着,
玩具散落在角落。没有那个陌生的男孩。也没有那套蓝色恐龙睡衣。
一切都好像只是我的臆想。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靠着衣柜,慢慢滑坐在地上。太累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的精神一定出了问题。我安慰着自己。就在这时,
我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我低头看去。在衣柜最里面的阴影里,
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是一个老旧的、巴掌大的录音机。不是我家的东西。我把它捡起来。
上面布满了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我按下了播放键。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了起来。“妈妈,我好怕。”是何安的声音。紧接着,
是另一个阴冷诡异的声音。“别怕,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那不是何安的声音。
也不是昨晚那个男孩的声音。是第三个孩子的声音。我吓得把录音机扔了出去。
录音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惊恐地抬头看向衣柜。刚才还空无一物的衣柜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一只小小的、毫无血色的手。正从挂着的衣服缝隙里,
伸出来。03那只手就悬在半空中。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像泡在水里很久。
指甲缝里还带着干涸的泥土。我的呼吸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成冰。那不是幻觉。
那个录音机,这只手,都在告诉我,这个房子里有别的东西。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卧室。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我怕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我冲到客厅,身体缩在沙发角落,
瑟瑟发抖。怎么办?报警吗?跟警察说,我家里有个鬼?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我一一否决。对了,婆婆。
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婆婆。她是唯一知道我们家那个秘密的人。当年,是她找到那个“大师”,
也是她抱着何安……,把他……不,不能想。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婆婆一定知道些什么。她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懂得比我多。我颤抖着手,
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了婆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
”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妈,是我,温晴。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清早的,什么事?”“妈,家里……家里出事了。
”我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何安了。
”我不敢说我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孩。我怕她不信。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妈?你在听吗?”“你在哪儿看到的?
”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惊恐。“在……在衣柜里。”“衣柜……”她喃喃自语,
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找来了……他们真的找来了……”“谁?谁找来了?
”我急切地追问。“你别管了!”婆婆的声音歇斯底里,“把衣柜烧了!快!
把家里所有带门的东西都用墨斗线缠上!快去!”“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紧接着,是婆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啊——!”“妈!妈你怎么了!
”我对着手机大喊。电话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电话被挂断了。我再打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我愣在原地,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婆婆出事了。“他们找来了。”婆婆说的“他们”,
是谁?我忽然想起昨晚衣柜里那两个孩子的说话声。还有那个录音机里,第三个孩子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难道……不止一个?我猛地抬头,
看向主卧室的方向。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关上了。门缝底下,
正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地渗出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
混杂着泥土的腥臭味。04那黑色的液体,像有生命一样。它从门缝下涌出来,
带着刺鼻的腥臭。我认得这个味道。是新翻开的泥土,混杂着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气味。
就像……就像我亲手埋下何安那天,挖开的那个坑里散发出的味道。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必须离开这个房子。我从沙发上猛地跳起来,冲向大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咔哒”一声。门,从外面反锁了。不,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
锁芯自己转动了。我疯了一样扭动门把,用身体去撞门。“砰!砰!砰!”大门纹丝不动。
它不再是一扇门,而是一块冰冷的墓碑,将我封死在了这里。客厅里的光线,
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窗帘,自己拉上了。厚重的天鹅绒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黑暗中,
我听到了声音。孩子的笑声。不止一个。他们像是在玩捉迷藏,在客厅里,在餐厅里,
在我身边的每一个角落里追逐打闹。
“嘻嘻嘻……”“抓到你了……”“该你了……”那些声音又轻又细,却像淬了毒的针,
扎进我的耳膜。我捂住耳朵,缩在墙角。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怕一睁眼,
就会看到几张苍白浮肿的小脸,正围着我,对我笑。“妈妈,陪我们玩啊。
”一个冰冷的东西,碰了碰我的脸颊。是一只手。一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
我尖叫着挥开它,睁开了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我的皮肤上。
我连滚带爬地远离那个角落。我摸索着,想要找到能打破这片黑暗的东西。我碰倒了花瓶,
撞翻了茶几。最后,我的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底座。是客厅的落地灯。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抱起那盏沉重的灯,朝着最近的窗户,狠狠砸了过去。“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
在这一刻听起来如此悦耳。光涌了进来。那些在我耳边萦绕的笑声和私语,瞬间消失了。
我不敢有片刻停留。我从破碎的窗口爬了出去。锋利的玻璃划破了我的手臂和腿,鲜血直流,
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逃出了那个房子。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猛踩油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我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家。二楼,
主卧室的窗帘后面。我好像看到了好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正贴在玻璃上,冲着我挥手告别。
05后视镜里,我那栋漂亮的房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仿佛还能看到二楼的窗口,那些孩子在向我挥手。他们是在告别吗?还是在邀请我回去,
加入他们的游戏?我不敢想。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我的手臂上,
腿上,全是凝固的血迹。可我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婆婆。
那通诡异的电话,那声凄厉的惨叫。她一定出事了。她也是这个家里,
唯一知道那个秘密的人。那个我和何骏,以为会永远埋藏在地下的秘密。我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调转了方向。朝着婆婆家开去。那是一栋在老城区的独栋小楼。
周围的邻居都搬走了,只有她还固执地守在那里。她说那里风水好。我以前不信。现在,
我只觉得那里阴气重。车子停在巷子口,我走下车。正是中午,太阳很大。阳光照在身上,
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婆婆家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像一张引诱人窥探的嘴。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饭菜香,
也不是老人身上常有的药味。是一种……香烛混合着血的腥气。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推开门,
走了进去。院子里种的月季花开得正盛,红得像血。可地上,
却凌乱地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灰烬。像是烧了什么纸钱符咒。“妈?”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屋子里静得可怕。我穿过院子,走进客厅。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像是经历了一场搏斗。地上,是一个被打碎的观音瓷像。观音的头断了,
落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悲悯的微笑。婆婆最信这个了。每天早晚三炷香,比吃饭还准时。
是谁,敢把她的命根子给砸了?我的目光,被墙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神龛。平时都是用黄布盖着的,婆婆不许任何人碰。
她说里面供奉着能保佑我们家财运亨通的“小仙”。现在,那块黄布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神龛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香灰。婆婆呢?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开始在屋子里寻找。厨房,卫生间,卧室。都没有。最后,
我推开了那间常年锁着的储藏室的门。门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我看到了她。我的婆婆。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已经没了呼吸。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布满了血丝。嘴巴张着,仿佛想要求救,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凡是**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一个个小小的、乌黑的手印。那些手印,只有孩童般大小。
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孩子,将她活活按死在了这里。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已经褪色发黄的护身符。我认得那个护身符。当年,何安走丢前,
婆婆也给过他一个一模一样的。我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满脑子萦绕着,婆婆死了。她死了。
以一种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方式。“他们找来了……”婆婆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我耳边炸响。他们是谁?是那些孩子吗?我的目光落在婆婆僵硬的手指上。
在那个护身符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我壮着胆子,忍着巨大的恐惧,掰开了她的手指。
那是一张对折的老照片。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都泛黄了。我打开照片。
上面是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婴儿。他们并排躺在摇篮里,长得一模一样。一个在笑,
一个在哭。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这是……我颤抖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
是婆婆用圆珠笔写的两行字。“何安,何平。”“一荣一损,一福一祸。”何平。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最深处的那个上锁的盒子。
06我像个疯子一样从婆婆家跑了出来。那张照片被我死死地攥在手心,
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何安,何平。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兄弟刚出生,
我就为他们取了平安二字,希望他们未来坦途平安。可我没能让他们任何一个平安。
我把他亲手……不,不是我。是婆婆。是她抱着孩子,说是找大师去祈福。
是她说双生子不祥,会影响何骏的事业。是何骏,那个时候他的公司正面临破产。
是他对我说,牺牲一个,才能保全这个家。我动摇了。我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动摇了。
我躲在车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罪恶,
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不是什么单纯的鬼魂作祟。
这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报应。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了何骏的电话。我要问他。
我要问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叫何平的孩子。我要告诉他,我们的报应来了。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通了。“喂?”何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还带着一丝不耐烦。“在哪儿?”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不是说了吗,在邻市出差,
开会呢。”“开会?”我冷笑一声,“何骏,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温晴,
你又发什么疯?我没时间跟你耗。”“妈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他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你说什么?”“我说,妈死了!死得很惨!
就像我们当年对那个孩子做的一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闭嘴!
”何骏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而惊恐,“不许提那件事!永远不许提!”“晚了,何骏,
太晚了!”我哭着说,“他们找来了,他们来报仇了!何安就是被他们带走的!”“疯子!
你就是个疯子!”他咒骂着,匆匆挂断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他怕了。
这个男人,他害怕了。他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他想让我一个人,
来承受所有的罪孽和恐惧。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凭什么?
当年做决定的是他,现在想逃跑的也是他。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我要找到他。
我要当面问清楚。我发动汽车,凭着一股说不清的直觉,朝着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公寓开去。
那是何骏用公司的名义买下的一套公寓。他说,是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我从来没去过。
但我知道地址。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准得可怕。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里面很整洁,装修得很有格调。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不是我的。我的心,
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件女人的风衣。茶几上,
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红酒杯。其中一个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口红印。我一步一步,
走向卧室。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是何骏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身上的血液都开始变冷。“……她是不是知道了?
她刚才打电话来,说的话好奇怪。”是何骏在说。“知道了又怎么样?
”那个女声娇媚地笑着,“阿骏,你早就该跟她那个疯女人离婚了。现在儿子也没了,
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再等等,公司还有些股份在她名下。”“哼,你就是心软。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惊恐地看向我。
男人是我的丈夫,何骏。女人,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最好的闺蜜——林蔓。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意。她的目光越过我,
看向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姐姐,你终于来了。”她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
是一个稚嫩的,属于小女孩的童音。07林蔓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旁边何骏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抓起一件衬衫挡在身前。“温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在试图狡辩。
可他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林蔓那张带笑的脸。我最好的闺蜜。
我孩子的干妈。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抱着我,安慰我,说会永远陪着我的女人。现在,
她躺在我丈夫的床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我。愤怒,背叛,悲伤,恐惧。
所有的情绪在我胸中汇聚,爆炸。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我朝着她扑了过去。我的指甲,狠狠地抓向她那张虚伪的脸。我要撕碎她。
我要让她也尝尝我此刻的痛苦。何骏冲过来,想要拉开我。可我此刻充满了力量,
他根本拉不动。我的手抓住了林蔓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我们扭打在一起。
我像个疯子,像个泼妇,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咒骂她。可她很奇怪。她只是躲闪,
并不还手。她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置身事外的,冰冷的微笑。“姐姐,你的力气真小。
”她轻声说,那诡异的童音又出现了。“何安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多伤心啊。
”“哦,我忘了。”“他已经看不见了。”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我张开嘴,狠狠地咬向她的肩膀。“啊!
”林蔓终于发出了一声痛呼。“你这个疯婆子!”反应过来的何骏怒吼着,冲过来,
一把将我推开。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墙上。紧接着。“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何骏用尽全力,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瞬间麻木了,**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
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爱了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
为他背负罪孽的男人。他打了我。为了另一个女人。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我僵硬地转过头。门口,
站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卡通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那张小脸,
和何骏,和何安,都有几分相似。他看着屋里的混乱,害怕地瘪了瘪嘴,哭了起来。
林蔓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那个孩子。“宝宝别怕,妈妈在。”她温柔地哄着,
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何骏也走过去,将他们母子俩护在身后。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冰冷。“你看清楚了。”“这才是我的家。”“现在,请你滚出去。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男人,女人,孩子。他们看起来,才是一家三口。而我,
不过是一个闯入别人幸福的,可笑的疯子。我的心,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08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公寓的。脸上的刺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午夜空无一人的街头。城市的霓虹灯,
在我眼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而刺眼的光晕。何骏的那一巴掌,彻底打醒了我。
打碎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幻想。他们的孩子。那个孩子,看起来和我儿子何安差不多大。
所以,在我为了何安的死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的丈夫,和我最好的闺蜜,正陪着他们的孩子,
享受着天伦之乐。多么可笑。多么讽刺。我的婚姻,我的友情,我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生活。
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我,是那个最愚蠢的小丑。冷风吹过,
我打了个哆嗦。忽然,脑子里闪过林蔓那张诡异的脸。还有她那不属于自己的,
小女孩的声音。“姐姐,你终于来了。”那句话,不是在对我打招呼。更像是一种宣告。
一种等待猎物落网后,得意的宣告。她早就知道我会去找她。她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抢走我的丈夫吗?不。不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忽然想起了婆婆的死。她死前,也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声音。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林蔓。会不会是和那些孩子,
是一伙的?或者说林蔓,她根本不是人?又或者,她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东西?这个认知,
让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我被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
一张由背叛,谎言,和怨恨编织成的网。网的中央,是多年前,我和何骏,还有婆婆,
亲手埋下的罪恶。现在,这张网开始收紧了。它要将我们所有参与者,都拖进无底的深渊。
婆婆已经死了。下一个,会是谁?是何骏?还是我?我抬起头,看着无尽的夜空。没有星星,
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我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那些我亲手送走的孩子们。他们在看着我,在嘲笑我的愚蠢和狼狈。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何骏和林蔓,他们必须付出代价。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不,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他们死。我要让他们,也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一个疯狂的念头,
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仇恨和决绝。
我摸了摸口袋,车钥匙还在。我走向我的车。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那是我自己。却又那么陌生。我发动了汽车。目的地只有一个。那个埋葬了我所有幸福,
也囚禁着所有秘密的,家。我要回去。我要去那个衣柜里,寻找答案。既然躲不掉。
那我就主动,走进地狱里去。09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我回到了那栋让我恐惧的房子前。
它在黑暗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等着我自投罗网。被砸碎的窗户,
像它脸上的一道疤痕。我没有走正门。我再一次,从那个破碎的窗口爬了进去。
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掌,鲜血涌了出来。温热的,粘稠的。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屋子里一片死寂。比我离开时更加阴冷。空气中那股泥土的腥臭味,也愈发浓重了。
我没有开灯。我凭着记忆,一步一步,走向二楼的主卧室。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像是踩在谁的心跳上。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在。
他们就在这栋房子里。就在我的身边。他们看着我。等着我。我走到主卧室门口。门,
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惨白的光,
正好照在那个巨大的衣柜上。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像一个黑色的,
深不见底的洞口。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我站在衣柜前。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能听到。里面有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咀嚼什么东西。还伴随着低低的,
满足的呜咽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我没有后退。我伸出手,摸索着,打开了卧室的灯。
“啪嗒。”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也让我看清了衣柜里的一切。我看到了他。
那个穿着我儿子睡衣的,陌生的男孩。他就坐在衣柜的正中央。他的怀里,
没有抱那个玩具熊。他抱着一颗头。一颗女人的头。那颗头上,
还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是我的婆婆。男孩的手,正插在婆婆的头颅里,一点一点地,
掏着什么。然后,塞进自己的嘴里。他吃得很香。嘴角,沾满了红白相间的脑浆。
听到开灯的声音,他停下了动作。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他的脸上,
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的东西,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妈妈。”他冲我喊。
“你回来啦。”“你看,奶奶来看我们了。”“奶奶的味道,真好吃。”我的胃里,
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墙,吐了出来。我吐得昏天暗地,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可我的眼睛,
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孩。那个恶魔。男孩丢掉手里的头颅,像丢掉一个不好玩的玩具。
他从衣柜里爬了出来。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妈妈,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奶奶吗?
”“没关系,我们还有爸爸。”“等爸爸回来了,我们一起吃掉他,好不好?
”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他那双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小手。想要来碰我的脸。我尖叫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怨毒的表情。“你不是妈妈。”他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孩童的,
阴森的语气说。“妈妈,不会推开我。”衣柜里。忽然传来更多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只又一只苍白的小手,从挂着的衣服后面伸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瘦小的身影,
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有七八个。都穿着和我儿子一样的,蓝色恐龙睡衣。他们的脸上,
都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他们将那个男孩,和我,团团围住。然后,
他们齐刷刷地,转向了我。“找到你了。”他们同时开口。无数个童音,重叠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冲击着我的耳膜。“我们的……妈妈。”10他们向我走来。
那些没有五官的孩子。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提线木偶。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我被他们围在中间。无路可逃。那个叫我妈妈的男孩,也就是何平。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的怨毒消失了。又变回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妈妈,
你不认识我们了吗?”他歪着头,看着我。“我是何平啊。”“你的大儿子。
”“你不记得了吗?你抱着我,说我是你的乖宝宝。”他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
来回割着我的神经。“还有他们。”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没有五官的怪物。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啊。”“你把我们放在一个好暖和的土坑里。”“你说,
让我们好好睡觉。”“睡醒了,就能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他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我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那一天,
婆婆找来了一个所谓的大师。大师说,何骏的生意之所以一落千丈,
就是因为何安何平这对双生子犯了冲。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双生。必须舍弃一个,
才能保全另一个,保全整个家。何骏信了。他看着公司日益亏损的报表,看着银行的催款单。
他对我吼,说都是我生了这两个怪物,才害了他。我被他说动了。
我看着襁褓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一个爱哭,一个爱笑。何平就是那个爱哭的。
他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我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就算留下来,他也会活得很辛苦。
我们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婆婆说,只送走一个,怨气太重。她不知道从哪里,
又找来了七八个被父母遗弃的婴儿。她说,这样,黄泉路上有个伴。还能把怨气分摊开。
我们就在那个废弃的工厂,亲手挖了一个坑。我抱着何平,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对他说:“宝宝,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然后,我把他,和那七八个无辜的孩子,
一起放了进去。我亲手,铲起了第一捧土。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
此刻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里播放。我看着眼前的何平。看着他那张酷似何安,
却又充满了怨毒的脸。“对不起。”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何平,是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何平笑了。笑声又尖又利,刺得我耳膜生疼。“一句对不起,
就想让我们原谅你吗?”“你知道我们在土里有多冷吗?
”“你知道泥土一点点堵住我们的嘴巴,鼻子,是什么感觉吗?”“我们好饿,好怕。
”“我们在下面,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们每天都在想,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接我们回家。
”“可是你没有。”“你抱着弟弟,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你把他当成宝贝,
却把我们当成垃圾一样埋掉。”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所以,我们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我们先找到了弟弟。”“弟弟是个好孩子,他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是他哥哥。
”“他听我们说了我们的故事,他很同情我们。”“他说,他愿意陪我们。”“所以,
不是我们带走了他。”“是他,自愿跟我们回家的。”何平的话,让我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何安是自愿的?这不可能。“妈妈,你看。”何平伸出小手,
在我面前轻轻一挥。眼前的景象变了。我看到了三岁那年的何安。
他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到那个废弃工厂。男人给他看了一卷录像带。录像带里,
就是我们当年埋葬他们的画面。何安吓坏了。他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发抖。那个男人想杀了他。
可最后,他还是心软了,放走了何安。从那天起,何安就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
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衣柜里。他在害怕。害怕那个录像带里的,像恶魔一样的父母。
他也在思念。思念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却惨死在父母手里的双胞胎哥哥。然后,画面又变了。
是三个月前。何安又一次躲进了衣柜。这一次,衣柜里不再是空的。何平出现了。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何安没有害怕。他伸出手,摸了摸何平冰冷的脸。“哥哥。”他轻声喊。
“跟我走吧。”何平说,“离开这个让你害怕的地方。”“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家。
”何安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释然。然后,他牵着何平的手,
走进了衣柜更深的黑暗里。幻象消失了。我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原来是这样。原来,
我的儿子,早就知道了我们的罪恶。他不是走丢了。他是被我们,亲手推开了。“现在,
该轮到你了,妈妈。”何平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那些没有五官的孩子,
向我伸出了他们青白色的手。冰冷的触感,从我的四肢百骸传来。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叮铃铃——!”客厅里,那台老旧的座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
划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11那些伸向我的冰冷小手,猛地一顿。围着我的孩子们,
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房门外。他们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疑。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给了我求生的机会。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前的一个孩子。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我冲下楼梯,扑向客厅里那部不断嘶吼的电话。我抓起听筒。
“喂!”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嘶吼,变得沙哑不堪。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响了起来。“温晴。
”那个声音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你是谁?”我警惕地问,眼睛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楼梯口。
黑暗中,那些小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知道你的全部秘密。”“我知道何平,也知道那些被你们埋在水泥厂下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