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人人都知道,永安侯裴行舟为娶镇北将军之女顾晚宁,脱下侯府锦袍,投身军营三年,
以白身搏下赫赫战功。世人皆赞一句浪子回头。可成婚两年后,他从边关带回一个女人,
十指交握,站在城门口对她说:"阿宁,她救过我的命,我要纳她。"那一日,
他护着那女子挤过人群,头也不回。顾晚宁被推倒在泥地里,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笑了。
和离书上,她落笔干脆。从此世间再无永安侯夫人,只有顾晚宁。
……第一章上京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侯门大宅里,丈夫在外头养了多少个通房妾室,
嫡妻都只能忍着。毕竟世家圈子对女人苛刻得紧,和离的女人会被戳脊梁骨,
娘家脸面也挂不住。这些年,没几个侯门主母敢主动递和离书。可今日,
顾晚宁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布裙,一步步走进了府衙。衙门里管文书的老吏见了她,
满脸错愕。"侯夫人?您和侯爷不是恩爱有加吗?当初裴侯爷为了娶您,
连祖上的爵位都不袭了,去军营从小卒做起,全上京谁不夸一句浪子回头?"我垂了垂眼,
只摇了摇头。"那都是从前了。和离文书在哪里,我直接签。"老吏就不甘心,
追到门口还劝。"夫人,这文书递上去,按规矩还需侯爷那边画押,您再想想?
"我脚步没停,只淡淡丢下一句。"落子无悔。他那边,我会处置妥当的。"没有坐马车,
我独自走了回去。路过长安街的茶楼时,说书人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一段佳话。
"话说那永安侯裴行舟,本是上京城头一号纨绔,斗鸡走狗无所不精。
偏偏见了顾家千金一面,竟自请脱了锦袍,去西北军营吃沙子。三年血战,
从一个白身小卒杀到六品校尉,硬生生挣回一身军功,这才上门迎亲。诸位看官,这份痴情,
说一句感天动地不为过吧?"茶客们纷纷叫好。那些滚烫的赞叹落进耳朵里,
比鞭子抽在身上还疼。我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记忆被那说书人的声调一句句扯回了从前。
我本是上京城最骄纵的千金。八岁那年,父亲的外室打碎了母亲灵位前的长明灯,
我抄起马鞭,追着那女人从正厅打到后院。十六岁的及笄宴上,
本是名门闺秀展示温婉仪态的场合,我却握着那柄不离身的马鞭,站在宴席最高处,
嗓门比军营里的号角还亮。"想娶我顾晚宁,先过两关。头一关,一生一世一双人,
永不纳妾。第二关,脱了家里的荫蔽,自己去挣前程。不靠祖荫,不靠爹娘,
三年之内让我瞧见真本事。哪个做不到,我这马鞭可不认人。"这话一出,
上京城的公子哥儿见我跟躲瘟神似的。闺蜜圈的姐妹们甚至年年押注,赌谁有胆来提亲。
年年开赌,年年无人敢接。**第二章所以当裴行舟登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当他喝多了。
堂堂永安侯世子,祖上的爵位等着他袭,偌大家业等着他接,
他偏偏是上京城最有名的浪荡子,连自家老子的灵堂都敢迟到。这样的人,
会为一个女人去吃苦?我当然也不信。可他第二天就搬出了侯府,去兵部报了名,
自请发配西北大营。消息传过来的头一日,我嗤之以鼻。"不出三个月,
他自己就灰溜溜跑回来了。"第七日,他托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字迹歪歪扭扭,
说军营的馒头硬得能砸死人,他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但想到我就不困了。
我把信扔进了火盆里。三个月后,第二封信来了。
他说自己已经从最末等的火头兵升到了伍长,第一次上阵杀敌砍了三个人头,
回来后在帐篷里吐了一宿。我没扔,但也没回。半年后,他受了重伤,被抬回营地。
消息传到上京,有人说他怕是撑不过去了。我没去看他。
但那天夜里翻来覆去一整宿没能合眼。第二年,他活着回了一趟上京述职,整个人瘦脱了形,
脸上多了一道刀疤,眉骨到颧骨,狰狞得吓人。他站在顾府门口,没有进来,
只是隔着门缝冲我笑了一下。"再等我一年。"然后转身走了。第三年年末,顾家遭了横祸。
有人伪造账目,诬告父亲侵吞军饷,满门都被押进了大牢。满上京没有一个人敢替我们说话。
裴行舟连夜从西北赶回来,在刑部大堂外头跪了七天七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血糊了满脸。
他拼上自己三年挣来的全部军功和赏银,四处奔走,
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权贵。从前多骄傲一个人,为了给我们翻案,
连旧日仇家的鞋都舔过。最后是他找到了关键的账本,证明那些账目是伪造的,
父亲才得以洗清罪名。从大牢里出来那天,我第一次红了眼眶。我站在牢门外看着他,
这个浑身泥污、瘦得脱了相的男人。我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裴行舟,
我愿意嫁给你。"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是裴家传了五代的祖母绿扳指。
"阿宁,我来接你回家。"成亲那日,八十八抬嫁妆,整条长安街铺满红绸,
锣鼓从天亮响到天黑。他牵着我的手走过正堂,弯了眉叫我阿宁,说往后的日子都是我的。
我信了。**第三章变故之前,其实是有征兆的。成婚第二年,裴行舟被调往南疆平乱,
一去就是大半年。他走后第三个月,上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忽然有了风声。
最先开口的是郑夫人。她是工部侍郎郑衡的妻子,素来嘴碎,
爱在人前端着一副关切的面孔说刻薄话。那日她登门拜访,我在花厅待客。
她落座后先是笑盈盈地夸了一圈茶器,接着话头一拐,切到了正题。"晚宁妹妹,
我家老爷前阵子去南疆公办,回来说了桩趣事。他说裴侯爷在军中伤着了胳膊,
军医营里有位女郎中亲自替他包扎,日日守在帐前,好不殷勤。"我端着茶盏,没出声。
郑夫人又添了一句。"那女郎中据说生得温婉可人,营中上下都唤她一声沈姑娘。嗐,
妹妹可别多想,我也就随口一说。"她说完低头喝茶,眼角却分明在瞟我的反应。
我放下茶盏,声线没有半分起伏。"郑姐姐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郑夫人的笑僵了一瞬。"我这不是担心妹妹嘛……""不必。"我站起身,
"裴行舟答应过我的事,他做得到。送客。"郑夫人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拉得老长,
拂袖走了。丫鬟青禾凑过来,压低了嗓子。"**,那个郑夫人说的话,您信吗?
""信不信的,等他回来就知道了。"我确实没放在心上。因为裴行舟从来不会骗我。
他在婚书上亲手写的四个字,一生一人。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承诺写在纸上是一回事,
刻进骨头里是另一回事。半个月后,裴行舟的家书到了。信里只有寥寥数语,说战事将定,
不日凯旋。末尾照例那句"勿念,行舟"。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总觉得这封信比从前短了些。从前他写信,总要絮絮叨叨地说一堆废话,
什么想吃我做的桂花糕,什么做梦梦见我了。这回干干净净,客气得像在给上司写军报。
我在灯下坐了很久,最终把信折好,放进了那个装着他所有信件的匣子里。想多了罢,
打仗的人忙,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写酸话。我当时是这么宽慰自己的。
**第四章城门口的日子我记得很清楚。三月十五,春寒料峭。
我换了一身新裁的海棠红斗篷,叫青禾早早套了马车,天刚亮就赶到城门外等着。
军报说今日凯旋。我在马车里坐了两个时辰,手里攥着一只荷包,那是我亲手绣了半个月的,
上面歪歪扭扭缝了他的名字。我绣工一向不好,扎了满手的针眼,
就为了赶在他回来之前缝完。辰时三刻,远处号角响了,大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我掀开车帘,目光越过接官的仪仗和围观的百姓,一眼就看见了他。
裴行舟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比走时黑了许多,身上的铠甲蹭掉了漆,看着又疲惫又威风。
我的热切话还没出口,却在下一瞬愣住了。他身边并排着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素衣布裙,面容清秀,正偏着头跟他说话。她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裴行舟低头笑了一下。
我从没见过他用那种笑法对别人笑。温柔得连棱角都磨掉了。马车停在城门内侧,
我提着裙摆走过去。"行舟。"他看见我,脸上的笑收了一收,翻身下马。"阿宁,
你怎么来了?""接你回家。"我把荷包递过去,"绣了很久,针脚丑了些,你别嫌弃。
"他接过荷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那女子已经翻身下马,站到了他后头。她没看我,
只拽了拽他的衣袖。"行舟哥哥,我有些头晕……"他立刻回头,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路上颠簸太久?"我捏着空了的手,站在原地。
他又回过头来看我,喉结滚了两下,开口的时候语气硬得像在下军令。"阿宁,她叫苏清鸾,
是南疆军营的医女。"他顿了顿。"我中毒昏迷那次,是她日夜不歇地替我施针解毒,
三天没合过眼。后来为了采一味药引,在山崖上失足坠伤,
落下了旧疾……她为了救我毁了身子,我必须纳她。"我站在城门口,春风打在脸上,
一丝暖意都没有。苏清鸾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怯怯地冲我行了个礼。"顾姐姐,
清鸾自知身份低微,绝不敢僭越姐姐的地位。只求姐姐容我一个栖身之处,
让我留在行舟哥哥身边……"四下里安静得能听见旗帜在风里啪啪作响。
城门口接官的仪仗队、围观的百姓、随行的将校,几百双眼睛全齐刷刷地看过来。
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我攥紧手里那条给他绣名字的帕子,指节发白。"裴行舟,
你答应过我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是你说的。"他没有躲闪,却也没有退让。
"是我先违背誓言在先,你要怪就怪我。但清鸾无辜,她身子弱,你不要为难她。
"**第五章那天城门口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军回城又有官员接风,人群开始推挤。
城门洞窄,百姓和仪仗队搅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喊挤了,有人被踩了脚骂娘,
妇人抱着孩子哭着往外挤。裴行舟下意识护住了苏清鸾的肩膀,侧过身替她挡开人流。
"清鸾,跟紧我,别怕。"他的声调柔和得像在哄一个瓷娃娃。而我就站在他三步之外。
人群撞过来的时候,我被一个挑担子的脚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裙子撕了一道口子,手肘擦破了皮,血珠子直往外渗。
有人踩在我的斗篷上,勒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抬头的时候,裴行舟已经带着苏清鸾挤到了城墙边上有遮挡的位置。他应当是看见我了。
因为他回头喊了一声。"阿宁,你先等等,我安置好清鸾就来找你。
"话音被人群的嘈杂吞没了大半。我扶着城墙慢慢站直,
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血和裙摆上的泥。海棠红的斗篷脏得不成样子。等人群散了些,
他才匆匆找过来,看见我满身狼狈,脚步顿了一下。"阿宁,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伸手想扶我,被我侧身避了开。他皱了皱眉。"你别闹。你从小练骑射,身手利落,
挤几下不碍事。清鸾不一样,她旧伤未愈,骨头脆得很,我不护着她,她能被人挤断了肋骨。
"我定定地看着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一会,我问了一句。"行舟,
你从前对付过那么多女子,外头莺莺燕燕也不是一个两个。为什么偏要把她带回来?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来,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被亲兵搀扶着的苏清鸾,
开口的时候语调变了。"清鸾她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她弱成那个样子,
在营地里被大兵们欺负也不吭声,受了委屈自己躲到帐后头偷偷哭,可一到有人伤了病了,
又立刻擦了眼泪爬起来救人。和我从前见过的每一个女人都不一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连呼吸都变柔了。那种柔,我太熟悉了。从前他只对我用过这种语气。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笑了一下。那些血汗换来的军功,那些磕破了头的求情,那些写满了想念的信笺,
全都抵不过一句"她不一样"。我弯下腰,把掉在地上被踩脏的荷包捡起来。
那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他的名字。我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让它又掉回了泥地里。"好。
你说她不一样,那我就看看她到底哪里不一样。"转过身的时候,我脊背挺得笔直。
**第六章回到侯府已经是傍晚了。青禾替我上完药,出去打热水的空当,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母亲留下的嫁妆箱子,翻到最底层的时候,
手指碰到了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枚玉佩。碧色通透,质地温润,我从小戴到大,
只当它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可今日不知怎的,借着烛火再一端详,
发现玉佩背面刻着一组极细的纹路。那纹路太细了,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
只在光线恰到好处的时候才显出痕迹。我翻过来仔细辨认,像是几笔花鸟纹饰交缠的图案,
但不是寻常工匠的手法。"青禾。""**?""你见过这种纹样吗?
"青禾凑过来瞅了半天,摇头。"奴婢没见过,不过瞧着不简单,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族徽?
"我把玉佩握在手里,想起小时候秦嬷嬷说过的一句话。秦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母亲病逝后,她被父亲打发去了庄子上。临走时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了半晌,
最后只挤出一句。"**,这枚玉佩,万万不可弄丢了。它不只是一块玉,
等将来有一天……"后面的话被父亲派来的管事打断了,秦嬷嬷被匆匆带走,再也没回来过。
等将来有一天,什么?我一直没弄懂。正出神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推门进来的不是青禾,是苏清鸾。她已经换了身浅粉的襦裙,头上簪了一朵新摘的玉兰花,
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比在城门口那会儿精神了不少。"顾姐姐,我来给你送药膏,
行舟哥哥说你膝盖受了伤。"她把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语气轻柔得像怕把空气弄出褶子。
我没接。"放那吧。"苏清鸾没走,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玉佩上。
"好漂亮的玉。姐姐,这是您母亲留的吧?行舟哥哥跟我提过,说您自小丧母,
这块玉是您唯一的念想。"她的语调和缓,可这话听进耳朵里总有些不对劲。我合上手,
将玉佩收进袖中。"你不必惦记我的东西。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歇着。"苏清鸾笑了笑,
没再多说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可我分明注意到,她盯着那枚玉佩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第七章我原本打算等裴行舟开口跟我正式谈纳妾的事,再做计较。可没等到他开口,
先等来了另一桩事。那晚,裴行舟在书房设了酒,让人来请我。
我以为他要跟我谈苏清鸾的事,整了整衣衫,抬步过去了。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
裴行舟坐在窗下,桌上摆了两盏酒。看我进去,他站起身,犹豫了一瞬。"阿宁,坐。
"我坐下了。他推了一盏酒过来,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里有愧疚,有为难,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觉得不管他怎么做,我都不会真的离开。过了许久,
他开口了。"阿宁,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我没答话。
他自顾自接下去:"因为你骄傲。从我见你第一面起,你就和所有人不一样,你敢说敢做,
整个上京没人镇得住你。我裴行舟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他端起酒,一口闷了。
"所以纳妾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阿宁,你是嫡妻,谁都越不过你去,
这个位子永远是你的。但清鸾她……""行了。"我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行舟放下酒盏,抬头看我。"我想让她进门,给她一个名分。阿宁,这是我欠她的。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透过纱窗落在桌面上,白得刺人。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裴行舟,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提那两个条件吗?
"他一愣。"什么?""一生一人,白手立功。这两条,不是我刁蛮任性随口说的。
"我垂了垂眼。"是因为我母亲。她嫁进顾家的时候,父亲也说过一生一人。结果呢?
三年之后就纳了第一个妾,五年之后外室都养了两个。她忍着不吵不闹,盼他回心转意,
一年年的熬,熬到气血亏空,熬到卧床不起。死的那天还在问丫鬟,老爷今日回来吗。
"裴行舟的手停在酒盏边上,不动了。"我从小就发过誓,我绝不走她的老路。
所以我要一生一人的承诺,要白手立功的诚意,是想在赌上自己之前先验一验对方的心。
"我抬头看着他。"结果你看,我还是赌输了。"书房静了很久。裴行舟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是我先开口了。"让她进门吧,我不拦着了。
"我从袖里掏出嫁妆单子,搁在桌上。"这是我陪嫁的铺子和田产的清单,你留着,
今后也不必再往我这边送东西了。"裴行舟盯着嫁妆单子看了好一会儿,又看我,
神色古怪得很。"你……你这话当真?就这么同意了?"在他看来,我素来桀骜,
吵闹一番才符合他的预期。我这般干脆,反倒让他拿不准。"没什么。想通了而已。
"我站起来,提步往外走。身后他叫了一声阿宁。我没回头。回到屋里的时候,
青禾正在整理衣柜,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把那个匣子拿过来。
"青禾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红漆木盒,递给我。我打开盖子,里头是积攒了三年多的信笺,
裴行舟在军营里写给我的每一封。我拿起最上头那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房门被人猛地推了开。苏清鸾站在门口。她身上的柔弱和怯懦不见了,
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个样。她一步步走进来,瞟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弯了弯唇。"顾姐姐,
这些信你还留着呢?"我攥紧了信纸。"关你什么事?"苏清鸾笑了,
那笑容让我背上一阵发凉。"姐姐不知道吧,这些信里头有一多半,是我替他写的。
"她走近一步,压低了嗓子。"每回他要写信给你,嫌自己写得不够体面,就让我帮着措辞。
我替他润了笔,他高兴了,晚上就多留我一个时辰……"我的手在发抖。
**第八章信纸从手里滑落,散了一桌。苏清鸾伸出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托在手心晃了晃。"姐姐,你还认得这个吗?"那是一尊拇指大小的玉质佛头,翠色温润,
底座刻着一个"顾"字。是母亲的遗物。我成亲那日,亲手交给裴行舟,当作定情信物。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的嗓音变了调。苏清鸾轻巧地把玉佛头收回袖中,
笑得眉弯弯的。"行舟哥哥给我的呀。我说这佛头好看,他随手就摘下来递给了我。怎么,
想要回去?也不是不行,只要姐姐跪下求我。"我猛地从墙上抽下那柄马鞭。
"什么时候偷东西的人也能站得这么直了?"鞭子还没抽到近前,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裴行舟一把攥住鞭梢,虎口被勒出了红痕。他挡在苏清鸾身前,满脸怒气。"顾晚宁,
你干什么?""她偷了我母亲的遗物来羞辱我,我……"话没说完,
苏清鸾已经扑到了他怀里,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个布人偶,
上面歪歪扭扭地插着几根针。"行舟哥哥,我今晚突然胸口闷痛,找了半天,
在我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我问了府里的嬷嬷,
她们说这针法是顾姐姐的手艺……我不敢声张,想来问问姐姐,
谁知她上来就用鞭子抽我……"裴行舟看了一眼那个布人偶,又看向我手里的马鞭。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顾晚宁,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清鸾心善不与你争,
你容不下她也就罢了,竟然用这种阴毒手段害人。"他一把将苏清鸾护得更紧,
沉声吩咐门外的婆子。"来人,把夫人请去偏院。没有我的话,不许她出来。"我没动。
只是看了他一眼。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的事,
哪有人下咒会把证据塞在对方枕头底下等人来找?可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三年军营,
七天长跪,满额的血,都没有换来他对我的一丝一毫的信任。我从前被人诬陷通敌的时候,
他拼了命也只信我一个人。如今换了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
他连停下来想一想的工夫都不肯给我了。两个婆子上来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去了偏院。
我没挣扎。当夜,偏院的门被一脚踹开。裴老夫人拄着乌木拐杖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每人手里攥着一根浸了盐水的荆条。"孽障,
当初是我瞎了眼,让你这心狠的女人进了裴家的门。用巫蛊之术害人,
你这是要败裴家的门风!"她冲婆子一抬下巴。"打!"荆条落在后背上的时候,
皮肉烧灼一样地疼。盐水渗进伤口里,一下又一下,疼得五脏都在抖。可我一声没吭。
牙关咬到发酸,额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我盯着地板的砖缝,一动不动。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背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片黏腻的湿热。裴行舟赶到的时候,
荆条上已经挂了血。"住手!都给我退下!"他冲过来托住我的身子,我软得几乎撑不住。
朦胧间瞥到他脖颈上几道新鲜的红痕,暧昧轧眼。不必猜,自然是苏清鸾留的。
他替我挡了满天的荆条风雨,转过身就去她那里温存。我笑了一声。
裴行舟把我半扶半抱回偏院,吩咐厨房熬粥。粥送来的时候,他舀了一勺吹了吹,
递到我嘴边。"阿宁,先吃点东西。"我瞥了一眼碗里。粥面上散着细碎的桃仁。
我从小就对桃仁过敏,一吃就起满身的疹子。当年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特意跑去厨房把所有含桃仁的配料都清了一遍,年年岁岁叮嘱灶上的人不许放。如今,
他忘了。"我不吃。""别闹了好不好……""里头有桃仁,我吃了会起疹子。
"他的手定在那里。半晌,我偏过头闭上了眼。"你去陪她吧。我今晚想一个人待着。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最后放下碗,走了。出门时特意把脚步放得很慢,
像在等我叫住他。我没有。**第九章接下来几天,裴行舟没来过偏院。
补品和药材倒是流水似地往里送,可我在这院子里连大门都出不了。
消息全是从丫鬟嘴里传来的。头一天,裴行舟让人从苏杭运来一匹天水碧的蜀锦,
亲手送到苏清鸾屋里裁衣裳。第二天,他请了上京城最有名的银楼师傅上门,
给苏清鸾打了一套赤金頭面。第三天,他让人在府里最好的位置收拾了一间院子,
挂上了"清鸾阁"的匾。青禾在旁边越听越气,攥着拳头替我叫屈。"**,
那个女人就是故意的,每天变着法子让人来传话气您!"我没说话。
只是在傍晚的时候让青禾把那只红漆匣子搬到了院子里。三年的信笺,
带着那条绣了他名字的帕子、他送的第一支木簪、他从战场上捡的一块石头说像我的侧脸的,
全都堆在一起。我划了一根火折子。火苗卷上信纸的时候,纸页蜷缩变黑,
字迹扭曲了一下就没了影。最后一点念想也跟着黄了。我以为这一晚能安生地睡了。
可刚合眼不久,门被推开了。裴行舟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惨白的苏清鸾。
我撑着床沿坐起身,肩胛骨的伤口牵扯了一下,疼得我蹙了蹙眉。"什么事?
"裴行舟没立刻开口,反而先握了握苏清鸾的手,安抚了两句,然后转过身来看我。
他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为难。"阿宁,出了点事。"苏清鸾踉跄着走上前,直直跪在我脚边。
她的声音哽咽发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姐姐,求你救救我!今日府里的管事来报账,
说年前采买药材的银子对不上,足足少了三百两。我管着内院的账目,
他们把这笔烂账全算到我头上,说要报到官府去追究。我……我不是贪墨的人,
可拿不出证据自证啊……"她越说越惶恐。"顾姐姐是正经的侯夫人,
虞家和裴家两家的脸面摆在那里,官府不会为难姐姐的。只要姐姐出面替我顶一下,
说这笔银子是姐姐批的,这件事就过去了……"我定定地看着她满脸的泪,好半晌没出声。
裴行舟在旁边接过话头。"阿宁,你是嫡妻,又有顾家的名头,这件事你出面兜底,
上头最多训斥两句,绝不会动真格的。等事情过了,我把婚礼给你补上,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和清鸾,都是我裴行舟的女人,谁都不会亏待。
"我坐在床沿上,看看跪在地上的苏清鸾,又看看裴行舟。
他脸上那种笃定的神情让我忽然觉得可笑。他笃定我不会拒绝。因为我是他的女人,
是这个宅院里的嫡妻,我有义务替他的妾室善后。因为他曾经为我拼过命,所以我欠他的,
理应还。因为离了这座侯府,我一个和离的女人,在这个世道上无处可去。
这些理由堆在一起,在他看来坚不可摧。我自嘲地弯了弯唇。"好,我答应。
"苏清鸾的眼泪立刻收了,抬头看了裴行舟一眼。裴行舟走过来,想碰我的肩膀。"阿宁,
这事过去之后……""别碰我。"我的声音很轻。"我累了,让我歇一歇。
"他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去,站了一会,带着苏清鸾退出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
屋里又彻底安静了。我攥了一会儿拳头,然后松开。**第十章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裴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正在吃早茶,见我来了,脸上带着三分不耐。"你来做什么?
"我把一叠画像递到她面前。"老夫人,这是我这两日托人搜罗的几位世家闺秀的画像。
既然侯爷已经开了纳妾的先例,不如多相看几位,也好为裴家开枝散叶。"老夫人愣了。
她接过画像翻了翻,又抬头看我。"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做嫡妻的,
本就该操持这些事。等苏姑娘正式过了门,我就搬出去住,省得碍了他们的眼。
"老夫人的嘴张了张,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第二件事是去官府。
裴行舟打过了招呼,衙门里的人对我客气得很,进去登了个册,
关在后堂偏厢里住了三日便放了出来,说事情已经查清,不过是账目计算有误,并非亏空。
我知道这结果是裴行舟花了银子打点出来的。三百两的窟窿,
用我嫡妻的脸面和顾家的名头当了抵押,他补上了银子,官府给了台阶,皆大欢喜。
唯独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你愿不愿意。从官府出来的那天,阳光很烈。我没有回侯府。
直接去了府衙的文书房。老吏看到我的时候怔了一下。"夫人,前几日您递的和离文书,
侯爷那边还没画押……""不需要他画押。"我把一份文书放到桌上。
那是成亲时双方族长签署的婚书副本,上头有一条裴行舟亲笔写的附款,
当年为了向我表忠心,他主动加上去的。"若裴行舟违背一生一人之诺,顾氏有权单方和离,
裴家不可阻拦。"白纸黑字,印鉴齐全。老吏看完,倒吸了一口气。"夫人,
这……当真要走这一步?""请用印吧。"我签了名字,落了手印。出门的时候,
阳光洒在石阶上,亮得我眯了一下眼,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预先叫好的马车就停在衙门口。青禾坐在车辕子上等我,急得直搓手。"**,
东西都搬上了,回头咱们去哪儿?""先出城,住庄子上。"我弯腰钻进车厢,
靠在壁上闭了眼。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声声沉稳地往前滚。每滚一圈,侯府就远了一丈。
从此世间再无永安侯夫人,只有顾晚宁。马车拐上大街时,我闭着眼,
青禾忽然拉了一下我的袖子。"**,你看窗外。"我掀开车帘一角。长安街的另一端,
裴行舟骑着马正往衙门的方向赶。马车和他擦肩而过。他应该没看见我。我放下帘子,
正要再闭上眼,忽然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张脸。那人站在街角的茶摊旁,
一身风尘仆仆的旧衣,脸被斗笠遮了大半。可那个侧脸的轮廓我太熟了。高挺的鼻梁,
微微下沉的眉尾,和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三年前,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顾家长子顾长风,在西北战场阵亡,尸骨无存。
可此刻站在茶摊边的那个人。我猛地掀开车帘,嘴唇翕动了一下。"大哥?
"第十一章"停车!"青禾被我吓了一跳,赶忙勒住马。我掀了帘子就往外翻,
脚落地时膝盖上的旧伤一阵发麻,险些没站稳。我拨开人群朝茶摊跑过去。
可那个位置已经空了。茶碗还冒着热气,凳子歪倒在一边,
那个穿旧衣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掉进了人海里。"**,你看什么呢?
"青禾追上来扶住我。我盯着那只孤零零的茶碗看了好一会儿,攥了攥拳。"没什么。走吧。
"车厢里,我反复回想着那张侧脸。不可能认错。那是我亲哥哥的脸。
三年前西北大捷的战报里,顾长风的名字被列在了阵亡名册上。父亲接到消息时当场吐了血,
从那以后身子就垮了。可如果他没有死呢?我握紧了袖中的玉佩,手心全是汗。
马车到了城外庄子时,天已经黑了。庄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杂草长到了腰高,
青禾一边打扫一边抹泪。"**,咱们从前住多大的院子,如今……""够住了。
比偏院宽敞。"我刚在正屋坐下,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青禾紧张地攥住了扫帚。"谁?
"门被慢慢推开。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弓着背,穿一身青布夹袄,
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看到我的脸时,混沌了多少年的目光忽然亮了。
"**……果然是**……"我愣了一下。"秦嬷嬷?"秦嬷嬷扑在门框上,老泪纵横。
她就是当年母亲的陪嫁嬷嬷,被父亲打发到庄子上之后再没回过顾家。没想到这个庄子,
恰好就是她住的地方。青禾赶紧把她扶进来,倒了碗热水。秦嬷嬷颤着手握住我的衣袖,
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瘦了,比夫人走的时候还瘦……"她忽然想起什么,
目光落在我领口露出的那枚玉佩上。整个人抖了起来。"**,这块玉佩,你还戴着?
""自然。母亲留的东西,我从没摘过。"秦嬷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像是做了极大决心才吐出这句话。"**,你母亲不姓顾,也不是什么普通商户之女。
"她攥紧了我的手。"你母亲,是沈家的人。""沈家?""上京城东的沈氏商号,
三代经营,盐铁丝茶四路通商,富甲一方。你外祖父沈老太爷在世时,
连宫里的贵人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我的手捏着玉佩停在那里。秦嬷嬷翻过玉佩,
指着背面那组极细的纹路。"这个花纹,是沈家的族徽。只有嫡出血脉才有资格佩此玉。
当年你母亲下嫁顾家,沈老太爷反对,母女决裂。老太爷临终前叫人传话,
说只要持此玉归宗,沈家上下所有产业,都归你母亲这一脉所有。"我盯着那纹路看了很久。
"为什么……从前没人告诉我?"秦嬷嬷擦了把眼泪。"夫人交代过的,
说等你嫁了人、站稳了脚跟再说。她怕你年少气盛,拿着沈家的名头招摇,反倒惹祸。
后来夫人走了,我被赶到庄子上,再后来顾家出了事,
我想传话也传不出去……"我坐在灯下,一时说不出话。在裴家过了三年低声下气的日子,
挨了打受了辱,被人踩在脚底搓。原来我身后一直有这样一座靠山,只是我不知道。
**第十二章那一夜我没怎么睡。天刚亮,庄子的大门又被敲响了。这回青禾开门时,
整个人弹了回来。"**!"我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
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刀。他的脸比三年前粗糙了许多,
左眉骨上添了一道旧疤,但那双眼,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晚宁。"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忍了很久。"大哥。"我的手在抖。我没扑上去,也没哭。就那么站在门槛里头看着他。
"军报上说你死了。"顾长风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染了暗色血迹的军牌搁在桌上。
"有人想让我死。"他坐下,青禾给他倒了碗水,他一口没喝,直接开口。
"三年前那场伏击,不是意外。有人提前把我们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敌军,
带队的副将在混战时对我下了手。我胸口挨了一刀,滚下山崖,被山下的猎户救起来,
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副将是谁的人?""还在查。"他看着我,"但有一件事,
我已经查清了。""你说。""三年前顾家的军饷案,有人伪造账册诬告父亲侵吞粮草。
当时裴行舟四处奔走替咱家翻案,全上京都夸他仗义。可你知不知道,
那份伪造的账册最早出现在谁手里?"我的后背绷紧了。"谁?""工部侍郎郑衡。
他跟裴家的老夫人是表亲关系。而当初替郑衡筹划这件事的人里头,有一个从南边来的女子,
化名柳娘,在郑府做了三个月的幕僚。"他停了一下。"那个女子后来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改了名字,去了南疆军营做医女。"屋里静了许久。"你是说苏清鸾。
""我还没有铁证。但时间、路线全能对上。"我的手攥在膝盖上,骨节发白。
三年前顾家的灭顶之灾,裴行舟拼死相救。可如果那场灾祸本身就是苏清鸾设计的呢?
她先制造了危局,让裴行舟来当救世主,让我感激涕零地嫁给他。
然后她再以恩人的姿态进门。一场精心编排了三年的局。我闭了一下眼。"大哥,
你这些年……""我没闲着。"顾长风的口气平淡,"用了一个化名,
在西北和东南两路跑商。手底下有些兄弟,不多,但够用。
我原本想再等几年积攒够实力再回来,但昨天在街上认出了你。"他看着我。"我的妹妹,
不该是那个样子。"我嗓子酸了一瞬。很快压了下去。"大哥,秦嬷嬷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把玉佩摘下来递给他。"母亲是沈家的人。这块玉佩是沈家嫡脉的信物。
"顾长风接过玉佩,翻到背面,盯着那组纹路看了很久。"沈家?""三代盐铁商,
富甲一方。外祖临终前留了话,持此玉归宗,沈家产业尽归母亲这一脉。
"顾长风把玉佩还给我,站起身。"那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带着这块玉去沈家认亲,
拿回该属于你的一切。另一条路是把玉佩塞回箱子里,找个偏僻地方过下半辈子。
"他看着我。"你选哪条?"我把玉佩重新系在脖子上。"你觉得呢?
"**第十三章我离开侯府的事,第三天才在上京城传开。
但传出来的版本跟实情完全不一样。苏清鸾在府里设了茶宴,请了五六位相熟的官眷来坐。
席间她叹了口气,语调委屈得恰到好处。"顾姐姐走得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送。
侯爷伤心了好几日,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说到底,
还是清鸾拖累了他们夫妻……"郑夫人在旁边接话。"这话怎么说的?
分明是她自己容不下人。我早就说过,那个顾晚宁脑子有病。堂堂侯夫人不做,非要和离,
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吧?"几个妇人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把我编排成了一个善妒刻薄、不识好歹的悍妇。消息传到庄子上的时候,青禾气得直跺脚。
"**!她们太过分了!那个苏清鸾明明是装的!""让她们说去。
"我正在屋里翻秦嬷嬷找出来的一叠旧信。那些是母亲和沈家之间的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