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婚当日,燕驰起得很早。
天还未亮,王府里便已鼓乐喧天。
喜娘捧着吉服进门,管事跟在后头,逐项禀报迎亲的安排。
燕驰听了一会儿,忽然问:
“西院那边可安顿好了?”
管事忙道:“王爷放心,宋夫人昨日已经应下,今日不会出来冲撞喜事。”
燕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宋令芜向来识大体。
昨日他去西院时,她虽然脸色苍白,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与他争辩。
只安静地应了一声“好”。
想来是终于想明白了。
裴沅芷是圣上亲赐的王妃,背后又有整个裴家,他不能不顾。
至于令芜,她陪他走过七年风雨,最懂他的难处。
等大婚过去,他再多陪陪她便是。
“王爷。”
裴府的人来催,说吉时将近。
燕驰收回心神,披上喜服出门。
迎亲的队伍绕过半座京城,沿街百姓争相围观。
裴沅芷穿着大红嫁衣,被喜娘扶下花轿。
燕驰伸手接住她。
隔着盖头,她轻声道:
“王爷,今日辛苦您了。”
燕驰握住她的手。
“往后你便是王府的女主人,不必这样客气。”
裴沅芷的手微微收紧。
拜堂时,满堂宾客齐声道贺。
燕驰望着眼前的红绸,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边关战事未平。
他与宋令芜在一座破败的小院里拜了天地。
没有喜服,也没有宾客。
只有几个出生入死的弟兄,围着篝火起哄。
宋令芜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却笑得格外好看。
她问他:
“燕驰,以后你会不会后悔?”
他当时握紧她的手。
“这辈子都不会。”
那时,他确实这样想。
如今再回头看,他也不觉得自己违背了多少承诺。
圣命难违,娶裴沅芷是为了稳住朝局。
令芜总不能因为这件事,便将七年的情分全都抹去。
“王爷?”
裴沅芷轻轻唤他。
燕驰回过神,继续完成礼仪。
直到喜宴散去,天色已经暗了。
裴沅芷坐在喜榻上,伸手揭开盖头。
她的小臂还缠着白布,动作稍大,便疼得轻吸一口气。
燕驰立即扶住她。
“伤还没好,别乱动。”
裴沅芷眼眶微红。
“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那日自作主张上场,也不会给王爷添这么多麻烦。”
燕驰皱眉。
“你替王府解了围,何错之有?”
裴沅芷垂下眼。
“只是宋姐姐如今还在禁足。”
“今日这样热闹,她一个人在西院,心里该多难受。”
燕驰沉默片刻。
“她向来想得开。”
“过两日查清药膏的事,我自然会还她清白。”
裴沅芷轻轻点头。
随后却忽然晕眩了一下。
燕驰赶忙扶她躺下,又叫人去请太医。
一番折腾,已过三更。
他原本想着,明早去西院看看宋令芜。
如今裴沅芷伤势未愈,身边离不得人,只好暂时作罢。
翌日清晨,管事照例来禀报府中事务。
燕驰随口问:
“西院今日怎么没有送药膳过来?”
从前只要他受了伤,宋令芜总会亲自熬药。
即便两人争执,她也从不拿他的身体赌气。
管事迟疑道:
“宋夫人那边,今日尚未传出动静。”
燕驰不以为意。
“想必还在置气。”
“让她歇着吧,不必去催。”
说完,他转身去陪裴沅芷用早膳。
在他看来,宋令芜不过是受了委屈,故意冷着他。
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像从前一样,替他备药、掌灯,安安静静守着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