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你怎么回来了?”陆景深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扣上。
我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目光越过他,落在茶几上那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红酒上。
一杯沾了口红印。珊瑚色。我不用这个色号。“公司提前散会。”我语气平静。卧室门开了,
方瑶穿着我的真丝睡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看见我,愣了半秒,随即笑了。
“嫂子回来啦?景深说你今晚加班,我就过来坐坐。刚洗了个澡,借了你的睡袍,
你不介意吧?”我看着她脖子上那条红痕。不是蚊子咬的。“不介意。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压住了那杯沾着口红的红酒杯。“离婚协议。
我已经签了。”客厅安静了三秒。陆景深第一个反应不是解释,而是笑了一声。“苏念,
你开什么玩笑?”“你看看日期。”他拿起信封,抽出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个月前?你一个月前就……”“就知道了。
”我替他把话说完,“陆景深,你手机解锁密码三个月换了四次,
每次都是方瑶的生日加上不同的后缀。你觉得这有多难猜?”方瑶的笑容僵住了。
陆景深把协议书摔在茶几上。“苏念,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跟方瑶就是普通朋友,你别疑神疑鬼——”“你的信用卡账单,三月份,
丽思卡尔顿总统套房,两晚。四月份,蒂芙尼,一条项链,三万二。就是她现在戴的那条。
”方瑶下意识摸了一下锁骨上的项链。“五月份,妇产医院,挂号记录。”我看向方瑶,
“方**,结果怎么样?”方瑶的手停在半空。陆景深猛地站起来。“你查我?
”“我是你妻子,看共同账户的账单,需要查吗?”他被噎住了。我拿起自己的包。
“协议书上的条件写得很清楚。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签字,
我明天就搬走。”方瑶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嫂子,你也太大方了吧。
这套房子可是婚后买的,你一分不要?”我看了她一眼。“我不要的东西,才留给你。
”陆景深拦在门口。“苏念,你冷静一点。这件事我们可以谈——”“我很冷静。
”我推开他的手,“陆景深,你应该庆幸我是一个月前就知道的。如果我是今天才知道,
你连谈的机会都没有。”我打开门。“对了,你妈明天要来,记得把方**的东西收好。
你妈鼻子灵,闻得出第二个女人的香水味。”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我站了五秒钟,
把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手心全是汗。不疼了。一个月前就疼完了。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苏老师,您的新书《亲密关系的一百个真相》首印二十万册已经售罄,
出版社那边想跟您谈加印的事,还有,那个——”“林可,明天再说。”“好的苏老师。
哦对了,有个叫顾衍的人托人联系您,说想约您见面,好像是顾氏集团的——”我挂了电话。
打了一辆车,报了闺蜜家的地址。车窗外,那栋我住了三年的公寓楼越来越远。三年。
我用三年时间亲手实践了一段失败的婚姻。讽刺的是,我写的那本教人经营婚姻的书,
卖了两百万册。第二章闺蜜秦鹿打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上还顶着一个发卷。
“你怎么——”她看见我的脸,把话咽回去了。“进来。”她倒了一杯热水塞到我手里,
坐在对面,等我开口。我喝了一口。“我要离婚。”“陆景深出轨了?”“你不意外?
”秦鹿翻了个白眼。“苏念,你以为就你是婚姻专家?
一个男人连续三个月每周有两天'加班'到凌晨,手机倒扣着放,
回家先洗澡再说话——我做了八年的情感律师,这种案子接了不下五十个。”我愣了一下。
“你早就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鹿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因为你也看出来了。你选择不说,一定有你的原因。我尊重你。”我握着水杯,没接话。
她说的对。我确实早就看出来了。一个靠分析亲密关系吃饭的人,
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丈夫的异常。我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彻底死心,
等那本新书写完——因为那本书的最后一章,我需要一个真实的案例。就是我自己的案例。
“他签了吗?”秦鹿问。“还没有。他以为我在闹情绪。”“那你打算怎么办?”“等。
他会签的。”“为什么?”“因为方瑶不会让他不签。那个女人等这一天比我还久。
”秦鹿端起她的水杯,看了我一眼。“苏念,你有时候冷静得让我害怕。”手机响了。
是林可的微信。“苏老师,《亲密关系的一百个真相》在各平台的销量数据出来了。
上市十二天,总销量突破三十万册,目前各渠道评分均在9.2以上。
出版社赵总说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了去年的年度畅销冠军。另外,那个顾衍又联系了,
这次是通过出版社的渠道。赵总说他来头不小,建议您见一面。”我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秦鹿凑过来瞄了一眼。“顾衍?顾氏集团的顾衍?”“你认识?”“认识他的人多了。
本市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三十二岁,身家过百亿。去年他前女友打官司分手,
我一个同行接的案子,光律师费就收了八十万。”“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大概是看了我的书。”秦鹿放下水杯,表情严肃。“苏念,我问你一件事,
你老实回答。”“你说。”“这三年,陆景深知不知道你就是'南山'?”南山。我的笔名。
全国最畅销的婚姻类作者,累计销量过千万册,给三十多位企业家做过私人婚姻顾问,
咨询费一小时两万。没人知道南山长什么样。包括我的丈夫。“不知道。
”秦鹿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你嫁给他的时候,他以为你是什么?
”“一个杂志社的普通编辑。月薪八千。”“你的版税账户上有多少钱?”“你是我律师吗?
”“我现在是。”我想了想。“大概一千七百万。”秦鹿差点把水呛出来。“苏念,你疯了?
你有一千七百万躺在账户上,嫁给一个月薪两万的小主管,
在那套六十平的房子里洗了三年碗?”“我在做田野调查。”“你管这叫田野调查?
”“一个写婚姻的人,总得亲身经历一段婚姻。”秦鹿张了张嘴,半天蹦出一句话。
“你们搞写作的都有病。”第二天早上,我收到陆景深的消息。“苏念,
昨晚的事我们好好谈谈。晚上回家吃饭,我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没回。紧接着,
第二条消息。“那个协议我看了,条件不合理。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这样搞,万一以后反悔怎么办?”我笑了一下。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怕我反悔之后来分他的房子。第三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念姐,我是方瑶。
昨天的事对不起,我跟景深哥只是……能不能见个面聊聊?”我存了她的号码,
备注了三个字:前夫的。然后把手机放下。林可的电话又打来了。“苏老师,
赵总说今天下午三点有个签售会的筹备会议,问您能不能参加?地点在出版社那边的会议室。
”“我去。”“还有,顾衍那边——”“不见。”“好的。但是苏老师,我得跟您说一件事。
顾氏集团刚刚投资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这家公司的旗下有一档婚姻情感类综艺节目,
正在物色专家嘉宾。据说他们开出的价码非常高,而且指名要'南山'。
”“他怎么知道南山是我?”“他不确定。他只是在找。据说已经排除了七个候选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秦鹿家的窗前,看着楼下早高峰的车流。有人在找我。而我刚好,
需要被找到。第三章出版社的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赵总,编辑部主任老周,市场部的小杨,
林可,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男人。西装剪裁精良,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赵总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迎。“苏老师,来来来,坐。”我在椅子上坐下,
目光扫过那个陌生男人。赵总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清了清嗓子。“苏老师,
这位是顾氏文化的代表,陈秘书。顾总听说我们在筹备签售会,
特意派人来……表达一下合作意向。”我放下包。“赵总,我说过,不见。
”角落里的陈秘书站起来,礼貌地递过一张名片。“苏老师,顾总只想请您喝杯咖啡。
十五分钟就好。”“我不喝咖啡。”陈秘书不慌不忙。“那喝茶也行。
顾总的原话是——'我看了南山所有的书,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赵总在旁边使眼色。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顾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陈佑安,顾总特别助理。
“你们顾总怎么确定南山就是我?”陈秘书笑了一下。“顾总说,
南山第一本书的序言里有一句话——'婚姻是两个人的田野调查'。
这句话不像是一个旁观者能写出来的,更像是一个亲历者。
顾总花了半年时间排查所有可能的人选。”“那他排查到我,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您三年前突然从《都市情感》杂志辞职,时间正好和南山第一本书出版吻合。
而且您在杂志社时期发表过的几篇专栏文章,和南山的文风高度一致。”我承认,
这个人做了功课。但这不代表他就确定了。“巧合而已。”陈秘书点点头,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转向我。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我的私人邮箱,
和出版社的版税打款记录。我的脸色没变。“这是哪来的?
”“顾总的原话是——'苏老师如果愿意见面,这份资料只有我知道。如果不愿意见面,
那我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来求证了。'”我看着陈秘书。“你们顾总用威胁的方式请人喝咖啡?
”“不是威胁。是诚意。”赵总在旁边打圆场。“苏老师,顾总确实诚意十足。
他们那个综艺节目的嘉宾费开到了一期五十万,而且——”“赵总。”我打断他,
“你把我的邮箱信息透露给外人了?”赵总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个……苏老师,
我——”“合同第七条,保密条款。赵总忘了吧?”赵总的额头渗出了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陈秘书收起平板电脑,态度依然客气。“苏老师,是我们唐突了。
不过顾总说了,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这个合作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放下名片,转身离开。门关上之后,赵总擦了擦额头。“苏老师,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但顾氏那边的资源确实——”“赵总,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您说。
”“签售会的方案做好了吗?”赵总愣了一下,立刻让小杨把方案递过来。我翻了翻方案,
提了几个修改意见。全程没再提顾衍的事。但我心里清楚,这个人不会轻易放弃。
一个能在半年内锁定我身份的人,不会因为我拒绝一次就收手。散会之后,
林可跟在我后面出来。“苏老师,陆景深又发消息了。说今晚在家等你,你妈也来了。
”“我妈?”“是陆景深的妈妈。”我停下脚步。婆婆来了。这说明陆景深慌了。搬救兵了。
我点了点头。“替我订一束花。”“什么花?”“白玫瑰。九十九朵。”林可一脸困惑。
“苏老师,您这是……”“送给我自己的。今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林可张了张嘴。
我拨通了秦鹿的电话。“今晚陪我回家。”“干嘛?”“见我婆婆。最后一面。
”第四章六点半,我和秦鹿站在家门口。门没锁。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陆景深,他妈刘凤英,还有他爸陆建国。全家出动了。刘凤英看见我,
立刻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满脸心疼。“小念啊,景深跟我说了,都是他不好,
妈来替他跟你赔不是。”我让她拉着,没抽手。“妈,您别这么说。”刘凤英眼圈一红。
“小念,你嫁到我们家三年,妈看在眼里,你是好孩子。
景深那个**——”她回头瞪了陆景深一眼,“还不过来给你媳妇道歉?”陆景深走过来,
表情诚恳。“苏念,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跟方瑶已经断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秦鹿站在我身后,没说话。我看着陆景深。“你跟她断了?”“断了。
彻底断了。”“手机给我看看。”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方瑶的对话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删了记录就叫断了?
”“我把她拉黑了。”我点开通讯录搜索。确实没有方瑶的名字。但我多划了一下。
有一个备注叫“张主管”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我点进去。
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老婆,今晚她要来闹,你别担心,我妈已经说好了,
做个样子就过去了。等她消了气,我们照旧。”消息下面还有一条语音。我没点,
但长度是四十七秒。我把手机举起来,面朝陆景深。他的脸在三秒内经历了三种颜色。
刘凤英凑过来看了一眼。“景深,'张主管'是谁?”陆景深抢过手机。“妈,
你别听苏念的,这是工作上的——”秦鹿终于开口了。“陆景深,我是秦鹿,
苏念的**律师。这条消息我已经截图取证了。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
你的行为构成婚内出轨,苏念在财产分割上可以主张过错方赔偿。”客厅里安静了。
刘凤英松开了我的手。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心疼儿媳的样子。“秦律师是吧?
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嘴。”秦鹿笑了一下。“阿姨,我不是外人。
我是苏念委托的律师。从法律层面讲,我比您更有资格在场。”刘凤英转向我。“小念,
你这是做什么?找律师来?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你考虑过景深的面子吗?考虑过这个家吗?
”我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词。面子。“妈,我考虑了三年。”“你考虑了什么?
你考虑的都是你自己!景深犯了错,他不是已经道歉了吗?哪个男人不犯点错?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陆建国在沙发上闷声说了一句。“你妈说得对。
一家人关起门来把事情解决了,别闹。”我看了一圈。丈夫出轨,公婆来劝。劝的不是丈夫,
劝的是我。“妈,爸,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问。”“如果是我出轨了呢?
你们也会劝景深'大度一点'吗?”刘凤英被噎住了。陆景深烦躁地插了一句。“苏念,
你能不能别抬杠?我爸妈大老远过来,你就这态度?”秦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陆先生,
这是修改后的离婚协议。鉴于你婚内出轨的事实,苏念的诉求调整为:房产不要,车辆不要,
共同存款部分,苏念只要求分得属于她婚前个人财产的部分。其余全部归你。
”陆景深接过去扫了一眼。“她婚前个人财产?她婚前有什么财产?
她嫁给我的时候连辆电动车都没有。”秦鹿没接话,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
“协议你慢慢看。我走了。”“苏念!”刘凤英在后面喊,“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妈,我不会回来了。”门关上。走廊里,秦鹿低声说了一句。
“他刚才那句'她婚前有什么财产',等签完协议他就知道了。”我没接话。手机响了。
是林可。“苏老师,有一个消息您可能需要知道。
顾衍旗下的文化公司刚刚收购了《都市情感》杂志。您以前工作的那个杂志。
”第五章这个消息让我停在了电梯口。“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下午签的约,
明天正式公告。收购价八千万。”《都市情感》是一本月销量不到五万册的二线杂志,
值不了八千万。他买的不是杂志,是我在那家杂志社留下的所有档案、稿件和编辑痕迹。
“苏老师,您还在吗?”“在。”“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见顾衍的事?”“不用。
他想见我,很快就有机会了。”“什么意思?”“签售会不是下周吗?”“是的,下周六,
城西书城。”“方案里有一项是'神秘嘉宾连线',对吧?”“对,
原本计划是让您用变声器远程连线——”“改方案。我本人到场。”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苏老师,您确定?您一直坚持匿名的,如果露面——”“林可,
有些东**久了就成了负担。我现在需要把它变成武器。”挂了电话。
秦鹿在旁边听完了全程。“你要公开身份?”“迟早的事。”“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因为我离婚了。”秦鹿没追问。她懂我的意思。以前不公开,
是因为我不想让陆景深知道。不想让那段“田野调查”式的婚姻多出一个变量。
现在不需要了。回到秦鹿家,我打开电脑。新书的编辑审阅意见发过来了,
六个章节需要修改。我一章章看下去,标注了修改意见发回去。凌晨一点,手机又响了。
是方瑶发来的微信。“苏念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你不知道。
景深跟你结婚之前就跟我在一起了,是他先追的我。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爱的人一直是我。”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机票。两个人的名字,陆景深和方瑶,
目的地是马尔代夫。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我和陆景深的结婚纪念日是下个月十四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然后回了一条消息。“谢谢。这张截图我留着了。法庭上用。
”对面没有再回复。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杂志社旧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不是为了怀旧,
是为了见一个人。我以前在杂志社的主编,周韵。她比我大十二岁,是我入行的引路人,
也是除了秦鹿之外唯一知道我就是南山的人。她已经坐在窗边了,面前两杯咖啡。“你瘦了。
”她看着我说。“最近睡不好。”“离婚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婆婆刘凤英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我愣了一下。“她怎么有你电话?
”“三年前你们结婚,你让我当证婚人。当时交换过联系方式。”“她说了什么?
”周韵搅了搅咖啡。“她说你脑子坏了,大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离婚。让我劝劝你。
还说景深就是一时糊涂,男人嘛,哪有不犯错的。”“你怎么说的?
”“我说苏念是个成年人,她做的每个决定都有她的道理。”我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周韵放下咖啡杯,“你以前在杂志社的那些资料,
编辑手稿、读者来信、专栏原稿——前天有人来全部打包买走了。”“顾衍。”“你知道了?
”“猜到了。”“苏念,这个人找你到底为了什么?”“他说想见南山。”“就这么简单?
”“一个身家过百亿的人花八千万买一本杂志,就为了喝杯咖啡?你觉得简单吗?
”周韵沉默了一会儿。“我退休之前在出版圈混了二十年。顾衍这个人,我听过一些事。
”“什么事?”“他三年前有一段婚姻。很短,不到一年就离了。离婚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
从投行转做文化产业。有人说他是因为那段婚姻才开始研究婚姻情感类内容的。
”“他离婚的原因呢?”“不知道。他把所有相关信息都压下去了。”我想了想。
一个离过婚的人,花半年时间找一个写婚姻书的作者。这不像是商业合作。
更像是——“像是在找答案。”周韵替我说出了后半句。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陆景深发来一条消息。“协议我改了几个条款,你看看。”附件是一份修改版的协议书。
我打开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他把共同存款的分割比例改成了七三。他七,我三。
理由是:房贷主要由他偿还,家庭主要收入来源是他。他不知道,我一个月的版税,
是他一年工资的六倍。我把协议转给秦鹿。秦鹿回了两个字:呵呵。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签。让他签。等他知道真相的那天,他会把自己的脸打肿。”第六章签售会前四天。
出版社那边因为我决定露面,上上下下炸开了锅。赵总连夜改了宣传方案。“苏老师,
您确定吗?南山这个IP的最大价值就在于神秘感。一旦露面——”“赵总,
一本书的价值不在于作者的脸,在于内容。”“可是读者会不会觉得——”“读者会更好奇。
”赵总不再劝了。新方案出来了。签售会当天,先做一个小时的分享会,
由“特邀嘉宾”上台,分享亲密关系中的真实故事。在分享的最后,揭晓嘉宾就是南山本人。
林可在旁边提了一个问题。“苏老师,要不要通知媒体?”“不用刻意通知。但也不用阻拦。
”“那顾衍那边呢?他肯定会来。”“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我从出版社出来,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方瑶。“苏念姐,我想见你一面。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在我家的沙发上,穿着我的睡袍。”方瑶沉默了一下。
“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关于景深的。”“你对我丈夫的事,比我更了解?”“有些事,
你确实不知道。”我想了三秒。“行。下午两点,你定地点。”她发了一个定位。
是一家商场里的甜品店。两点钟,我到了。方瑶比我先到。她今天的妆容很精致,
穿了一件看起来不便宜的连衣裙。脖子上那条蒂芙尼项链还在。我坐下来。“说吧。
”方瑶推过来一杯奶茶。“姐,你先喝。”“不用。你直说。”方瑶收回手,抿了抿嘴。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跟景深在一起不是为了拆散你们。我是真的喜欢他。”“所以?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问。”“你到底爱不爱他?”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
不像是挑衅。“你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觉得你不爱他。”方瑶的声音降低了,
“我跟景深在一起一年多了。他跟我说过你们的生活。你从来不跟他撒娇,从来不主动找他,
从来不吃醋。他说你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该做饭做饭,该洗碗洗碗,一切都很完美。
但就是——没有温度。”我没接话。“景深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跟苏念在一起,
感觉自己不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她的实验对象'。”这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准确。“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方瑶犹豫了一下,“景深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他负责的那个项目亏损了三百多万,老板要他填补缺口。他现在压力很大,但他没告诉你。
”“他为什么没告诉我?”“因为你每次问他工作的事,他说你的眼神就像在做数据分析。
他怕你。”我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方瑶,你跟我说这些,
是想让我同情他?”“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不是因为我。
我只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我站起来。“你说得对。你不是原因。
”方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愣在那里。“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拿起包,
“一个人明知对方有妻子,还主动介入,无论理由多么动听,本质上都是在占便宜。
”我转身走了两步。“对了。”我回头看她,“你说景深的项目亏了三百万?”“嗯。
”“那你知道他跟你去马尔代夫那趟旅行花多少钱吗?”方瑶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查了一下,那个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晚八万。他订了五晚。加上机票和其他消费,
差不多三十万。”我笑了一下。“项目亏三百万,他舍不得跟老婆说。花三十万带你出去玩,
他倒是不心疼。方瑶,你觉得这叫爱你吗?”方瑶的脸白了。“他花的不是他的钱。
他花的是你的感情。等你的新鲜感过了,他也会跟你'没有温度'。”我走出甜品店。
外面阳光刺眼。手机响了。秦鹿发来消息。“陆景深签了。
”附了一张协议书最后一页的照片。他的签名,比结婚证上的潦草多了。
第七章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秦鹿陪我去的民政局。陆景深一个人来的。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工作人员收走结婚证的时候,陆景深突然开口了。“苏念,你会后悔的。
”我在离婚证上按完手印,头都没抬。“景深,这句话你留着以后对自己说。”出了民政局,
阳光很好。秦鹿在旁边看着我。“感觉怎么样?”“轻了。”秦鹿拍了拍我的肩膀。“走,
请你吃饭。庆祝一下你的'田野调查'结题。”下午,林可打来电话。“苏老师,
离婚手续办完了?”“办完了。”“那签售会的事——”“按计划进行。”“好的。
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有一个自称是陆景深同事的人联系了出版社,
问能不能买一批《亲密关系的一百个真相》做员工福利。”“多少本?”“五百本。
”“什么公司?”“景深他们公司。一家叫'恒远地产'的。”我愣了一下。
陆景深在一家地产公司做项目主管。他的同事要买我的书?“对方留了联系方式吗?
”“留了。一个叫周磊的人。”“告诉出版社,正常发货就行。”挂了电话,我想了想,
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以前在杂志社的一个老同事,现在在恒远地产做行政。“喂,苏念?
好久不见!”“李姐,问你个事。你们公司一个叫周磊的人,你认识吗?”“周磊?认识啊,
他是我们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怎么了?”“他平时跟陆景深关系怎么样?
”“周磊跟陆景深?”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他俩可不对付。陆景深的项目出了问题,
就是周磊先捅到老板那里去的。你不知道?”“不知道。我跟陆景深离婚了。”“啊?离了?
”“李姐,帮我个忙。周磊买那批书,到底是自己要买,还是有人让他买的?
”“我帮你问问。等我消息。”半小时后,李姐回了电话。“苏念,我打听到了。
那批书不是周磊要买的,是他们公司新来的投资方要求的。说是企业文化建设,
指定要这本书。”“新来的投资方是谁?”“顾氏集团。”我捏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顾衍。他收购了我以前工作的杂志社。他旗下的公司投资了我前夫的公司。他在找我。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周之内。这个人,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晚上,
我一个人回了新租的公寓。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比陆景深那套房子小了二十平米。但是,
干净。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版税账户的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千七百三十二万。
这是我用六年时间,写了四本书,做了无数次私人咨询挣来的钱。陆景深至死不知道。
我关掉页面,打开了新书的文档。最后一章还没写完。标题是:《当一段婚姻走到终点》。
我开始打字。“很多人问我,你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婚姻,你自己的婚姻幸福吗?
”“我的回答是:我的婚姻教会了我所有关于不幸的功课。”“而这些功课,
比任何一本教科书都要贵。”写完这一段,手机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苏老师,冒昧打扰。我是顾衍。我不再通过别人找您了。下周六签售会,我去。
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是以读者的身份。如果那天您愿意跟我说一句话,我就心满意足。
——顾衍。”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三年的婚姻结束了。新的人生,好像正在敲门。第八章签售会前两天。
林可把最终流程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苏老师,城西书城那边说预售票已经卖完了。
三百张。另外有四十多家媒体申请了采访。”三百张票。对于一个从未露面的作者来说,
这个数字让我意外。“拒绝所有媒体采访。”“全部?”“全部。但允许他们在场。只拍照,
不采访。”“好的。”“还有一件事。分享会的主题改一下。”“改成什么?
”“'一个离婚女人的一百个真相'。”林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苏老师,
您这是要把自己的婚姻经历说出去?”“我写了四本教别人经营婚姻的书。
现在我自己离婚了。我不说出去,别人也会说。与其让别人编,不如我自己讲。
”“可是读者会不会——”“林可,一个自己婚姻失败的婚姻专家,
和一个能直面失败的真实的人,你觉得读者更愿意听谁说话?”林可没再反对。这天下午,
我去书城踩了一次点。场地不大,三百个座位排列整齐。舞台上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个话筒。简单。干净。就像我想要的。从书城出来,在停车场遇见了一个人。陆景深。
他站在一辆银色轿车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菜。看见我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苏念?
”“路过。”他看了看我身后的书城。“你来书城干嘛?”“买书。”他没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苏念,你搬去哪了?”“不用你操心。”“我不是操心。
我是——我妈让我问的。她说你走的时候有几件衣服落在家里了。”“扔了吧。”又是沉默。
他把菜换了只手拎。“苏念,我们……真的不能谈谈?”“离婚证都领了,你还想谈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我们都太冲动了。”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我面前站了三年。
我看着他从恋爱时的热情变成婚后的冷淡,从冷淡变成疏离,从疏离变成背叛。每一步,
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看着一个实验对象。方瑶说得对。我确实把他当成了实验对象。
但她说错了一点。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我也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他。只是后来,
他的所作所为一点点地把那份感情磨掉了。等感情磨没了,剩下的就只有观察。“景深,
你现在手里的菜,是给方瑶买的吧?”他握着袋子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因为里面有百合和银耳。你不吃这两样东西。三年了,我做了无数次饭,
你从来不主动碰百合银耳汤。但你现在买了。”他的脸涨红了。“我现在口味变了不行吗?
”我笑了一下。“再见,陆景深。”走出停车场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苏念!
”我没回头。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顾衍的短信。“苏老师,后天见。”只有五个字。
但这五个字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好奇。
一个执着找了我半年的男人,见到我之后,会是什么反应?第九章签售会当天。我到得早。
八点半,活动十点开始。林可帮我准备了一套简单的衣服。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
牛仔裤。“苏老师,化个妆吧?”“不用。”“那发型——”“不用。我就这样上去。
”林可欲言又止。九点半,场地开始放人。我在后台的监控屏上看着观众入场。女性居多。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书。三百个座位坐满了。
过道里还站了一些人。媒体区挤了十几个摄影师。九点四十八分,我看到了他。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一个人。顾衍。
他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像一个身家过百亿的CEO。更像一个普通读者。手里翻着书,
偶尔抬头看一眼舞台。十点整。赵总上台做了简短的开场。“今天的签售会有一个特别环节。
我们邀请了一位嘉宾,她会跟大家分享一段真实的亲密关系经历。
掌声有请——”我从侧幕走上台。三百双眼睛看着我。我拿起话筒。“大家好。我是南山。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语。“南山是个女的?”“她好年轻啊。
”“不是说南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吗?”我等议论声平息下来。
“我知道很多人对南山有各种猜测。有人说我是教授,有人说我是退休的婚姻咨询师,
还有人说我是一个虚构的团队。”台下有人笑了。“今天我想告诉大家真相。我叫苏念,
今年二十九岁。六年前,我还是一家情感杂志的编辑。三年前,我结了婚。
上周——”我停了一下。“上周,我离婚了。”台下彻底安静了。“你们可能会觉得讽刺。
一个写了四本教人经营婚姻的书、做了几十次婚姻咨询的所谓'专家',
自己的婚姻只维持了三年。”没有人说话。“但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道歉的。我来这里,
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我看向台下,视线扫过每一张脸。“研究幸福,不代表拥有幸福。
懂得所有道理,不代表能过好这一生。但经历过失败,会让你对幸福有更真实的理解。
”“所以今天的主题是:一个离婚女人的一百个真相。”分享进行了四十五分钟。
我讲了我的婚姻。讲了那些我在书里写过的原则,我自己有没有做到,陆景深有没有做到。
讲了出轨发现的那一刻,讲了离婚协议签署的过程。没有点名。没有攻击。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事实,都比谩骂更有力量。台下有人红了眼眶。互动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人问:“南山老师,你会再婚吗?”“不知道。但我不排斥。
”第二个人问:“你恨你前夫吗?”“不恨。恨是一种消耗。
我更愿意把精力花在观察和记录上。”第三个人——一个男人站了起来。第三排靠左。
深蓝色衬衫。顾衍。“苏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全场的目光转向他。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你在书里写过一句话——'好的婚姻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作品,
坏的婚姻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想问,如果两个人都很努力,婚姻是不是就一定会好?
”我握着话筒,看着台下的他。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窥探,没有挑衅。只有认真。
“不一定。”我说,“努力的方向比努力本身更重要。两个人都很努力,但努力的方向相反,
结果可能比不努力更糟糕。”他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那你怎么判断方向是不是一致的?”“不需要判断。”“为什么?
”“因为方向一致的两个人,不会问这个问题。”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顾衍站在原地,
看了我三秒。然后坐下了。签售环节开始。三百个人排队签名。两个小时后,队伍散了。
我签完最后一本书,抬起酸痛的手腕。门口站着一个人。顾衍。他手里拿着一本签了名的书,
走到我面前。“苏老师,谢谢你今天的分享。”“不客气。”“我之前的方式很冒昧。
收购杂志社、查你的信息,这些做法不对。我道歉。”“你道歉了。然后呢?”他笑了一下。
“然后我想请你吃饭。不谈合作。以读者的身份。”我看着他。这个人,
近看比远处年轻一些。但眼角有浅淡的纹路,那是一种长期思虑过度留下的痕迹。“顾先生,
你花了半年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他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对。不只是吃饭。
”“那是什么?”“我有一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但不是现在。等你愿意听的时候。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正面是他的名字和电话。背面手写了一行字。“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时候联系我。不急。”他转身走了。我拿起名片翻到背面。他的字很好看。干净利落。
林可凑过来。“苏老师,顾衍走了?”“走了。”“他说了什么?”“他说他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没说。”林可困惑地看着我。“那您打算见他吗?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再说。”第十章签售会后的第三天,事情开始发酵。
有人把我在签售会上的发言录了视频,传到了网上。
标题是:《畅销千万册的婚姻专家宣布离婚:我的婚姻只维持了三年》。一夜之间,
播放量破了五百万。评论区分成了两派。支持派说:“真实才是最大的力量。
”“一个敢于直面失败的人,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假专家强一百倍。
”反对派说:“自己婚姻都经营不好,有什么资格教别人?”“这不就是骗子吗?
”到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