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防备,有无奈,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态。
杨过何等敏锐,那一点微妙的神情变化被他尽收眼底。
他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位郭伯母对自己有着极深的防备。
他将眼底的锐利尽数收敛,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快步上前。
杨过规规矩矩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晚辈礼。
“小侄杨过,拜见郭伯母。”
少年的声音清朗悦耳,姿态放得极低,眼神清澈见底。
黄蓉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端庄温婉的笑容。
她微微前倾身子,虚扶了一把。
“过儿快免礼,一路奔波辛苦了,以后把桃花岛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生疏。
郭靖拉着杨过的手,满脸激动地向黄蓉讲述着在嘉兴寻找杨过的经过。
他越说越是高兴,仿佛找回故人遗孤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伟业。
黄蓉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端庄得体,目光却始终没有在杨过身上多做停留。
就在气氛渐渐热络之际,郭靖的话锋陡然转了一个弯。
他双目放光,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紧紧抓住了黄蓉的双手。
“蓉儿,我这次外出,心境大有突破!”
“那九阴真经的梵文总纲,与降龙十八掌的至刚至阳之气,我终于摸到了一丝融合的门道!”
此话一出,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郭靖毫不知觉,继续兴奋地拍着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事不宜迟,我必须立刻闭关,趁着这股感悟将两门绝学彻底融会贯通!”
“这次闭关非同小可,短则数月,长则大半年。”
“蓉儿,岛上的大小事务,还有过儿的安置,就全拜托你了!”
黄蓉原本温婉的笑容,在听到“闭关”二字时,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武学和家国天下的丈夫,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
十几年了。
自从来到这桃花岛,郭靖除了练武,便是钻研兵法,夫妻之间聚少离多。
名义上是名震江湖的神仙眷侣,可在这冷清的桃花岛上,她度过了多少个独守空房的漫长黑夜。
那眼底深处常年积压的幽怨,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无声叹息。
黄蓉强压下心中的失落,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靖哥哥,你放心闭关去吧,岛上的事情有我。”
郭靖大喜过望,满脑子都是武学真谛。
他顾不上再多看妻子一眼,也顾不上再多交代杨过几句,转身便风风火火地朝着后山闭关的石室大步走去。
宽敞的大厅内,顿时只剩下黄蓉与杨过两人。
黄蓉望着郭靖离去的背影,那挺拔的娇躯在微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宛如一朵在寒风中摇曳的孤花。
那层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常年累月的冷落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杨过安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
他在心底暗自撇嘴,这位郭大侠什么都好,唯独做丈夫这一点,真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
黄蓉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恢复了丐帮帮主的威仪。
她招来一名聋哑仆役,用手语快速比划了一番。
“过儿,你初来乍到,先让哑仆带你去客房洗漱歇息,明日我再考校你的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