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从落地窗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客厅里的窗帘微微晃动,
也吹得张康明心里一片冰凉。他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长长一截,
落在深色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坐着的女人——陈潇君。结婚六年,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让他心慌。陈潇君端坐在单人沙发里,
腰背挺得笔直,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他去年出差特意给她买的,她向来爱惜,
平日里只在居家时穿。可此刻,这件柔软的针织衫,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眼神也冷得像结了冰,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柔。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指尖轻轻放在封面上,动作平稳,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张康明,离婚吧,我想清楚了,我们没必要再过下去了。
”张康明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簌簌掉落,他猛地抬眼,
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潇君,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很清楚,没有说胡话。”陈潇君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
也没有丝毫温情,“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她说着,将那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中央,纸张摩擦着玻璃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张康明的心上。张康明没有去看那份协议,他掐灭手里的烟,
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缓和气氛,语气里带着讨好和恳求:“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
还是你跟爸妈闹了不愉快?你跟我说,我改,我以后多抽时间陪你,好不好?咱们别闹离婚,
六年的夫妻,你怎么能说离就离?”他最近确实焦头烂额,手里的工程项目接连出问题,
甲方拖欠了大半年的工程款迟迟不给,工人天天围着工地要工资,资金链断得彻底,
甚至还被之前的合作方下了套,背上了一笔莫名其妙的连带债务。
对方是本地出了名的狠角色,不止一次放话,要么还钱,要么就让他彻底从这个行业消失,
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些烦心事,他从没有跟陈潇君提过一句。他是男人,
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想让妻子跟着担心,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落魄焦心的样子。他一直想着,
自己扛一扛,总能熬过去,等事情解决了,再好好陪她,补偿她。他以为,陈潇君闹脾气,
只是因为他最近疏于陪伴,毕竟以前他忙起来顾不上家,她也会偶尔撒娇抱怨,哄哄就好了。
可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了。“不是这些事。”陈潇君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张康明,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与其这样耗着,
不如好聚好散,对谁都好。”“没感情了?”张康明猛地提高声音,心里又酸又涩,
“我们六年的感情,你说没就没了?当初我一无所有,你义无反顾嫁给我,
陪我挤十平米的出租屋,吃五块钱一碗的泡面,跟我一起吃苦打拼,
你说过要跟我一辈子不离不弃,这些你都忘了吗?”提起过去,
陈潇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动容,快得让人抓不住,
转瞬又恢复了冰冷。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得像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都会变,我也会。以前是年轻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我给不了?”张康明站起身,情绪有些激动,“我现在有房有车,公司虽然遇到点困难,
但很快就能挺过去,我什么时候让你过过苦日子了?你想要的包包、首饰,
我哪次不是二话不说就给你买?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安稳,想要没有压力的日子,
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你公司倒闭,担心我们欠一**债。”陈潇君也抬起头,
终于正视他,眼神里满是直白的嫌弃,“张康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愁眉苦脸,
一身戾气,你的公司早就撑不下去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不想跟着你一起还债,
不想过那种被人追着要钱的日子,我受够了。”张康明看着她眼里的嫌弃,心一点点往下沉,
像坠入了冰窖,浑身都冷。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所以,
你就是嫌我穷了,嫌我落魄了,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是吗?”“是。
”陈潇君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承认,“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很正常。
我不想陪你共苦,我只想过好日子,你满足不了我,就放手吧。”“那这份协议,
是什么意思?”张康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翻开第一页,财产分割那一行字,
刺得他眼睛生疼——婚内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公司股份、银行存款,
全部归女方陈潇君所有,男方张康明自愿净身出户,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利。
他猛地将协议摔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净身出户?陈潇君,
你够狠啊!房子是我婚后打拼买的,车子是我跑工程专用的,
公司是我白手起家一点点做起来的,你居然要我全部都给你,让我净身出户?
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我绝吗?”陈潇君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陪了你六年,
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这些财产,是我应得的。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不签,
那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你的债务纠纷、公司危机全都会被抖出来,你觉得你的名声,
还有你剩下的一点生意,还保得住吗?”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狠狠扎进张康明的心里,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现在最忌讳的,
就是公司的危机和债务被大肆宣扬,一旦闹上法庭,事情闹大,甲方更不可能结工程款,
工人也会彻底闹起来,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他看着陈潇君,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解,
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六年夫妻,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非要在我最难的时候,这么逼我?
”“是你逼我的。”陈潇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要么签字,净身出户,
我给你留最后一点脸面;要么法庭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张康明,你自己选,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结果。”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
重重关上了房门,将张康明一个人留在冰冷的客厅里。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陈潇君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死死捂住嘴巴,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何尝想这样,
何尝舍得离婚,何尝愿意用这么绝情的话,伤害自己深爱了六年的男人。就在半个月前,
她胃里反复疼了很久,实在扛不住,独自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胃癌,晚期。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沉重地告诉她,
癌细胞已经扩散,没有手术的必要了,保守治疗,最多也就能撑半年,还要承受化疗的痛苦,
花费也是一笔天文数字。拿到报告的那天,她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下午,眼泪流干了,
心也凉透了。她不怕死,可她放心不下张康明,放心不下这个家。也就是在那段时间,
她无意间发现了张康明藏起来的债务单,听到了他躲在阳台偷偷打电话,
跟对方低声下气地求情,甚至听到了对方威胁他的话语。她才知道,
他的公司早就陷入了绝境,背上了巨额债务,甚至连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那段日子,
她看着他每天强颜欢笑,看着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看着他愁得白了头发,心里比谁都疼。
她想帮他,可她无能为力,她想告诉他自己的病情,可她不能。她太了解张康明了,
他重情重义,若是知道她得了绝症,一定会不顾一切,砸锅卖铁,甚至放弃一切给她治病。
到时候,他不仅救不了她,还会被债务彻底压垮,被那些人报复,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毁了一辈子。思来想去,她只有一个办法——逼他离婚,
逼他净身出户。只有让他恨她,让他彻底死心,让他一无所有,
才能斩断他和公司、债务的所有牵连,才能让那些人放过他,他才能毫无负担地重新开始,
才能好好活下去。她必须狠,必须绝情,必须让他觉得,
她就是一个现实、势利、薄情寡义的女人,只有这样,他才能放下过去,放下这段感情,
拼尽全力重新打拼。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病痛折磨,她都只能藏在心里,
独自承受。客厅里的张康明,呆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又痛又恨,
他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爱了六年的女人,怎么会如此薄情,怎么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
狠狠捅他一刀。接下来的三天,陈潇君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一样,
早起给他做早餐,不再给他熨烫衣服,不再等他回家吃饭。她整日打扮得光鲜亮丽,
早出晚归,手机时刻不离手,偶尔接电话,还会刻意避开他,语气轻柔,跟对他的冷漠态度,
判若两人。张康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醋意和恨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第四天,
陈潇君准时回到家,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语气没有丝毫耐心:“考虑得怎么样了?签吧。”张康明看着她,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早就算计好这一切了,对不对?就等着我公司出问题,
好卷走财产,跟别人走?”陈潇君心里一痛,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冷漠,甚至故意扬起嘴角,
带着一丝嘲讽:“是又怎么样?你现在才看出来?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跟着你,
除了吃苦就是发愁,有人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为什么不选?”“所以,你这六年的感情,
全都是假的?”张康明的声音颤抖,心彻底碎了。“对,都是假的。”陈潇君硬起心肠,
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前跟你吃苦,是没办法,现在有机会过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