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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柳妙妙再没来寻过麻烦,大抵是有孕在身,又有谢宴京日夜呵护,早已不屑与她这个弃子多费口舌。
府中下人见她失势,也饭菜渐冷,茶水渐淡。
姜颂宜反倒乐得清净,闭门静养,默默数着离嫁入将军府的日子。
转眼便是元宵。
京城十里长街灯火如昼,人声喧沸。
谢宴京要带柳妙妙上街赏灯,临出门时,吩咐也带上姜颂宜。
街市繁华满目,谢宴京牵着柳妙妙走在前头,为她挑灯买糖,眉眼间的温柔宠溺,晃得人眼疼。
姜颂宜孤零零跟在后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忽然想起曾经也是这样的元宵夜,谢宴京紧紧握着她的手,怕她被人群挤散。
那时他说,年年元宵,都要陪她看遍京城灯火。
原来诺言轻贱如纸,真心一文不值。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阵刺耳的马嘶突然从远处传来。
“失控了!马车失控了——!”
人群立马四散,一辆惊马驾着的马车横冲直撞,疯了一般朝她们这边冲来。
柳妙妙瞬间花容失色,尖叫着扑进谢宴京怀里:“侯爷!救我!”
姜颂宜浑身僵住,望向那个刻在心底三年的人,嘶声唤他:
“救我......”
谢宴京猛地回头,目光撞上她苍白绝望的脸,眸底掠过一丝迟疑。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柳妙妙死死护在怀中,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惊马转瞬即至,马蹄狠狠踹在姜颂宜胸口。
剧痛炸开,筋骨寸断,喉间腥甜狂涌,一口鲜血喷溅在素色衣裙上。
意识飞速抽离之际,她最后望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柔声安抚受惊的柳妙妙,满眼都是心疼与紧张,半点余光也未分给她。
......
姜颂宜是被胸口钻心的疼,疼醒的。
眼皮重如千斤,缓缓掀开时,入目是侯府熟悉的纱帐。
她刚想撑着身子坐起,脸颊突然传来一记**辣的剧痛,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姜颂宜!你究竟要怎么才能放过妙妙!”
“先前给她假的粥方,害她浑身起红疹,险些动了胎气!如今更是买通马车夫,故意操控惊马撞向妙妙!那车夫已然全都交代了,是你重金收买,蓄意谋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宴京攥着拳,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等着,等着她争辩,等着她喊冤,等着她像从前那般歇斯底里向他解释。
可姜颂宜只是淡淡抬眼:“所以,这次要怎么惩罚我?”
谢宴京骤然顿住。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料到这般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底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他上前一步,语气沉了几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姜颂宜扯了扯嘴角:“我辩解了,你会信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戳中了谢宴京。
“好,好得很!这可是你说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吩咐:“来人!把她的外衣扒了,拖去侯府正门前,吊上一整天!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蓄意害人、善妒歹毒的妇人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门外的下人齐刷刷跪了一地:“侯爷不可啊!万万不可!”
“女子最重名节贞洁,这般剥了外衣吊在府门前,受路人指指点点,是奇耻大辱啊,夫人往后还怎么做人!求侯爷收回成命!”
可谢宴京心意已决:“她既敢蓄意害人,就该受这份惩戒,谁也不准再求!”
下人不敢再言,只能硬着头皮动手。
谢府正门临着京城主街,元宵的热闹还未散尽,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姜颂宜被粗绳绑着手腕,高高吊在府门的横梁上,单薄的里衣根本挡不住寒风,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里衣。
过往的行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谢小侯爷的未亡人姜氏吗?平日里看着端庄贤淑,怎么落得这般下场?”
“听说是善妒成性,要害大夫人腹中的孩儿,被大侯爷罚在这里示众呢!”
“哎哟,女子被这般吊在外面,真是丢尽了脸面,往后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嘲讽、鄙夷、议论,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姜颂宜的心里。
她从未害过人,从未。
粥方是真的,从未作假,马车更是柳妙妙自导自演的污蔑。
可他不信。
他从来都不信她。
寒风刺骨,伤口剧痛,加上连日来的委屈与折磨,姜颂宜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姜颂宜再次悠悠转醒。
手腕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脸上的掌印还在红肿,胸口的疼已然麻木。
她刚想动,便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
谢宴京声音低哑:“我何尝不知道,那马车夫是妙妙找来污蔑她的。”
姜颂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外面的声音继续:
“可是妙妙只是怀着身孕没有安全感,怕姜颂宜坏了她的地位,才出此下策,情有可原。我本想着颂宜若是顺着道个歉,这事便算了,没想到她这般倔,半点不肯低头。”
“这样也好,没了名节贞洁,她就算想再嫁也没人敢要,只能安安分分留在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