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三天,无人探望。母亲那句“来看你”,终究淹没在忙碌里,父亲和哥哥更是全然不知他住院的消息。
也好。
言裴洺没有丝毫失落,反倒觉得松快,本就不想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家人,这样正好。
出院那天,李济开着车带着他一路往西而去。车辆穿过繁华市区和熙攘人群,最后缓缓停下,眼前出现一条狭窄而破旧的小巷子入口处。这里显然与城市中心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车子停稳后,两人下车朝着巷子走去。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前行一段路之后,一座陈旧但颇具年代感的楼房映入眼帘。这座建筑共有六层,但并没有安装电梯设施——典型的老式小区风格。尽管如此,整栋楼却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温馨氛围:楼道两旁张贴着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福字贴纸;墙壁虽略显斑驳,但仍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生活气息……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亲切自然、充满人情味。
"言总,您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换个带电梯的住处吗?毕竟住在这么高的楼层又没电梯可坐,每天爬上爬下实在太辛苦了!而且这样也不利于您身体恢复,"李济跟随着言裴洺一同踏上那一级级石阶,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言语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情。
然而,面对李济的好意劝告,言裴洺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并不在意。
他步伐稳健地迈过每一层台阶,虽然速度较慢,但呼吸依旧平稳有力。对于言裴洺来说,那些所谓的舒适便利并非最重要,他所追求的仅仅是一片能够让自己远离尘世纷扰、静心养神的净土罢了。
推开房门,屋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朝南,阳光正好洒进来,暖洋洋的;房东留下的旧沙发、玻璃茶几,虽不精致,却足够实用;卧室只有一张床和简易衣柜,朴素却清爽;厨房空空荡荡,却透着能好好过日子的气息。
“房东说家具要是不喜欢,随时能换,我也可以找人重新置办……”
“不用,这样就挺好,”言裴洺打断李济,站在客厅中央,心里莫名踏实。这里没有言家老宅的空旷冰冷,没有无处不在的疏离感,每一处都透着“属于自己”的安稳,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让李济买来床单被褥、锅碗瓢盆、日常洗漱用品,还特意叮嘱买几盆好养活的绿植,想给这小屋子添点生气。李济细心,不光买齐了他交代的东西,还顺带凑单买了洗手液、保鲜膜、清洁工具,把生活所需备得一应俱全。
两人一起收拾屋子,拆包装、归置物品、铺床叠被,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厨房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绿萝、吊兰、多肉摆成一排,看着生机勃勃。
李济看着言裴洺认真摆弄物件的模样,轻声说:“您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
言裴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开心吗?他说不清,只是不用再伪装懂事,不用再刻意降低存在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这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拥有过的。
夜幕降临,李济告辞离开,关上房门的瞬间,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老宅的空旷寂寥,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言裴洺烧了壶水,泡了杯普通的清茶,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起,是母亲的电话,依旧是例行公事的问候,问他怎么没回家吃饭,他照旧谎称出差,听着母亲叮嘱嫂子炖了汤等他,心口微微发涩,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走进厨房,煮了一碗清水面,放了少许盐和酱油,味道寡淡,却吃得心安。吃完洗碗,把碗筷整齐摆进橱柜,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打理生活,琐碎却踏实。
晚上,言斐洺躺在床上,轻松的叹了一口气。床上铺的床垫是轻便的款式,相比老宅的床有些硬,不过言斐洺却觉得比老宅的床还要舒适。
没有噩梦,没有辗转反侧,硬床板、高枕头,他却一夜睡得安稳。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洒落在言裴洺的脸颊上,仿佛温柔地抚摸着他。他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那温暖而柔和的光线,一种宁静与安详涌上心头。
周围一片静谧,没有往常阿姨准时敲响房门的声音,也听不到家人们亲切的问候声。取而代之的,是阳台上那些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绿色植物,它们似乎在向他诉说着生命的活力;还有从楼下小区传来的淡淡烟火气息,让人感到生活的真实与美好。
言裴洺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地坐起身来。他走到阳台边,拿起水壶,细心地给那些可爱的绿植们浇上水。水珠顺着叶片滑落,滴落在泥土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接着,他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烤面包和煎鸡蛋。尽管手艺并不精湛,但他依然用心去烹饪,享受这个过程带来的满足感。
完成后,他端起盘子,坐在餐桌前,仔细地品尝着这份虽然卖相欠佳但充满爱意的食物。每一口都让他感受到生活的滋味,即使只是最平凡不过的一餐,也能让人心生欢喜。
吃完早饭,言裴洺开始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闲逛。他脚步轻盈,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他亲自整理摆放好的物品: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墙上挂着的艺术画作、角落里放置的温馨小摆件……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无比珍贵。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此刻,房间里虽然空无他人,但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空虚寂寞。相反,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令他内心格外踏实。在这里,他可以自由地思考,可以尽情地放松,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回真正的自己。
言裴洺望着窗外的暖阳,轻轻闭眼。就这样吧,一个人安静养病,安静等待结局,不打扰任何人,不牵连任何事,不让梦里的悲剧,在现实里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