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渣男,跪着说话1976年深秋,红旗公社红星大队。
土坯墙上刷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标语,晒谷场上堆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
一群知青正围着大队部的告示栏,眼睛瞪得溜圆。“第一批回城名额!咱大队有一个!
”消息炸开了锅。十几个知青兴奋得脸通红,七嘴八舌地讨论谁能拿到这个宝贝名额。
林小麦感觉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她愣愣地站在人群外围,
的军绿色棉袄、远处队长李德贵那口黄牙——跟她记忆深处某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不对。她不是死了吗?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一天,被渣男沈建国哄骗,主动让出了回城名额。
沈建国说:“小麦,你先让我回去,我安顿好了立刻想办法接你,咱们一结婚,
你户口就迁过来了。”她信了。结果沈建国一去不回,她在乡下又熬了三年,
最后在一个暴风雪的夜晚,发着高烧倒在知青点的灶台边,再也没醒过来。临死前,
她听到的消息是:沈建国回城后第二年就跟公社书记的女儿结了婚。
林小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冻得通红,但还活着。她慢慢攥紧了拳头。“小麦!
小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温柔和急切。林小麦转过身。
沈建国小跑着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梳着当时最时髦的偏分头,
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润笑容。上辈子她爱死了这个笑容,觉得他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现在再看,只觉得那张脸像抹了蜜的砒霜。“小麦,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半天。
”沈建国拉住她的胳膊,往晒谷场边上的草垛子后面带,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儿,
关于回城名额的。”林小麦没甩开他,她想看看这一世沈建国是不是还说那些台词。果然。
“小麦,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妈身体不好,就我一个儿子,我必须得回去照顾她。
你不一样,你家还有你弟弟顶着,而且你成分好,下一批肯定轮到你。”沈建国眼眶泛红,
语气恳切得像个孝子,“你把名额让给我,我回去立马跟组织申请结婚,
然后以家属名义调你回去。最多三个月,咱们就在城里团聚了。”一模一样。
连“三个月”这个数字都没变。林小麦靠在草垛子上,抱臂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
沈建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软了,又加码:“小麦,我沈建国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
你要是答应,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说,我找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林小麦终于开口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让你可以。
”沈建国眼睛一亮。“先跪下来,喊三声姑奶奶。”空气突然安静了。
草垛子后面躲着偷听的两个女知青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个捂住了嘴。
沈建国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僵在原地,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
眼睛里已经开始翻涌难以置信和恼怒:“你……你说什么?”“我说,让我让名额,
你就跪下来,恭恭敬敬喊我三声姑奶奶。”林小麦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几度,
“怎么,沈知青,你的爱情连三个响头都不值?”她故意把动静闹大。果然,
晒谷场上的知青们呼啦啦围了过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建国,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
还有几个女知青眼神微妙——沈建国长得体面,平时跟好几个姑娘都走得近,
早就有人看不惯了。沈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小麦,别闹,
这么多人看着呢。”“哟,你也知道人多啊?”林小麦双手叉腰,扬声说,
“刚才你哄我让名额的时候,怎么不怕人多?说什么‘你先回去,我立马娶你’,沈建国,
这种话你敢当着大伙儿的面再说一遍吗?”人群骚动起来。
有个男知青吹了声口哨:“还有这事?”沈建国慌了,
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林小麦会突然翻脸。他勉强挤出笑:“小麦,
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清楚,太清楚了。
”林小麦掰着手指头数,“上个月你跟王小花在仓库里聊了半小时,
上周你帮李雪梅挑了两担水,前天你还跟大队会计的女儿一起走了夜路。沈知青,
你的心意可真够忙的。”围观的知青们哄笑起来。几个女知青的眼神从微妙变成了鄙夷。
沈建国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要走。“站住。”林小麦的声音不大,
但沈建国像被钉住了一样。她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却让人后背发凉:“沈建国,我最后说一遍。回城名额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你要是再敢打这个主意,我就把你写的那十几封‘情书’贴到公社告示栏上去,
让大家伙儿都看看沈知青的文采。”沈建国的脸彻底白了。他写过什么他自己清楚,
有些话要是传出去,别说回城,他可能直接被定性为作风问题。他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小麦,你别太过分。”“过分?”林小麦歪着头,
“我这叫先礼后兵。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队长那儿说道说道,让组织评评理,
一个大男人哄骗女知青让出回城名额,到底是谁过分。”沈建国彻底没了脾气。
他恨恨地瞪了林小麦一眼,转身拨开人群走了,步子又快又乱,
鞋底在泥地上踩出一串狼狈的印记。人群散了,但议论声没散。“林小麦今天吃错药了吧?
平时不是挺温柔的?”“装的呗,这种女的才厉害呢。”“沈建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
”林小麦充耳不闻。她走到告示栏前,仔细看了上面贴着的回城名额通知。名额只有一个,
推荐标准写了一大堆:劳动表现、政治觉悟、群众评价、文化水平……说白了,
队长李德贵说了算。李德贵这个人,上辈子她吃过他的亏。那老东西贪得无厌,
谁给他好处他推谁。上一批回城的一个男知青,家里托人寄了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瓶茅台,
李德贵就把名额给了那人。沈建国能拿到名额,也是因为他私下给李德贵送了礼。这辈子,
林小麦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她往上爬。她正盘算着,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刚才那一出,挺有意思。”林小麦转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告示栏旁边的电线杆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黑色棉袄,
领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他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陆铮。红旗大队知青点最特殊的存在。听说他当过兵,
退伍后响应号召下乡,但谁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来头。他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
干活却是一把好手,挣的工分常年排第一。上辈子林小麦跟他几乎没有交集,
只知道他在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了大学,后来再没消息。“谢谢夸奖。
”林小麦随口回了一句,转身要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陆铮顿了顿,“沈建国的情书,
真有?”林小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她笑了:“你猜。”陆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似笑非笑:“我猜你有底牌,但也不全是实话。你刚才说他上个月跟王小花在仓库里,
那天王小花在卫生院输液,根本没来上工。”林小麦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信口胡诌的,
反正沈建国干的烂事多,多一件少一件无所谓。没想到陆铮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但她面不改色:“陆知青观察力真强。不过你怎么知道王小花那天没来上工?你盯着她?
”陆铮的眼神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冷淡:“我只是路过卫生院看到了。”“哦,
”林小麦拖长了音,笑眯眯的,“那陆知青眼神可真好啊,路过一下就能认出那是王小花。
”陆铮没再接话,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挺,步子沉稳,踩在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麦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上辈子她眼瞎心盲,错过太多东西。这辈子,
她要睁大眼睛看清楚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傍晚,知青点。
林小麦回到自己那间土坯房,同屋的赵红梅正在炕上纳鞋底。赵红梅是个老实姑娘,
上辈子对林小麦不错,但也没什么存在感。“小麦,你今儿个咋跟沈建国闹翻了?
”赵红梅小心翼翼地问,“你俩不是处对象呢吗?”“谁告诉你我俩处对象了?
”林小麦往炕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他单方面做梦呢。”赵红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可你之前对他可好了,帮他洗衣服、打饭,
他咳嗽一声你都紧张半天……”“以前是以前,”林小麦看着斑驳的屋顶,
“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伺候男人,不如多挣工分。红梅,你说咱们大队什么最来钱?
”赵红梅想了想:“工分最值钱的是扛粮袋,一袋一百六十斤,扛一趟五个工分,
但那是男人干的活。女的也就锄地、摘棉花,一天最多七八个工分。”“不够。
”林小麦翻身坐起来,“得想别的门路。”她脑子里装着上辈子的记忆,
虽然上辈子活得窝囊,但她亲眼见证了整个时代的变迁。她知道明年恢复高考,
知道改革开放后什么生意最赚钱,知道哪些东西现在一文不值、将来价值连城。
但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她必须在年底之前攒够足够的“资本”,让李德贵把回城名额给她。
送礼?她没钱。拼关系?她家在城里也就是普通工人。拼表现?她上辈子干活不出挑。
林小麦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她记得上辈子有个知青,
靠给供销社写黑板报挣了不少外快。红旗大队的供销社就在村口,门口有两块大黑板,
上面写的是“农业学大寨”之类的标语,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随便找个人写的。
她会写字。不是一般的会——她爸是工厂宣传科的,从小就教她练毛笔字,
上辈子下乡后也没丢下。虽然在这个年代写字不值钱,但供销社的主任是个讲究人,
肯定愿意花几块钱请人把门面弄得体面点。几块钱在这个年代可是巨款。
一个壮劳力一天才挣十个工分,折合人民币两三毛钱。林小麦打定主意,
第二天一早就去供销社。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小麦就爬起来。她特意把自己收拾整齐,
扎了两个麻花辫,穿上那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棉袄,揣上毛笔和一小瓶墨汁,
往供销社走去。供销社的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指挥人卸货。
林小麦等了一会儿,瞅准刘主任闲下来的空档,快步上前。“刘主任,您好,
我是红星大队的知青林小麦。”刘主任上下打量她一眼:“什么事?
”“我看到咱们供销社门口的黑板报有些日子没更新了,字也褪色了。我写得一手毛笔字,
想问问您需不需要重新写一下?免费写第一期,您要是满意,
以后每次给个一块钱的辛苦费就行。”一块钱。林小麦咬咬牙,这个价开得不高不低,
既不会吓跑对方,也不会让自己亏。刘主任来了点兴趣:“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林小麦从兜里掏出毛笔,蘸了墨汁,在旁边一块纸板上写了四个字:为人民服务。
她的字确实漂亮,笔画遒劲有力,又不失娟秀,一看就是童子功。
刘主任眼睛一亮:“不错不错!行,你先写一期,我看着好就给你钱。”林小麦笑着应下,
转身就开始干活。她先把黑板擦干净,然后构思内容。这个年代的黑板报不能太花哨,
必须红彤彤、正能量。她写了几句语录,又画了几面红旗和向日葵,
整体看起来既庄重又活泼。干了一个多小时,两块黑板全部完成。刘主任背着手看了半天,
满意地点头:“好!比之前那个强多了。小林啊,以后你就负责写黑板报,一个月写两次,
每次一块钱,怎么样?”一个月两块钱!林小麦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刘主任,我一定好好写。”走出供销社,林小麦揣着第一笔一块钱,
觉得天都更蓝了。她正盘算着下一笔生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对方尖声叫起来,“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林小麦抬头,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白莲花。哦不,她的名字叫白洁,是隔壁前进大队的知青,
跟沈建国走得很近。上辈子白洁没少在背后说林小麦的坏话,
表面上却总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此刻白洁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棉袄,
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脸蛋白皙,确实是这个年代少见的美人坯子。
她捂着被撞到的肩膀,眼神不善地看着林小麦。“白知青啊,对不住,我没看见。
”林小麦笑呵呵地道了歉,但语气里一点诚意都没有。白洁皱了皱眉,
忽然换上关心的表情:“小麦,我听说你跟建国吵架了?你们处对象,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来了。林小麦心说,
白莲花的标准开场白——先假惺惺关心,再拐弯抹角挑拨。她笑眯眯地回:“白知青,
我跟沈建国没处对象,你可别乱说。倒是你跟他走得近,你们要是处对象,我举双手赞成,
你俩挺配的。”白洁的脸僵了一瞬。她确实喜欢沈建国,但沈建国之前跟林小麦在一起,
她一直憋着气。现在林小麦主动撇清关系,她本该高兴,
可林小麦那句“你俩挺配”怎么听怎么像骂人。“小麦,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跟建国只是普通同志关系。”白洁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林小麦差点笑出声。这演技,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得团团转。“普通同志关系就好。
”林小麦拍了拍白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白知青,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建国这个人,谁沾上谁倒霉。你要是聪明,离他远点。
”说完,她不等白洁反应,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传来白洁咬牙切齿的嘀咕声,
林小麦全当没听见。回到知青点,林小麦开始盘算下一步。一个月两块黑板报的钱,
加上工分折合下来大概六七块钱,总共不到十块钱。这点钱别说送礼,连自己花都不够。
她必须再找别的来钱路子。上辈子她记得,城里的黑市(当时叫“自由市场”)虽然不合法,
但一直存在。乡下人可以把鸡蛋、蔬菜拿去偷偷卖,价格比供销社高好几倍。她可以养鸡。
但养鸡周期太长,她等不了。还有什么?林小麦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上。
槐花开了,满院飘香。槐花能做什么?蒸槐花、槐花饼、槐花蜜……不对,蜂蜜她弄不到。
但槐花可以晒干了卖给药店,中药里槐花有凉血止血的功效。她猛地站起来。对!采药!
红旗大队后面就是一片大山,山里有很多药材。上辈子她听一个老农说过,
山上有什么柴胡、黄芩、远志、桔梗,采回来晒干卖给供销社的药材收购站,价格不错。
但那个老农说的具**置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半山腰的背阴坡。不管了,先上山看看。
林小麦找了个竹篓子,又拿了一把小锄头,跟赵红梅打了个招呼,就往后山走去。走到村口,
她看到陆铮正蹲在路边修理一辆坏掉的板车。他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灰色毛衣,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得像刀刻的。
林小麦多看了两眼,不是犯花痴,是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对劲。
一个普通退伍军人,怎么可能气质这么冷?而且他干活太厉害了,什么都会,
修板车、修农具、甚至还会简单的电工活。上辈子她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看够了?
”陆铮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林小麦脸不红心不跳:“我在看你的修车技术。陆知青,
你以前在部队是修车的?”陆铮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拧螺丝:“算是。
”“什么叫算是?”林小麦蹲下来,跟他平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陆铮终于抬起眼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过了几秒,
他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好奇。”林小麦笑嘻嘻的,“我这人有个毛病,
对看不透的人特别感兴趣。”陆铮嘴角微微一抽,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他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后山?”“对。”“后山有野猪,
前两天刚有人碰上过。”林小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知青,你是在关心我?
”陆铮面无表情地背起工具包:“我是怕你出了事,大队又要组织搜山,浪费人力。”“哦,
”林小麦拖长声音,“那你就当我是去喂野猪的吧。”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不过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陆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胆子倒是不小。”后山的路不好走,
林小麦爬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半山腰。她按记忆中的方向往背阴坡找,
果然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发现了柴胡——那东西叶子细长,开小黄花,很好认。
林小麦激动得差点叫出来。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柴胡连根挖起,根才是入药的部分。
挖了大概小半篓子,她又发现了黄芩和几株远志。一直挖到太阳偏西,竹篓子装了大半满。
林小麦腰酸背痛,但心里美滋滋的。这些药材晒干了少说能卖两三块钱,
够她吃一个星期的伙食了。下山的时候,她路过一片荒地,看到地里长着一种藤蔓植物,
上面结了几个圆滚滚的东西。林小麦走近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不是吧……那东西外皮青黄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野生香瓜!不,比香瓜还稀罕,
看那纹路和形状,分明是哈密瓜的野生品种。这个年代新疆的哈密瓜在内地还是稀罕物,
城里人见都没见过。林小麦摘了一个,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又脆又甜,
比她在城里吃过的任何水果都好吃。她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如果把这种瓜拿到城里偷偷卖,一个卖五毛钱不过分吧?这片荒地少说长了二三十个瓜藤,
结了上百个瓜。而且这种野生藤蔓是可以移植的,她可以挖几株回去种在自留地里,
明年就能大面积种植。林小麦蹲下来,虔诚地对那几株瓜藤拜了拜:“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感谢重生系统没给我金手指只给我脑子,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她把药材倒出来腾空竹篓,
摘了满满一篓子香瓜,兴冲冲地下山。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陆铮还在那儿。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棉袄,正靠着电线杆抽烟。
看到林小麦灰头土脸但一脸兴奋地背着满篓子瓜下来,他微微挑眉。“我以为你被野猪吃了。
”“野猪没吃我,我吃了野瓜。”林小麦从篓子里拿出一个最大的香瓜,递给他,“尝尝,
我请客。”陆铮没接,看了一眼那瓜:“哪儿摘的?”“后山荒地。
”林小麦把瓜塞到他手里,“别问了,吃就行了。你要是觉得好吃,
明天帮我去挖几株藤蔓回来种,我给你分一半。”陆铮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青黄色的瓜,
又抬头看了看林小麦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林小麦,”他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林小麦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一个不想再当傻子的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陆铮看着她的笑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前毫不起眼的女知青,
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他把瓜收进口袋,转身往知青点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明天上午我去后山,你带路。”林小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抱大腿计划,第一步,成功。#第二章工分争夺战第二天清晨,林小麦起了个大早。
昨晚她把摘回来的香瓜藏在了床底下,用旧衣服盖着,没让任何人看见。
这个年代私下买卖是“投机倒把”,被发现了是要挨批斗的,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赵红梅还在睡,林小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晨雾还没散,知青点的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陆铮站在水井边洗脸,冷水浇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动作干脆利落。
“你还挺准时。”林小麦走过去,把准备好的两个杂粮馒头递给他一个,“早饭,我多蒸的。
”陆铮看了一眼馒头,没接:“不用。”“别客气,就当是你帮我挖瓜藤的报酬。
”林小麦把馒头塞进他手里,“这馒头里我掺了点玉米面,但蒸的时候放了糖精,
比食堂的好吃。”陆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确实好吃,甜丝丝的,
比他平时吃的硬邦邦的窝头强多了。“走吧,趁早上工之前先去后山看看。
”林小麦背起竹篓,手里拿着小锄头,斗志昂扬。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雾气中,
田野和村庄都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山轮廓模糊,像一幅水墨画。空气冷得刺鼻,
林小麦哈着白气,走得飞快。陆铮腿长,步子大,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气息平稳得像在散步。
“你昨天挖的那些药材,”陆铮忽然开口,“打算卖给供销社的药材站?
”林小麦脚步没停:“你怎么知道我挖的是药材?”“柴胡和黄芩的味道很明显,
你篓子里那股味,隔老远就闻到了。”林小麦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陆知青还懂药材?”“在部队学过一点野外生存。
”陆铮说得云淡风轻。林小麦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问号。普通士兵学野外生存她知道,
但连柴胡和黄芩都分得清,这可不是一般的野外生存训练内容。这个人身上的秘密,
比她想的还多。到了后山,林小麦带陆铮找到那片香瓜地。陆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瓜藤,
用手指捻了捻泥土,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片地土质疏松,排水性好,阳光充足,
确实适合种瓜。”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但这里离村子太远,
你每天跑过来浇水施肥不现实。”“所以我打算移栽到自留地里。”林小麦说,
“我的自留地有一分多,种个几十株没问题。”陆铮点头,没再多说,直接动手挖藤蔓。
他干活利索得不像话,锄头下去又准又稳,一棵藤蔓连根带土完整地挖出来,
比林小麦昨天瞎挖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林小麦在旁边看了半天,由衷地感叹:“陆知青,
你要是去种地,绝对是一把好手。”“我就是来种地的。”陆铮淡淡地说。“少来。
”林小麦蹲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你这种人,不是来种地的料。
你眼神里没有农民的那种……怎么说呢,安分。你看李德贵的眼神,
就跟看一个——算了不说了。”陆铮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林小麦被他看得后背一凉,
但嘴上没停:“我这个人就是嘴快,你别介意。反正我觉得你不简单,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我又不会到处说。”陆铮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今天上工去哪个队?
”林小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也不追问,顺着说:“二队,
今天掰玉米。”“二队的队长是王麻子,这人不好说话,但认干。
你今天要是掰得比他队里那些妇女多,他高看你一眼,以后分活会照顾你。
”林小麦眼睛一亮:“你连这个都知道?”“我每个队都干过。”陆铮站起来,
把挖好的藤蔓用草绳捆好,“走了,上工要迟到了。”两人一人背着一捆瓜藤下山,
到村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出工的钟声。林小麦把瓜藤藏在自留地边上,用稻草盖上,
然后匆匆忙忙跑去二队的**点。王麻子正拿着花名册点名,看到她来了,
哼了一声:“林小麦,你倒是踩着点儿来的。”“队长,我昨晚发烧了,早上起晚了,
对不住对不住。”林小麦赔着笑脸,主动站到队伍里。王麻子没再说什么,
分活的时候果然按照陆铮说的,把最难掰的一块地分给了几个干活麻利的老手,
给林小麦分了一块中等难度的。林小麦拿起麻袋,走向玉米地。掰玉米是个体力活,
一亩地玉米掰下来,手能磨出血泡,腰能酸得直不起来。上辈子林小麦最怕干这个,
每次都磨洋工,掰得又慢又少,工分拿得最少。但今天不一样了。林小麦站在地头,
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玉米地里。她一手握住玉米棒子,一手往下压,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玉米棒子应声而落,扔进背后的麻袋里。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她上辈子虽然干活不出挑,但看了三年,每个动作都刻在脑子里了。而且重生之后,
她发现自己身体好像比上辈子强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变了的原因,
力气居然大了不少。一上午,她掰了整整四麻袋玉米。王麻子来检查的时候,
看到堆在地头的麻袋,愣了一下,掏出本子记数:“四袋,每袋算三个工分,
一共十二个工分。”旁边的妇女们不干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嫂嚷嚷起来:“队长,
你这是欺负人呢吧!她一上午掰四袋你就给十二个工分,我们掰五袋你才给十个?
”王麻子翻了个白眼:“你们掰五袋?你们掰的那玉米棒子上净是没掰干净的叶子,
回去还得让饲养员再择一遍。你看看人家的,干干净净的,一个叶子都没剩。
”大嫂凑过来看了看林小麦掰的玉米,不说话了。确实干净,
玉米棒子上的苞叶掰得干干净净,连玉米须都捋顺了。林小麦擦了把汗,
笑眯眯地说:“大姐,我这是跟老把式学的,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大嫂脸色好了点,
嘟囔了一句“小丫头片子还挺能干”,扭头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林小麦端着搪瓷缸子坐在知青点的台阶上,啃着早上剩下的馒头。赵红梅凑过来,
一脸震惊:“小麦,你上午掰了四袋?你以前不是一天才掰三袋吗?”“以前是以前。
”林小麦嚼着馒头,“红梅,我跟你说个事儿。下午你跟我一块儿干,我教你个法子,
保证你掰得又快又干净。”赵红梅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头。下午,
林小麦带着赵红梅在玉米地里干得热火朝天。
己总结的技巧教给赵红梅——怎么握玉米棒子最省力、怎么发力最快、怎么处理苞叶最干净。
赵红梅学得快,下午也掰了三袋半,比平时多了一倍。收工的时候,
王麻子看林小麦的眼神变了。他叼着旱烟袋,慢悠悠地说:“小林啊,你这两天变化不小。
以前干活跟没睡醒似的,今天倒是利索。”“队长,我想明白了,”林小麦认真地说,
“在这儿一天就得干一天的活,磨洋工是对不起自己。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争取给二队多挣粮食。”王麻子满意地点点头,
在本子上给她记了全天二十个工分——这是二队女知青里最高的。林小麦回到知青点,
累得腰都快断了,但她不能休息。她把藏在自留地边上的瓜藤拿出来,趁着天还没黑,
全部移栽到了自留地里。浇水、培土、搭架,一气呵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