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民政局。”
路弥上车后,只对司机吩咐了这一句,就将头扭开,一言不发。
关循在她身侧坐着,盯着窗外节节倒退的京市风景愣神。
离了特定场合,两人不约而同扛上,如有实质的沉默好似五指山,压的司机大气不敢出,恨不能一脚油门飞到民政局门口。
手机“叮咚”一下跳出提示音,在全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关循垂下长睫,看到“小贾今天也要努力吖”的微信名,额头青筋忽的暴跳。
他深吸一口气,顺手解锁屏幕点进聊天框,视线死死凝在手机屏幕正中央:
--我算着老板要到生理期,她这几天累的厉害,你晚上记得给她煮一碗当归生姜羊肉汤。
--哎呀我忘了,你是个大忙人,应该没时间弄这些,还是我煮好送过来吧。
--【微笑】
关循躬身,单手撑着额头,情绪几欲发作,又死死咬着牙忍下。
路弥察觉到关循的不对劲,狐疑地扫他一眼:“肚子疼?”
关循捂着眼睛,嗤笑一声:“我他妈胃疼。”
路弥蹙眉:“早不疼晚不疼,现在疼?”
“当归生姜羊肉汤好喝吗!”关循手腕无力垂下,偏头死死盯着路弥,原本上挑的眼尾被睫毛压出一片阴影,显得可怜又可怖。
路弥努力在脑子里搜寻那劳什子汤的味道,踌躇着回道:“有点腥。”
“呵。”
眼看关循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点,路弥适时找补了一句:“……也不是不能接受。”
“掉头!”关循挺直脊背,黑着一张脸对路弥的司机发号施令:“去森源总部!”
……
路弥名下的子公司不计其数,被誉为“垂直城市”和“地标建筑”的Senyuan总部商厦则坐落在京市寸土寸金的CBD商圈中心,是无数求职者心向往之的大厂。
那片高悬于玻璃大楼右上角、熠熠生辉的绿叶状巨型logo,是路弥的毕生心血。
车停在总部门口,关循从路弥的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女士墨镜扣在脸上,双脚落地时,下意识仰头看了眼那片象征着财富和权利的绿叶,这才冷着脸径直进了大门。
民政局下午五点半下班,路弥耐心早已见底,懒得跟上去,吩咐司机把车开进停车场,给苏黎发了条消息,而后打开电脑翻看工作邮件。
关循一手拎包,一手捏着路弥的金属材质工牌刷卡进了电梯,直奔总裁办。
两年婚姻,路弥从不过问关循的工作,关循也从未踏足过Senyuan内部,像今天这样大喇喇登堂入室还是人生头一遭。
他出了电梯,隔着墨镜四下环顾一圈。
董甜甜就坐在路弥办公室外的办公区,肩头和脑袋夹着座机电话,低头翻阅手边一摞高高的文件夹。
苏黎拉了个线下会议,背对着会议室的玻璃墙抱臂坐着,总裁办全员正襟危坐。
有正对着走廊的下属看到了造访的外人,但碍于苏黎的威压,不敢做声打断会议,只好当作没看见。
茶水间走出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男人,打眼瞧见关循,俊秀的眉头立刻皱起,“你是?”
关循瞥了他一眼,目光聚焦在对方挂在胸口的工牌上——实习生。
因为不是正式员工,连挂在胸口的身份证明都是套着塑料壳的纸质工牌,廉价又普通。
贾一鸣同样在打量关循,似是意识到什么,面上闪过一丝丝不自在,梗着脖子,语气不善地提醒了一句:“办公区域,闲人免进,请你出去。”
关循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你在跟我讲话?”
贾一鸣噎住,好半天才问了句:“你是来面试的吧……”
关循耸耸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贾一鸣轻咳一声,随手推开一扇门,笨拙地举着装满咖啡杯的托盘,示意关循进门,“带简历了吗?没有的话桌上有现成的求职表,你先填一下,我待会儿过来。”
关循眯了眯眼,意味不明道:“森源的HR可真轻松啊,连面试这种活都交给实习生干。”
贾一鸣白净的脸立刻涨红一片:“你懂什么,我可是总裁特聘的实习生!我的意思就是总裁的意思!”
“了不起。”关循嘲弄道。
而后,关循目送贾一鸣走进会议室,毕恭毕敬给总裁办的组员们挨个分发咖啡。
在面向位高权重的领导时,贾一鸣眼里盛着大学生初出茅庐的清澈和不自觉的讨好,身上白色的T恤衫应当用洗衣机搅过多次,领口泛着微微的黄,牛仔裤有些长,裤脚被鞋底踩成了毛边。
就是这样一个人平平无奇的男人,两个月前以“董秘实在忙不过来,路总有一份文件落在了家里,需要你同城速递到公司”的借口主动加上了关循的微信,此后打着关心上司的旗号,时不时给他发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关循和路弥同床共枕两年,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路家家教出了名的严苛,导致路弥本人淡的像杯白开水,性格沉稳,做事严谨,为人更是板正,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绝不浪费时间说第二句,一门心思都在Senyuan的经营和陆家家产的争夺上,除了这两件事,没什么能让她分心。
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不睡懒觉不拖延,洗漱、化妆、吃早饭、看财报,八点准时出门,提前半个小时抵达办公室。
下班点不定,倘若关循在家,她通常会在晚上十点之前到家,洗澡、熨烫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吃晚饭,随心情进行一到两次的夫妻性生活,最晚凌晨两点之前入睡。
关循一直以为他和路弥之间至亲至疏的相处之道是他们夫妻间的默契,直到贾一鸣的出现,打破了关循对路弥的固有认知。
她从来不吃带骨、带壳、动物内脏、重油重盐且自带异味的食物,但她会喝实习生亲手煲的羊肉汤,即便不喜欢也强忍不适接受对方的“好意”。
她向来公私分明,却任由实习生打着她的旗号到处招摇,甚至放纵实习生在朋友圈大肆宣扬她不同寻常的特别关照。
甚至在他提出离婚后,没怎么思考就一口应了下来。
如果对方是个比他有钱有权有能力、还比他帅的男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实习生,除了那张勉强称得上“文秀”的小白脸,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还是说,路弥打骨子里就钟情这种看起来白净的类型?
关循记得很清楚,路弥大学时期有个相恋三年、却在毕业季分道扬镳的初恋男友,恰好是和贾一鸣走同一个路子的二流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