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宁看了她一眼。
“消息真快。”
“我都说了,大院没有秘密。”
林棠放下杯子,
“怎么样?他那办公室气派吗?”
沈墨宁想了想,如实说,
“比我想象的小。”
“是吧?”
林棠笑了,
“我第一次去也觉得奇怪,一个司长的办公室还没我们处长的大。后来才知道,他自己选的,你说这人怪不怪?别人都嫌办公室小,他倒好,反而觉得大了不好。”
沈墨宁没接话。她对陆砚舟的办公室大小没什么兴趣。
林棠剥了一颗花生,继续说,
“对了,你见过我们宣传处的老韩吧?就是头发少、嗓门大的那个。上周被一把手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你猜什么事?他把一份内部材料发到工作群里了,发错了群,撤都撤不回来。那一整天整个宣传处没人敢大声说话。”
沈墨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确实够呛。”
“还有人事处的孙处长,”
林棠压低声音,
“听说他要调走了,去下面一个省厅。他自己不想去,但是没办法,上面定了。这几天到处找人喝酒,喝完就骂,骂完第二天照常上班。你说这活儿干的,图什么?”
沈墨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各有各的难处吧。”
“可不是。”
林棠叹了口气,
“这楼里的人啊,看着光鲜,其实谁都不容易。你看陆砚舟,三十五岁正处,下一步可能提副厅,够风光了吧?但你知道他每天几点下班?我听陈屿说的,他基本没有十点之前走过,周末也经常在办公室。”
沈墨宁听着,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
林棠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这周跟他打交道还挺多的。开会、改简报,现在又把你叫上去当面说。他是不是对你这块工作特别重视?”
“可能吧,也可能是他看谁都这样。我不太了解。”
“也是。”
林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从生活转到林棠最近在追的剧。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长宁街走了一段。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梧桐树依旧光秃秃的。
“这街真安静。”
“长宁街嘛,”
林棠把手**外套口袋,
“一直都这样。白天安静,晚上更安静。有人说这条街连风都吹不进来。”
沈墨宁笑了一下,没接话。
走到公交站台,林棠先走了。沈墨宁一个人等车,看着长宁街两旁的梧桐树发呆。
她想起林棠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条街连风都吹不进来。
她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但她确定的是,在这条街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规矩。
什么时候上班,
什么时候开会,
什么时候交材料,
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一个借调来的,把活干好就行。别的,不用想,也不用打听。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长宁街。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真的没有来。
四月下旬,沈墨宁接到一个外出学习的通知。
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培训中心,为期三天,主题叫“青年干部政策研究能力提升”。通知上写得挺正式,盖着红章,发件单位是部里的人教司。
沈墨宁看完通知,第一反应是“怎么是我?”
她来借调才一个月,借调人员的身份在这里本来就有些微妙,参加这种正经八百的培训,按理说应该轮不到她。
她拿着通知去找王处长。
“王处,这个培训……是让我去?”
王处长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特别的,
“方主任定的。你工作做得不错,去听听课也好。”
周三一早,大巴从部里出发。
沈墨宁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大半。她扫了一眼,二十来个人,大部分不认识,有几个看着眼熟,应该是在以前的会上见过。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准备睡一路。
“沈墨宁!”
她转过头,看见林棠从车厢后面挤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又惊又喜。
“你怎么也来了?”
林棠一**坐到她旁边,
“你们政研室报的是你?”
“嗯。”
培训中心在郊区,依山傍水,环境不错。沈墨宁和林棠被分在同一间房,两张单人床,窗外能看到一片果园,果树刚开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
第一天上了两堂课,内容是中规中矩的政策分析方法和案例。沈墨宁听得认真,记了十几页笔记。她不管什么课都这个习惯,来了就好好听,回去不一定用得上,但万一用上了呢。
晚上林棠拉她去院子里散步。四月底的晚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很舒服。两个人沿着小路边走边聊,说的都是些闲话,谁最近调了岗,谁家的孩子上了什么学校,哪个处的处长说话最绕弯子。
沈墨宁听着,偶尔笑一下。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林棠待在一起,不是因为林棠能给她什么信息,而是因为林棠身上有一种她没有的东西,松弛,不管跟谁说话,林棠都是这个语气,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在这个人人说话都要掂量三分的地方,这种状态太难得了。
第二天上午,课程安排是“宏观政策解读”,地点在三楼的一间大教室。
沈墨宁照例提前十分钟到,找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林棠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九点整,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墨宁抬起头,愣了一下。
陆砚舟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