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抖音]小说七号叶清芷七号小说
第4章
DNA报告是第四天上午出来的。
岑静姝亲自送来，牛皮纸袋，封口贴着条形码。
谢凛州当着全家的面拆开。
我站在客厅角落，隔着四米，看清了报告最下面那行加粗的字：
排除生物学亲缘关系。
谢凛州沉默了很久。
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蹲到叶清芷身边，握住她的手："清芷，别再折磨自己了。"
叶清芷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那张纸，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谢令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好像还有别的，我分辨不出来。
谢知行的脸比纸还白。
"不对。"我说，"我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岑静姝推了推眼镜："孩子，DNA是不会说谎的。"
"DNA不会。"我看着她，"人会。"
岑静姝的嘴角动了一下。
"够了。"谢凛州站起来，声音很疲惫。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忠叔去开门，我听见他惊讶地"哎"了一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清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打扰了。我姓钟，来接我们家孩子。"
我的血液在那一秒停止了流动。
不是比喻。
我的指尖迅速变冷，心率从七十二直接跳到一百四十。
钟鹤仪走进客厅。
灰色羊绒大衣，长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文件袋。
她比我记忆里更高，因为以前我总是隔着玻璃仰头看她。
她身后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
乔以宁，实验室的值班助理。
她进门后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我一眼。
"谢先生，谢太太，给你们添麻烦了。"钟鹤仪和谢凛州握手，姿态谦和，"这孩子是我们研究所收治的孤儿，有严重的妄想症。所里失火，他受了**跑出来，我们找了很久。"
她一份一份地拿出文件。
监护权证明，福利院转介材料，精神科诊断书，每一份都盖着红章。
"他总说自己住在'培养舱'里，有十一个'兄弟'。"钟鹤仪叹了口气，"其实那是康复病房。他的病友们......很不幸，没能从火里出来。"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那十二间舱、那些管子、那些隔着玻璃的早安，全是我编出来的。
裴警官跟着一起来的，她一页页翻完，点了点头："手续是全的。"
"他不回去。"叶清芷突然说。
"清芷，报告你看到了。"
叶清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楼梯口，谢知行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盯着钟鹤仪，像盯着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怕成那样。
谢凛州叹了口气："钟女士，你带他走吧。"
......
钟鹤仪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理平歪掉的衣领。
她的手指擦过我锁骨下那道疤，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她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七号，你是我的作品。"
她笑着，和每天清晨隔着玻璃道早安时一模一样。
"跑不了的。"
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舱壁上永远凝着的水珠，想起营养液流进血管时冰凉的感觉，想起三号被抬出去时，从白布底下垂下来的那只手。
他的指节上也有茧。
我想起那天晚上，十个兄弟的肌肉萎缩了十六年，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每一个冲过来的人。
想起九号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我睁开眼。
"我不回去。"
钟鹤仪的笑容没有变："阿澈，听话。"
我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抓住楼梯扶手。
钟鹤仪朝乔以宁抬了抬下巴。
乔以宁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手在抖。
她们来拉我。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抓着扶手不放。
木头边缘很硬，我的指甲一片一片崩开，血顺着扶手往下淌。
"九号让我去闻花香。"我说，"我还没有闻到。"
"你要带我走，"我看着钟鹤仪，"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谢令仪往前冲了一步，被谢凛州拦住了。
针头扎进了我的胳膊。
药效来得很快，我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扶手上滑下来。
乔以宁架着我往门口拖。
到门口时，我用最后的力气回过头，看着叶清芷。
我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但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我叫阿澈。"
"她说，这是我出生那天，就有的名字。"
啪。
叶清芷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上她的脚背，她一动不动。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钟鹤仪，嘴唇抖得厉害。
"阿澈......是我在产房里，对着刚出生的儿子，只叫过一次的名字。"
"连凛州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他出生那天叫什么？"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谢凛州猛地转过头。
钟鹤仪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