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杭州钱江新城的一处路口,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细缝。
顾寂川的视线穿过清晨尚未散尽的雾气,落在远处那栋四十层高的辰光集团总部大楼上,
整面玻璃幕墙折射着初升的阳光,晃眼得仿佛一排悬在半空的利刃。这栋楼,
当初是他亲自在图纸上勾出第一根线条的作品。“顾总,时间差不多了。”副驾驶座上,
林砚舟的声音冷静而克制,这个跟了顾寂川八年的特助,向来拿捏得住什么时候应该出声,
什么时候需要绝对安静。顾寂川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弹。车门被人从外侧拉开。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墨色手工西装,脖子上没有系领带,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随意解开,
这样的打扮不像是来参加董事会,更像是路过顺便来看看项目的投资人——事实上,
他此行确实是以“晟海基金外部观察员”的身份出现。没人清楚,
晟海基金背后真正的实际掌权者是谁。更没有人知道,辰光集团百分之四十三的股权,
早在两年半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被转入一个境外家族信托。那个信托载明的名称,
叫“寂川”。“所有股东和高层都已经到位。”林砚舟走在他身侧半步,刻意压低声音,
“沈总……沈意婧女士和秦秘书也在。”顾寂川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只是淡淡出声:“嗯。
”“还按照原方案推进?”“照原定的来。”三个字,平平淡淡,
好像只是随口聊今早的雾是不是有点重。
可林砚舟却听得出那份平静底下隐匿的冷意——那层冷意之下,
藏着足以把一切焚成灰烬的火。两人穿过自动旋转门,大堂里人流来来往往,
前台姑娘抬眼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顾寂川脸上顿了不到一秒,又迅速收回去继续敲键盘,
没人把他和什么重要人物联系起来。两年半前离开这栋楼的时候,
顾寂川还只是个什么事都要亲自上手的小老板,如今再踏进来,
他已经成了资本牌桌上握着筹码的那只手——而在牌桌边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张牌,
往往才是翻盘的关键。电梯缓缓上行。镜面不锈钢墙上映出顾寂川的脸,三十二岁,
眼角细纹浅得几乎看不见,那是他在北上广深几个市场辗转厮杀留下的痕迹,
眼神安静得像一口深井,井底却藏着看不见的锋利石块。“叮——”三十八层,
董事会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到了。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厚地毯,把脚步声完全吞掉,
荣耀瞬间”:在上交所敲钟、签下大型并购项目、向山区学校捐赠……每一张照片的正中央,
都有沈意婧的身影,笑容明亮张扬。顾寂川在其中一张照片前顿住。
那是四年前辰光拿下滨江地块时的庆功酒会,照片里,他站在沈意婧旁边,
手臂半环着她的肩,她微微侧头望着他,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他们还是恋人。
那时候他说过:“意婧,等公司真正站稳脚跟,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那时候她靠着他的胳膊,轻声回他:“行。”“顾总。”林砚舟低声提醒。
顾寂川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桌两侧,股东和管理层低声交谈着,
空气里混着咖啡、纸张和打印机的味道,顾寂川挑了最靠近门口的角落位置坐下,
林砚舟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身后。几道视线好奇地落过来,带着打量。“这位是?
”“晟海基金的人,据说今天来旁听学习的。”“呵,
这节骨眼上还安排什么旁听……”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楚地传进耳朵。
顾寂川像没听见一样,从林砚舟手里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辰光集团最近三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跳了出来,营收增速明显放缓,利润率一路往下滑,
账上现金捉襟见肘——外面看着风光,里面其实已经开始发霉。门再次被人推开。
所有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意婧挽着秦嘉言的手臂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套象牙白的修身套装,长发烫成松散的波浪,妆容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
秦嘉言紧跟在她旁边,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姿态亲密得完全不像普通上下级。“沈总,秦秘书。”有人起身寒暄。
沈意婧略一点头,目光在会议室内缓慢扫过,扫到角落时停了不到一秒——她看到了顾寂川,
却仿佛看见的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仍旧挽着秦嘉言的手,径直朝主位走去。秦嘉言很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俯身时,
指尖若有若无地从她后背滑过,顺手理了理那件根本没有褶皱的外套领子,
沈意婧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成什么样子了……”坐在顾寂川斜对面的一位老股东忍不住低声嘀咕,脸色阴得厉害,
他是辰光最早的一批创始投资人之一,姓周,已经六十八岁,
手上握着公司百分之七点五的股份。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周老,别乱说。
”周老冷哼了一声,把脸偏向一边。沈意婧在主位坐定,
秦嘉言顺势落座在她右侧——那个位置原本是预留给财务负责人坐的。“人都到齐了吗?
”沈意婧开口,声音清亮利落,带着天然的掌控欲,“那就直接开始,秦秘书,
今天的流程你盯紧一点。”“沈总放心。”秦嘉言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举止沉稳得仿佛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主导者。顾寂川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敲。
声响轻得几乎听不出来。可林砚舟很清楚,这是顾寂川情绪起伏的信号——越是看着平静,
他敲得就越轻,轻到快听不见的时候,一般意味着很快就会有人倒霉。
会议推进到第四项议程:讨论下季度的重大投资计划。秦嘉言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PPT切换到新一页,标题写着《关于收购“蓝云科技”的可行性分析》。“各位董事,
这是我和沈总反复推演过的项目。”秦嘉言语气笃定,“蓝云科技现在整体估值并不算高,
但他们掌握的核心技术在国内处于领先梯队,若能完成收购,把其技术并入辰光现有业务线,
预计三年内可为集团新增至少十六亿营收……”顾寂川看着投影上跳动的数字。
收购报价:八点二亿。技术估值:大约五亿。商誉溢价:三点二亿。
一串看上去很漂亮的数字,漂亮得像是被人修饰过的塑料花。“秦秘书。”周老率先发声,
语气里压着怒火,“这份报告我来来**看了三遍,
就只问你一个问题:蓝云科技的关键专利里,有百分之六十会在明年下半年到期,
你花八点二个亿去买一家专利马上就要到期的公司,凭什么?”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秦嘉言脸上的笑意僵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周老,
专利到期并不等于技术一文不值,我们已经核算过,即便专利期结束,
蓝云的技术优势起码还能维持两到三年……”“两三年?”周老打断他,“那之后呢?
八个多亿扔进水里听响?”“周董。”沈意婧忽然出声,声音冷下来,
“这份方案是我认可的,你要有意见,可以冲着我提。”周老张了张嘴,
终究只是狠狠靠回椅背。另一位股东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秦秘书,
我不是否认这个项目……只是咱们现在资金本就紧张,八点二亿不是个小数目,
能不能考虑分期付款?或者先签个框架协议,等——”“等什么?”秦嘉言打断他,
语气里不易察觉地带了点轻慢,“等别的集团先下手?刘总,市场就是战场,
犹豫就意味着被淘汰,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清楚。”刘股东脸色有些挂不住,
涨红着什么也没再说。顾寂川一直没吭声。他半倚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点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时间,声音低到只有林砚舟听得见。
他在心里数。数还剩几个人敢开口说“不”。数这个房间里,
到底还有多少人是真的替公司着想,又有多少只盯着自己那点利益。“风险评估部分呢?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财务总监王蓉,“秦秘书,你这份PPT里只把预期收益讲得很细,
风险那一块儿就两页纸,资金去向、担保安排、退出机制……这些关键点为什么都没写?
”秦嘉言看向沈意婧。沈意婧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瞬间,瓷底敲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王总监。”她出声,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你是财务总监,
风险评估本来就是你的职责,秦秘书把思路拿出来,具体细节,
你们财务部会后加班把它补完整。”王蓉愣了愣:“沈总,这……”“好了。
”沈意婧抬手做了个打断的动作,“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下来,秦秘书,
你马上推进谈判和签约,具体条款会后再细化——王总监,
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在我桌上看到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她口头上说的是“希望”,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顾寂川的手指停了。他抬眼,
目光依次从沈意婧的脸上掠过,再扫到秦嘉言,又落在那些低着头不吭声的股东和高管身上,
最后停在投影幕布上一行格外醒目的数字上。八点二亿。能买多少张表决票?
又能砸烂多少人多年的心血?他忽然想起两年半前那个离开的深夜,
雨大得像要把整座城市洗掉,他站在辰光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电话那端沈意婧的声音很平静:“寂川,别怪我,做生意就是这样,只看结果。”那时候,
他以为她不过是想把公司握在自己手里。现在他明白了。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这家公司。
她真正上瘾的是把一切踩在脚底的那种**——包括他曾经倾注进去的所有心血,
包括那些陪着辰光一路熬过来的老人,包括所有还相信“底线”和“规矩”这两个词的人。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就——”“我有意见。”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沈意婧也怔了怔。说话的是周老,他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稳得很:“沈意婧,这个方案,我反对。”沈意婧眯起眼睛:“周董,
您手上只有百分之七点五的股份。”“百分之七点五也是股份!”周老提高了嗓门,
“公司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重大投资事项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我不同意,
刘总刚刚也提出质疑,王总监要你们补充材料——沈意婧,你是真把这公司当你一个人的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沈意婧忽然笑了。她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周老身边,
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什么。周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意婧,嘴唇直打颤,却半个字也没能挤出来。沈意婧站直,
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还有谁有不同意见?”没人再出声。寂静得仿佛空气都被抽空。
顾寂川看着周老摇摇晃晃坐回椅子,看着王蓉低下头,
看着刘股东一边擦汗一边刻意避开别人的视线,他看着沈意婧重新坐回主位,
看着秦嘉言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他看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场早就有人写好剧本的戏。
而他,是那个唯一清楚结局会怎么收场的观众。会议在一种古怪而压抑的氛围里宣告结束。
沈意婧宣布散会,股东和高管们像被解了围似的,匆忙起身往外走,没人多说一句话,
也没人愿意和旁人对视,几乎全是低着头快步离开会议室。像是刚从火堆里爬出来一样。
陈老最后一个离开会场,他走到门边时,忍不住回头,顺着长桌望向最末端——那儿,
顾景川仍安静地坐在靠墙的角落,一动不动。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碰撞了一下。
陈老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微微驼着背,慢慢踏出门槛。
会议室里还留着三个人的身影。林婉清,赵启明。以及被他们刻意忽略的角落里,
顾景川和周湛——但显然,林婉清已经把那一小片阴影当成空气。“总算收尾了。
”赵启明一边解开领口纽扣,一边走到林婉清背后,双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揉了两下,
“那几个老家伙,比审计还磨人。”林婉清闭着眼,任由他捏着肩颈,
嘴角微微上扬:“陈老那边,本来是个麻烦,
好在他儿子那摊烂事握在我手里……他不敢真翻脸。”“还是你够狠。”赵启明俯下身,
几乎贴着她耳朵说话,“八个亿的盘子,到我们手里,老规矩,你拿六成,我拿四成?
”“别急。”林婉清睁开眼,眼底是一抹掩不住的炽热,
“等签约款全部进到星瀚科技的账上,再动手。分三笔拆出去,先绕一圈香港,
再走新加坡的渠道。财务那边……周琳要是识相,就继续让她坐那个位置,
不识相的话……”她故意留了个空白,但赵启明立刻心领神会。两人对视着笑,那笑容底下,
全是肮脏的默契。顾景川慢慢从椅子上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轻到那两个人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径直朝会议室门口走去,周湛紧贴在他右后侧,
脚步极轻,推门的那一下,外头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在他背后拖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斜斜压在会议桌面上,像一柄漆黑的刀锋。门外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顾景川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去看。“周湛。”“在。”“从明天开始,这家公司,
可以从市面上消失了。”他语调平平,像是在吩咐“明天顺便把文件取一下”,
可每个字落地,都像带着千斤砝码,足以把人砸得粉碎。周湛微微躬身,神情镇定,
看不出半点惊讶:“明白,顾总。温**那边已经全部按预案就位。”温意。
顾景川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这是三年前他在上海一场闭门路演上挖到的顶级量化交易员,
现在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柄金融刀。“让她按原方案推进。”顾景川开口,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海桥集团的股价直接砸穿发行价。”“收到。”“还有一件。
”顾景川终于转身,视线穿过半掩的会议室门,落在里面那对仍在窃窃私语的男女身上,
“把陈老儿子的情况查清楚。如果林婉清下了黑手……该拉的人,想办法拉出来。
”周湛微微一顿:“顾总,陈老刚才并没有——”“他在表决里投了反对票。
”顾景川截断他,“在这个会桌前,他是唯一一个还敢把‘不同意’说出口的。
”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伸手救他一把。周湛抬眼看了顾景川一秒,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是。
”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会议室内,
林婉清和赵启明仍沉浸在对八个亿入账后美好未来的幻想里,他们盘算着买游艇、买小岛,
盘算着把所有能动的资产统统挪到境外,
盘算着早一点把这家“榨不出什么油水”的公司甩给别人。他们笑得放肆而轻松。完全不知,
就在片刻前,在门外的那一截走廊上,有人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已经替他们把“死刑判决书”签好了字。而那份判决,生效日期,就是明天。
笑声从敞开的门缝里飘散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晃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清侧靠在赵启明肩上,笑得眼角还挂着一点湿意:“八亿啊……赵秘书,
你说我们第一站去哪儿玩?马尔代夫还是塞班?”“都去一圈。
”赵启明手臂顺势环上她的腰,指尖隔着昂贵的布料若有若无地划着,“先买艘游艇,
再包条航线绕地球,这破公司谁爱留谁留。”两人挨在一起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节奏。“对了,”林婉清像突然记起什么,
把声音压低,“那个姓顾的……背景摸清楚了吗?”“放心。”赵启明掏出手机,
点开刚收到的邮件,晃给她看,“我托人在圈子里打听了,辰星资本不过是家二线基金,
去年才从广州注册出来。至于那个顾景川,多半是哪家富二代出来玩风投,摆个样子而已。
”林婉清把身子凑过去,扫了眼屏幕,唇角浮起一抹轻蔑。
邮件里还附了一张**照——顾景川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深蓝西装没打领带,
侧脸被晨光勾得很年轻,下方只有一行备注:“背景干净,无实质威胁。
”“看来真是虚惊一场。”她鼻尖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把手机推回去,
“一个只会装样子的草包而已。”“正合适。”赵启明收起手机,眼底的贪念几乎要溢出来,
“趁他还没搞清状况,把我们相中的那几块资产尽快挪到海外那家壳公司名下,别拖。
夜长梦多。”“手续那边现在到哪一步了?”“流程已经跑起来了。”赵启明揽着她,
带她往电梯口走,“要是哪几个老东西还敢站出来横,我们就直接让他们‘提前养老’。
陈老今天绝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电梯门缓缓合上。
不锈钢内壁上映出两张春风得意的脸。——第二天一早,海桥集团总裁办公室。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涌进来,洒在进口羊毛地毯上,绒面被照得像镀了一层金。
林婉清光着脚踩上去,手里晃着一杯红酒——早上九点,她就已经拧开了一瓶拉菲。
“先干一杯。”她举起酒杯,对坐在沙发上的赵启明抛去一个笑,
“为我们的新生活提前庆祝。”赵启明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另一只手理所当然地扣住她的腰:“婉清,你说……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那个顾姓小子?
”“谢他?”她挑眉。“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们一下,
我们还不一定会这么快把盘子推完。”赵启明低头,唇几乎擦着她耳廓,“现在挺好,
最慢后天,第一批五千万就能飞到境外账户上。等那帮老古董反应过来,早就晚了。
”林婉清“噗嗤”笑出声,转身伸手勾住他脖子:“赵秘书,你真是我的锦鲤。”“叫名字。
”赵启明收紧臂弯,“现在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赵启明……”她拉长尾音,眼神发软,
“等钱全到位,我们就去领证。去瑞士办婚礼,请最贵的团队拍大片,
让所有人看看——”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两人条件反射般分开。
进来的是财务总监,一个五十多岁、发际线靠后的中年男人,怀里夹着厚厚一摞资料,
额头上沁着细汗:“林总,赵秘书,那个……昨天提的几笔转账,银行那边还没放行。
”“没放?”林婉清脸上的笑意一收,“昨天不是跟你说了要走特急通道?
”“已经按特急提了,可是……”财务总监抬手抹汗,“银行风控那边说,
这次资金去向要补交说明材料,还得报总行再核一遍。以前从来没这么折腾,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赵启明皱着眉:“是哪家银行?”“我们主走的那家,
华盛银行。”“王行长呢?没直接打电话催?”“打了,他秘书说他今天去总行开会,
人一直在会场,手机暂时打不进。”办公室的空气骤然沉了几秒。
林婉清抬手做了个手势:“行,你先出去。继续催,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钱出账。
”财务总监如获赦免,连声应着退了出去。门合上后,赵启明点了根烟:“有点味道不对。
”“能有什么问题?”林婉清又端起酒,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慢悠悠走到落地窗前,
视线俯瞰着脚下的街区,“银行风控偶尔抽个筋很正常。再说了,
这些年跟王行长合作成什么样,你觉得他真敢扣我们的钱?”她说得胸有成竹。
窗外的这座城市刚刚进入早高峰,车流在主干道上缓慢爬行,像一条条发亮的河。
海桥大厦是这一片最高的楼,而她站在最高层——这种俯视一切的感觉,让她几乎要迷醉。
三年前,顾景川搬走那天,她也站在这个位置。那天雨线密得像帘子,
他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从始至终没再回头看她一眼。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得好,
他一走,这家公司就真正姓林了。现在回头看,她的判断一点没错。“婉清。
”赵启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还得再快一点收网。
那个顾景川……他看人的时候,我总有点发毛。”“哪种发毛?
”“像在看一具已经入土的人。”林婉清被逗笑了:“你悬疑剧看多了吧?
一个刚过三十的年轻人,真能把天翻了?再说了,他现在那点股份,连董事会门槛都摸不着,
拿什么跟我们硬杠?”她说得云淡风轻,把心底那一丝隐约的焦躁也压了下去。是啊,
她有什么可怕的?海桥集团本就是林家的盘,她父亲是董事长,她是总裁,
赵启明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整个公司里大部分关键岗位都已经是他们的人,
几个倚老卖老的股东翻不起多大浪。至于顾景川……一个三年前就被她赶出公司的前男朋友,
如今不过是一条没家的狗。就算侥幸搭上了什么资本,也不过借了别人旗号来撑场面罢了。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林婉清转过身,把酒杯随手搁在办公桌边缘,
“下午我亲自去一趟银行,跟王行长当面聊。你那边把资产腾挪的事盯紧,
那几个老东西要是还敢在会上叨叨——”她顿了一下,眼神骤冷。“就直接请他们走人。
”——同一时间,城另一端。一套顶层公寓的整面墙都被落地窗占满,外头是开阔的江景,
没有一栋楼遮挡。江面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几艘货轮慢吞吞驶过,
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人缓缓推移。顾景川站在窗前,手里是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他没穿西装,
只随意套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致的小臂。
晨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下颌绷着,像一条削得极利的线。“顾总。
”周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景川没有回头:“说吧。
”“目标A和目标B已经开始执行‘黑雀计划’。”周湛站在并排摆放的三块大屏前,
手里的平板不断滑动,“第一笔五千万的资金路径已经锁定。他们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倒手,
最终目的地是开曼的一只离岸账户。”屏幕上浮现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红色线条像蜘蛛网一样铺开。“账户名义持有人是谁?”“登记的是一个叫‘陈文’的华人,
四十二岁,明面上做贸易。”周湛调出详细档案,“但按温**那边交来的资料,
他其实是职业‘水房’,经手过至少七起跨境违规资金转移。”顾景川抿了一口咖啡。
苦味在舌尖一点点化开。“另外一件事,”周湛继续报告,“昨天董事会散会后,
林婉清和赵启明以‘架构优化’为由,直接撤了三位业务总监,
都是当年跟着您一起打拼的老人。其中两位已经提交离职申请,
剩下一位……还在拿不定主意。”“他在犹豫什么?”“他儿子在国外读书,
学费是公司对外资助项目报销的。如果现在辞职,那边的资助合同会自动失效。
”顾景川沉默了几秒。窗外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的鸣声透过玻璃渗进屋里,
在空旷的空间里盘旋。“告诉他,之后的学费我来付。”顾景川转身,把咖啡杯搁在吧台上,
“让他今天就办完手续,能离多远离多远。”“好的。”“其他那批老员工呢?
”“大多数还在观望。”周湛调出另一份名单,
“不过已经有几个人……悄悄联系了猎头公司。”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树倒猢狲散,
本就是人性使然,三年前他被逼着离开时,这栋楼里有多少人悄悄倒向林曼,
他们当时的选择他心里一清二楚,如今大厦将倾,这些人自然急着给自己找退路。
“让他们滚。”秦峥走到主屏幕前,视线落在远晟科技的股价曲线图上,
“走得干干净净最好。”周律点头,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另外,
温总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北美‘LC资本’的戴维斯昨晚刚到杭州,说是随时可以见你。
”“约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好。”周律顿了一下,“秦总,还有个事……陈老的儿子,
已经查清了。”秦峥抬起眼。“人关在城西看守所。”周律调出一份卷宗,“涉嫌职务侵占,
公司报案金额三百万,案子下周一开庭,如果罪名实锤,起码得蹲十年。”“证据怎么样?
”“全是间接证据。”周律点开几份材料,“所谓的赃款走向,最后落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
法人是江宇成的一个远房表姐夫。”他把资料投到大屏上,“从头到尾,都是刻意设好的坑。
”秦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和扫描的合同复印件,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沉。
三百万。就为了区区三百万,林曼和江宇成能把一个跟了公司二十年的老人往死路上逼,
只为了杀鸡给猴看,让其他老员工闭嘴乖乖听话。手狠。也够蠢。“把人捞出来。
”秦峥淡声道,“今天之内我要见到他。”“看守所那边恐怕不好办……”“找李局。
”秦峥报出一个名字,“就说是我开口,他欠我的那点情,这回该还了。
”周律在平板上记下:“明白。”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
服务器机柜里低沉的嗡鸣不间断,三块超宽屏幕上,
数据像潮水一样刷新——股价、资金流、内部邮件监控,甚至林曼办公室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一切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秦峥走到中间那块屏幕前,望着画面里林曼举着红酒杯,
笑得耀眼又张扬,她正对着电话眉飞色舞,
全然不知自己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通知所有合作方。
”秦峥开口,语气平缓得像在读天气播报,“按合同第七点三条,
即刻终止与远晟的一切合作,同时启动索赔程序。”周律指尖飞舞:“已经群发了,
十七家核心供应商,九个重要大客户,回执统一都是‘立即执行’。”“银行那边?
”“华商银行总行风控部十分钟前下了冻结指令,远晟所有对公账户全部锁死。
”周律看了眼另一块屏,“王行长现在应该正往滨江分行赶,不过没用,
命令是总行直接发的。”“交易所?”“停牌申请已经递上去,理由是‘拟披露重大事项’。
”周律瞄了一下时间,“最晚下午两点,公告会挂到上交所网站。”秦峥轻轻点头。
他走到窗边,再次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钱塘江上的一艘货轮缓慢开远,
只留下尾部一串逐渐散开的白色水纹。整整三年。他等了整整三年。这三年,
他在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厮杀,在伦敦的会议室里谈判到天亮,
在东京的高层写字楼里一遍遍修改收购方案,他见过太多张嘴就要的贪婪,
太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太多为了钱可以连亲妈都卖的人。可每次闭上眼,
浮上来的一直是林曼那张脸。三年前她把他从公司赶出去时丢下的那句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秦峥,你实在太幼稚了,这个圈子从来不讲感情,只讲利益,你给不了我要的东西,
我当然会选更值钱的那一个,就这么现实。”她说得没错。商场只认利益。所以现在,
他回来了,带着足够多的筹码——多到可以把她的一切一点点碾碎的筹码。“秦总。
”周律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温总来电话。”秦峥接过卫星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带着淡淡的美式腔调:“秦先生,戴维斯想再往上加。
”“他打算加多少?”“百分之三十。”温知遥道,“他刚看完远晟的资产清单,
对新能源板块非常感兴趣,但提出两个条件,一是独家收购权,二是要你个人做担保。
”秦峥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让电话那头的温知遥停了一下——跟了秦峥三年,
她极少听到他这样笑。“告诉他。”秦峥淡淡开口,“担保没问题,
但我要他在原报价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五十,而且,交易完成后,
新能源板块原班管理团队必须全部留下,薪酬整体上调百分之二十。
”“他会觉得你是在抢钱。”“那就让他觉得。”秦峥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线,
“现在求着成交的是他,不是我。”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温知遥也笑出声:“明白,
我这就去谈。”挂断后,秦峥把卫星电话丢回给周律。“温总怎么说?”周律问。
“戴维斯已经被钓上来了。”秦峥走回屏幕前,调出远晟新能源业务的完整资料,
“他盯上的就是这块最肥的肉,也好,
反正林曼原本也打算把这块资产打折甩给她的那位‘老同学’。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秦峥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
“等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去。”——下午一点四十分,远晟科技总部大楼。
开放办公区表面上依旧一派忙碌,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电话铃此起彼伏,
还有打印机不停吐纸的窸窣声,跟往常任何一个工作日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可只要稍微留心,
就能察觉到空气里的不对劲。几个高管办公室的门全都关得死死的,外面的秘书板着脸坐着,
眼神不停往手机屏幕上飘,财务部那边隐约传来压低嗓门的争执,
“账户冻结”“工资发不出”之类的字眼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市场部总监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个纸箱走出来,
里面塞满了他的私人物件:几幅合影、两支钢笔、一盆快要死的多肉,他低着头,
脚步极快地穿过工位区,连个招呼都没打。有人压着声音问:“刘总这是……”“辞职了。
”旁边的同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回答,“听说早上就递了报告,现在直接打包走人。
”“咋突然啊?”“不清楚,不过财务那边的小王说,公司账户全给冻住了,
下个月工资都悬……”他话还没说完,另一间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这回出来的是研发总监,
同样捧着个纸箱,紧接着,人力总监、运营总监也先后出现……短短十分钟之内,
五个部门一把手轮番离场。办公区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大家手上的活全停了下来,
你看我、我看你,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仿佛一滴墨砸进清水,
眨眼间就把整池子染黑。随后,第一通电话响了。是前台的座机。小前台接起电话,
才听了两句,脸色就唰地白了:“您、您说什么?终止合作?可我们上周才刚续完约……喂?
喂?!”对方直接挂了。紧接着,第二通、第三通……前台的三部电话几乎同时亮起,
像夺命铃一样急促,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接,每接完一通,气色就差一分。“王总说,
下午的签约仪式取消……”“李总那边通知,所有在途订单先停着别发……”“陈律师发函,
要我们就违约赔偿尽快安排面谈……”声音并不大,可在死一般静的办公室里,
每个字都像敲在所有人耳朵里。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偷偷收拾抽屉,有人低声打电话:“老婆,
我可能得赶紧找下家,公司好像出大事了……”有人干脆打开招聘网站,
当场刷起了新的职位。混乱就像一场传染病,几乎挡不住地迅速蔓延开来。
——总裁办公室内。林曼刚把电话狠狠按断。听筒里最后的忙音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耳朵,
她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全都泛白,精致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
“什么叫‘总行直接下的命令’?”她盯着黑掉的屏幕咬牙,“什么叫‘我也没办法’?
王明华,你收我好处费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办公室门被人一把推开。江宇成冲了进来,
脸白得吓人,手里攥着的平板屏幕亮得刺眼:“曼姐!完蛋了!”“我当然知道出事了!
”林曼把手机重重砸在桌上,“公司账户全被冻住了!
王明华那个混账——”“不光是账户问题!”江宇成把平板递到她眼前,整只手都在抖,
“你看这个!刚刚收到的律师函和邮件!十七家供应商一起发来解约通知,还要索赔!
九个核心客户也全线暂停订单!“还有股价!”江宇成嗓子都变了调,“开盘半小时,
跌了百分之四十二!已经被熔断强制停盘了!”平板上的K线图里,
那根代表远晟股价的线像断崖一样直直坠下,
满屏刺眼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每股价位停在3.17元。林曼盯着那个数字,
瞳孔猛地缩紧。三年前公司挂牌时,发行价是八块五,最风光的时候冲到过二十八块,
现在……只剩下三块一七。“不可能……”她伸手抓过平板,指尖冰冷发僵,
“肯定有人在恶意做空!查!马上给我查是谁干的——”“已经让券商那边查了!
”江宇成几乎要崩溃,“所有交易都绕着离岸账户打圈子,一层套一层,
根本顺藤摸不到源头!而且不只是做空,还有人在拼命甩我们的大宗筹码……”“是谁在抛?
”“还没锁定!”江宇成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个平时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领带歪着,
额头全是冷汗,“但抛出去的量……已经超过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了。”百分之十。
林曼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远晟的股权结构她比谁都清楚——林家名下的信托持有三十八个点,
她和江宇成通过协议代持掌控了十五个点,剩下的分散在散户和几家小机构手里,
哪儿蹦出来的那百分之十?除非……一个可怕的猜测猛地蹿上来。
她一下子转身扑到办公桌前,手指打颤地打开电脑,登录证券登记系统,
输入查询指令时连着错了三遍密码。页面终于刷了出来。最新股东名单赫然在目。
排在第一的已经不是“林氏家族信托”,
zhengOffshoreHoldingsLtd.”持股比例:51.03%。
“五十一……”林曼嗓子发紧,声音在喉咙里打转。江宇成凑过来一看,
脸色从惨白直接塌成灰:“这、这哪来的公司?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林曼没吭声。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英文名上。Chengzheng。秦峥。
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牌,狠狠烙在她的眼底,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里,
秦峥被她赶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突然在耳边炸响——“林曼,你迟早会后悔。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她窝在江宇成怀里,笑得肆无忌惮:“后悔?我林曼的人生里,
从来没有这两个字!”如今,这两个字却像一整座山压了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林曼的声音开始发颤,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陷进头皮,“竟然是他!
他一直在旁边看我们像傻子一样折腾!我们完了,彻底完了!”“不可能!
”齐远川还在死撑,“一个挂名顾问而已,他哪来的实力吃下这么多股份?这肯定是巧合,
只是同名——”“巧合?”顾清檀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
什么样的巧合能让一家离岸壳公司三天之内吞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什么样的巧合能让银行、供应商、核心客户同一时间翻脸?
什么样的巧合能把股价砸成现在这样?!”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猛地朝地上一摔。
杯子炸开,碎片四处飞溅。“都是你!”齐远川忽然情绪失控,他指着顾清檀,
声嘶力竭地吼,“要不是你心太黑,非要加速把钱往外倒,他怎么会盯上来?!现在好了,
大家一起陪葬!”“我心太黑?”顾清檀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他,
“当初是谁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能拿就拿’?是谁说‘老家伙们迟早会发现,
得赶紧捞一票走人’?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