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民政局的窗沿,沈亦舟捏着红皮结婚证的指节泛白,
油墨印出来的名字烫得他指尖发疼。三个小时前他刚从浦东机场出来,
外套袖子上还沾着许清越登机前落在他肩头的一片银杏叶,
那是她去年秋天随口说过“巴黎的梧桐也长这样”的树。
他在机场大厅站到最后一个旅客走光,广播里反复播报的航班已起飞提示像一根细针,
把他攒了七年的暗恋扎得满是窟窿。沈家司机的车停在机场外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连副驾座上都放着母亲发来的二十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只有六个字:回来,领证。
沈亦舟直到坐在民政局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还没回过神,
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嘲弄的轻笑:“沈亦舟,你该不会真把跟我结婚,
当成给你白月光守节的陪葬品了吧?”侧头就撞进陆绾的眼睛里,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口红涂得张扬又亮,
跟他记忆里那个永远叉着腰跟他吵架的姑娘一模一样。他们俩从小就是整条街有名的冤家,
幼儿园抢同一架遥控飞机把对方的辫子和纽扣扯得稀烂,
初中竞选学生会主席两个人拉票拉到教室黑板都写满了对方的“黑历史”,
高中分班偏偏又分到同一个班,他给许清越送的情书被人贴在公告栏上,全校哄笑的时候,
第一个冲上去撕下来的不是许清越,
是站在人群里叉着腰骂“谁闲的没事干乱贴别人东西”的陆绾。
那时候沈亦舟只觉得她是故意来看自己笑话的,转头就跟她冷战了半个学期。
后来两个人一路较劲到大学,甚至进了同一家行业的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
每次在酒桌上碰到,都要不动声色地把对方挤兑得下不来台。
谁也没想到两个斗了二十年的人,会因为两家同时陷入现金流危机的联姻协议,
阴差阳错站到民政局的领证窗口前。证拿到手的那天晚上,沈家摆了几桌最亲近的亲戚酒,
沈亦舟全程坐在角落灌自己白酒,视线穿过满屋子宾客的缝隙,
落在手机锁屏上——那是他高三毕业那天,偷**的许清越站在香樟树下的照片,
阳光落在她发梢上,软得像一团云。陆绾端着酒杯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晃出细碎的光:“沈亦舟,我提前跟你约法三章。第一,这婚我们领了,
对外该演的夫妻戏码我陪你演;第二,你要是一直活在过去不肯走出来,我不奉陪;第三,
别在我家里,摆你那副深情失意的大少爷架子。”他那时候喝得有点晕,
抬眼冷冷瞥她:“陆绾,你不就是为了陆家能拿到沈家的投资,才答应这桩婚事?
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你没必要在这里跟我讲条件。”陆绾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嘴角的笑冷了一度,没再跟他争辩,转身就去招呼来敬酒的陆家亲戚。
他们婚后搬进了沈亦舟提前装好的大平层,一百八十平的房子,
硬生生被两个人隔出了楚河汉界。沈亦舟占了靠阳台的书房,
子他从高中开始收集的、许清越喜欢的旧唱片和绝版诗集;陆绾占了向阳的主卧隔壁的客卧,
把整面墙都装成了放她设计手稿的展示柜。两个人的日常像精准卡着时间的齿轮,
早上七点半同时出门,在玄关碰到了也只是点头示意;晚上谁先回家谁就顺手把灯打开,
永远不会多做对方的那一份饭。沈亦舟总觉得陆绾强势又事儿多,他熬夜在书房赶方案,
烟头扔得满烟灰缸都是,第二天醒过来总能看见她把窗户开得大大的通风,
桌面上留着便利贴,字迹锋利得像她的人:“再在书房抽一整包烟,
我就把你那些破唱片全当废品卖了。”有次他半夜发烧晕在书房地上,醒过来的时候,
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温度计量好的退烧药和温白开,
他以为是家里的钟点工收拾的,第二天随口提了一句,
被陆绾翻了个大白眼:“你要死在我房子里,警方第一个怀疑我谋财害命,
我可不想陪你进局子录口供。”他那时候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
只觉得这个女人是怕他出了事连累她,甚至暗自冷笑,
觉得这场交易里的人果然全是利益优先。这样不咸不淡的日子过了四个月,
深秋的雨下得整座城市都浸在潮气里,沈亦舟的手机在凌晨两点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他存了快八年,从来没敢期待过会亮起的“清越”。
他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那边传来熟悉的、软乎乎的声音,跟他记忆里毫无差别:“亦舟,
我刚落地上海浦东,我回来了。”那一瞬间窗外的雨好像都停了,沈亦舟坐在书房的地毯上,
耳边全是自己狂跳的心跳声,攒了快五年的执念,在那一秒钟完完整整死灰复燃。
他第二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开车去机场接人,
看见许清越拖着米白色的行李箱站在到达口,长发披肩,
还是他少年时记了无数遍的温柔模样。那天他请许清越去了她高中时最爱去的那家西餐厅,
吃着吃着就觉得这些年的等待都值了,甚至在回家的路上,
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跟陆绾提离婚,财产分割自己肯定不会亏待她,给她两套市中心的公寓,
再加一笔够她衣食无忧的现金,总不算委屈她。接下来的半个月沈亦舟几乎天天往外跑,
有时候干脆直接睡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对陆绾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
终于有天晚上他难得回一趟家,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推到陆绾面前,
语气尽量放得平和:“陆绾,我们离婚吧,条件我都写在里面了,你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我们再谈。”陆绾刚洗完碗,手上的水珠滴在协议的签名栏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冷笑一声,把协议直接收进了旁边的文件盒里:“急什么?
婚内共同经营的项目账目还没算清,现在离婚,
你是想把我陆家应得的收益全白白送给你那个刚回国的白月光?
等我把所有账一笔一笔算明白,我自然会跟你去民政局。
”沈亦舟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许清越下周要办的归国欢迎宴,
只觉得陆绾是狮子大开口想多讹钱,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淡了大半,转身就摔门出去了。
他没料到接下来的日子,他想走却次次都被拦下。
他偷偷收拾了行李箱准备搬去许清越给他租的公寓,刚走到小区楼下,
就撞见拎着保温桶来送汤的陆母。老人家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脸上带着笑,
语气却半点不让步:“亦舟啊,绾绾让我上来给你送点润肺的汤,你这收拾行李是要去哪?
我陆家的女儿嫁进你沈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总不能平白无故就被你赶出门,
连句交代都没有吧?你要走也行,先等你把自己那颗心彻底掰明白,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
我陆家绝不为难你。”沈亦舟僵在原地,连反驳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只能把行李箱又拖回了楼上。后来许清越生日,他特意提前订了最贵的餐厅,
准备把离婚协议书正式递到陆绾面前,刚开车到半路上,就被两台路虎拦在了路边。
陆家两个哥哥从车上下来,大哥递给他一根烟,二哥直接拉开他的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语气直白得几乎不留情面:“沈亦舟,我们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那点心思我们门清。
我们不是拦着你找幸福,是拦着你往坑里跳。许清越刚回来,
手上的项目要靠你沈家的资源铺路,你现在为了她跟绾绾离婚,等她翅膀硬了走了,
你剩下什么?你别这么蠢。”那顿饭沈亦舟最终还是没去成,
他坐在自己车里抽了整整一包烟,只觉得陆家上下全是不可理喻的控制狂,
把他当成了他们家圈养的所有物,连选择爱人的权利都不肯给他。
他积攒的不满终于在某个周末彻底爆发,那天陆绾从外面加班回来,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
